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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累坏   江亦涵 ...

  •   江亦涵放下杯子,夹起一块鱼,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味道很清淡,几乎没有调味,肉质倒是嫩的,加上酱油倒也还能入口。她又嚼了两下,然后忽然停住了,表情变得古怪,腮帮子不动了,眼睛微微瞪大,像是在嘴里发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拿起纸巾捂住嘴,把鱼肉吐了出来。

      陈默坐在对面,端着红酒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抿了一口酒,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抿酒的动作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安宸倒是紧张起来了,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试探地问:“很难吃吗?”

      江亦涵把纸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抬起头,表情里有几分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客观评价:“就是,还是没蒸熟。外面是熟的,里面是凉的。”她用手指比了一下鱼脊背最厚的那块肉,

      “大概从这儿往里,筷子插进去的时候有点阻力,我以为是鱼肉本身的弹性,结果咬开才发现中间还是半透明的。”

      安宸懊恼地看着那条被他精心摆盘的东星斑,热油浇上去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一回事。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我按照菜谱做的。每一步都是照着做的菜谱
      ,一秒都没少。”

      陈默看了一眼鱼皮上泛着的淡粉色光泽,语气淡淡地说:“这鱼是野生的吧,真可惜。”

      野生东星斑和养殖的价格差了好几倍,肉质也差了好几倍,野生的更紧实更鲜甜,但也更需要精准的火候。

      安宸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你眼尖。”

      江亦涵把鱼肉端起来,对安宸说:“因为这个鱼比较大,菜谱上写的是标准大小的鱼,大概一斤左右。你买这条鱼大,蒸的时间要按比例增加。不是你的问题,是菜谱写得太死板了。”

      安宸好歹是知名演员,野生东星斑都是按大的买,他大概挑了一条最大的,觉得这样才够三个人吃。

      安宸跟着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那盘鱼,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他说:“我来吧徒弟,你坐着。今天是我请你们吃饭,结果让你吃到生鱼,太丢人了。”

      “我和你一起。”江亦涵没有回座位,跟着他一起走进厨房。安宸的厨房因为新搬家很干净,台面上没有堆积的碗筷,调料瓶整整齐齐地码在置物架上,抽油烟机的滤网亮得能反光。灶台上那口蒸锅还在冒着热气,他把鱼重新放回蒸锅里,盖上锅盖,把计时器重新调了五分钟。江亦涵靠在橱柜边上,看着锅盖上冒出的白色蒸汽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

      安宸看着锅里蒸汽一点点上升,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决定听你的建议,养只宠物。”

      江亦涵从橱柜上直起身子,转头看他:“嗯?养猫吗?”她的语气里有惊喜,但不算意外。

      “是的。就是托你转发朋友圈里面的那里面一只,那只是蓝色的眼睛,脸上有一块深色的花纹,长得很好看。我犹豫了很久,今天终于下了决心。”安宸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很放松。

      “你出门拍戏的时候怎么办?”江亦涵问得很认真。安宸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回答得很流利:“我反正爱骑机车。如果去横店就背着,机车上放一个猫包,骑慢点。如果去外地就寄养在宠物店。不过我一般拍戏都在横店,所以很好解决。横店那边我住的酒店对宠物友好,前台可以帮忙照顾。”

      “那以后我可以来你家撸猫了。等你把猫接回来。”江亦涵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欢迎欢迎。”安宸笑了,“我还得问问朋友要准备什么,譬如封窗,虽然现在房东同意了,但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买猫砂盆、猫抓板、猫粮、食盆水盆,还要给每个房间的窗户装防护网。我看网上说刚接回来的小猫要有一个单独的房间适应环境,我打算把书房腾出来给它住。”他的语气像一个正在做功课的新手父亲,每一条都考虑得很仔细。

      “没事,慢慢来嘛。”江亦涵说。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安宸,他盯着蒸锅计时器的样子,和他在片场盯着监视器回放的样子如出一辙。

      安宸忽然说:“鱼好像好了。”计时器跳到了零。

      江亦涵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腾地蹿上来,混着清香和鱼肉的鲜甜。安宸用隔热手套把盘子端出来,这回鱼肉明显比刚才更紧实了一些,筷子戳进去能感觉到均匀的阻力。

      陈默看到他们从厨房里出来,把红酒杯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在里面聊了什么这么开心?也让我开心开心。”

      江亦涵把鱼放回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聊安宸哥要养猫的事情。他准备养一只布偶猫,已经在做功课了。”

      陈默看他们从厨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消散的笑意,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在里面聊了什么这么开心。也让我开心开心。”

      “聊安宸哥要养猫的事情。”江亦涵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默转向安宸,面无表情地说:“你很闲吗?”他的语气是那种陈默式的质问,冷、直接、不加修饰。

      别人可能会被陈默的严肃和毒舌吓到,但安宸和他是同龄人,完全免疫。安宸夹了一块新蒸好的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头也不抬地说:“不清闲。但不至于这么忙。养一只猫花不了多少时间,比养一个艺人省心多了。而且我总不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陈默,你需要一个爱好。”

      陈默看了安宸一眼,又看了江亦涵一眼,把红酒杯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全世界辜负了的无奈:“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你养猫,她帮着你养猫,你们倒是团结。”他的目光在安宸和江亦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安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地回敬道:“你最近火气很大。要不要给你点凉茶,广东朋友送我的,很正宗,清热解毒。”

      “怕被你毒死。”陈默嗤笑一声。

      “我厨艺现在好多了。”安宸朝江亦涵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看我徒弟已经吃了两块。”江亦涵刚刚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非常捧场地把鱼肉夹起来吃下去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点老,多蒸了几分钟,鱼肉从嫩滑变成了略微发紧的质感,而且没什么味道,安宸没有用姜去腥,只是简单地淋了蒸鱼豉油,鱼腥味被豉油盖过去但仔细品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淡淡的水腥气。放在外面餐馆,这道菜是要被连着碟子扔掉的。

      但对江亦涵来说,这是安宸做的。她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含着鱼肉,说:“好吃。美味。”

      陈默看她这副闭眼吹的样子,嗤笑一声,把酒杯端起来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算是开了眼界了”的无奈:“总算知道脑残粉长什么样子。以前只是在网上看到这个词,今天见到活的了。”

      江亦涵咽下鱼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陈默:“我像吗?我像吗?我像吗?哪有我这么聪明可爱漂亮的脑残粉。”她说完还特意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正在被冤枉的猫。

      安宸端着红酒杯,被她的表情逗得愉悦地笑出声来。他用公筷夹起一块烤好的元贝放到江亦涵碟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多吃点,元贝也好吃。”那块元贝是刚从烤盘上夹下来的,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是半透明的奶白色,撒了一点点海盐。

      陈默立刻拆台:“是你做的吗?分明是我烤的。”他指着自己面前那一排还没来得及吃的元贝,又指着安宸手里那双正在给江亦涵夹菜的公筷,语气里的不服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安宸二话不说,又夹了一块元贝放到陈默碟子里,动作行云流水,态度不卑不亢:“你也吃。你烤的当然要多吃点。”

      江亦涵看烤盘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自告奋勇:“你们吃,我来烤。你们一个做了蒸鱼一个烤了元贝,轮到我贡献一下了。”她经常和朋友去烤肉烤海鲜,火候掌握得很好,贝壳刚刚开口就夹起来,虾烤到尾巴变红身体弯曲就翻面,鱿鱼烤到边缘微焦就离火。她烤好一批就用公筷平均分配到三个人的碟子里,然后再烤下一批,像一个正在流水线上作业的大厨。

      安宸看着自己碟子里越堆越多的烤海鲜,伸手把烤炉的火调小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烤了一堆,吃不掉了。你先吃,别忙活了。你今天这么忙,还要给我们当厨子,太辛苦了。”

      江亦涵放下烧烤夹,拿起筷子。她怕烫嗓子,特意等刚烤好的虾和元贝在碟子里放凉了一点才入口。她咬了一口元贝,嚼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嗯呢。我怕烫嗓子,现在吃刚好。”作为一名歌手,嗓子就是她的饭碗,太烫的食物容易损伤声带,她永远会把刚出锅的食物晾到合适的温度再吃。

      陈默品了一口红酒,靠在椅背上,看着江亦涵把又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元贝夹到安宸碟子里,忽然感慨了一句:“有的人没结婚,倒是有个好徒弟,比女儿还贴心。”他说的当然是安宸。

      安宸没有否认,反而接了话,语气温和地把话题弹了回去:“你不也是没结婚。你比我大两岁,事业比我还成功,房子比我还大,酒柜里的酒比我整间厨房都贵,怎么不见你收个徒弟。”

      陈默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被掩饰得很好的寂寥:“所以嫉妒啊。你说是过来吃饭,结果是来给我炫耀的。”他嘴上说着嫉妒,语气却不像真的嫉妒,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安宸喝了一点酒,脸颊微微泛红。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难得地用一种不那么温和的、带着几分老友式直白的语气说:“你别总绷着脸。绷着脸没人理你,你去公司楼下咖啡厅买个咖啡都是那副表情,小姑娘想给你拉个花都被你吓回去了。”

      陈默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就这样了,改不了。”

      安宸没有就此放弃。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酒杯的杯沿,语重心长地说:“你又不像我,在剧组到处跑,每天接触的都是化妆师灯光师摄影师,每个人都有对象,想认识新人都没机会。你在办公室坐着,认识的人比我多得多,公司那么多同事,合作方那么多对接人,想谈个恋爱总有机会。”

      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有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不太好意思的倔强:“这都是看缘分。你在剧组这么多美女,不也没结婚。”

      他最后那句话说完就后悔了,安宸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个停顿,但陈默注意到了。安宸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江亦涵刚放上去的烤虾,语气平静而淡然:“我已经看淡了。”

      江亦涵低着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碟子里的烤虾,不敢说话。关于安宸的过去,她在网上看过很多版本,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个是这样的:安宸多年前有个圈外女友。后来女友出轨了,被狗仔拍到和另一个男人在街头拥吻,照片上了娱乐版头条。诡异的是,明明是女友出轨,舆论却反过来指责安宸,说他忙于拍戏忽略了女友,说他不够体贴不够关心,说他在公开场合从不提女友的名字是因为不够爱。最后安宸不得不站出来道歉,说“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说过安宸谈恋爱。有记者在采访中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只是笑笑说“随缘吧”,然后把话题引回了作品。

      原本江亦涵以为他会和其他男明星一样,和助理或者圈内同行日久生情。但最近在横店拍戏,她注意到安宸的助理都是男的,一个负责对接通告和化妆造型,一个负责饮食起居,两个都是三十多岁的老实人,和安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收工之后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偶尔和霍得友一起出去兜风,偶尔在片场帮她讲戏,偶尔在群里发一张自己拍的月亮,生活规律而干净,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独处的僧人。

      “这么多年,你也应该走出来了。”陈默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了下来。他不是在追问,不是在审问,是在劝。

      安宸或许喝了点酒,情绪比平时更外露。他的声音忽然激烈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些压了太久的话从胸腔里全部挤出来:“我已经不想这种事情了。我不想再当一次小丑。”

      他说“小丑”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自嘲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陈默没有被他激烈的语气激到。他端着自己的酒杯,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残酷,他作为一个习惯用逻辑分析一切的人,在面对朋友的情绪时唯一知道怎么使用的语言:“养宠物,养徒弟,都不能替代真实的感情。猫会陪你,但它不会和你吵架、不会让你生气、不会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徒弟也一样,她对你好是因为你对她好,这份感情是感恩,不是别的。”

      安宸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抬起头看着陈默,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刀锋削过的:“你又好到哪里去,不是求不得吗。”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他说“求不得”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的,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带着悲哀的平静,你和我都是站在同一条河边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河水有多凉,但你也没有勇气跳下去。

      虽然安宸没有说求不得的人是谁,但是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不是那种争吵时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戳中了最隐秘角落之后的本能防御。他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停住了,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江亦涵赶紧举起手机,假装在看新闻,用一种刻意轻松的、高了一个调的嗓音说:“好像中午有新闻看耶,去看个新闻吧。我今天还没刷热搜呢,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安宸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朝江亦涵伸出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带你去。电视在那边,遥控器应该在茶几上。”

      江亦涵跟着他走进客厅。安宸打开电视,拿着机顶盒遥控器调了半天,他不太常用电视,把输入源按错了好几次,先是按出了蓝屏,又按出了游戏机的界面,最后终于找到了电视直播频道。新闻的声音放出来,两个人站在电视机前,假装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关于年底经济数据的报道,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气氛太尴尬了,刚才那场对话的余震还在空气里飘着。江亦涵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她把酒杯推过去,用她能想到的最自然的声音问道:“你们说,我下一个单曲,能连续排第一多少周呢。按目前的数据来看,《共犯》的词曲比《末班机》更成熟,应该至少能撑久一点吧。”

      安宸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他的耳根还残留着刚才情绪激动时泛起的微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至少一个月。”

      陈默也把红酒端起来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职业制作的冷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首比《末班机》更成熟,词曲编曲都是升级版,宣发力度也会更大更立体。”

      江亦涵看着他们两个人各自端着酒杯,各自沉默,气氛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还是隔着一层什么。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郑伐,那个在北京被她的现场演唱碾压得找经纪人去求换顺序的电影小生,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他拎了出来。

      “对了,之前在北京,有个事你还没和我解释。为什么郑伐他能开演唱会啊?他好像不是专业歌手。”

      现在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她必须把话题从陈默的“求不得”和安宸的“不想再当小丑”上拉开。

      提到专业问题,陈默就恢复了一点正常语气。他把酒杯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切换到工作模式,条理清晰,简洁有力:“因为他那是粉丝演唱会,和普通歌手不能放在一起比。”

      “粉丝演唱会?”江亦涵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陈默端起酒杯晃了晃,然后用一种教科书式的冷静语气开始拆解:“你听过他哪首歌吗,或者哪一句都可以。不用记得歌词,旋律也行。”

      江亦涵想了想。她平时挺爱刷抖音的,短视频平台上的热歌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会灌进耳朵里,但她的确从来没有刷到过郑伐的歌。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也挺爱刷抖音的,但也没有,一首都没有。连翻唱的片段都没听过。”

      “嗯。这不就是了。”陈默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像是正在做一个商业案例分析,“他自己出歌,粉丝买单,圈地自娱自乐。他的粉丝买他的专辑、买他演唱会的票,不是因为他唱歌好听,是因为他是郑伐,他们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的演唱会现场有没有出圈作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台上,粉丝在台下看着他。这种模式叫粉丝经济,和传统歌手的逻辑完全不一样。”

      江亦涵点了点头,算是听懂了。

      陈默的解释很通俗,她一下子就理解了,不需要出圈,不需要路人缘,只要有一批足够忠诚的粉丝愿意为偶像买单,这个模式就能成立。

      他的音乐作品不和大众市场接轨,只服务自己的粉丝。粉丝为了支持偶像,会买专辑、会去演唱会。

      但这种消费行为和大众歌手职业路径完全不同。专业歌手要的是路人缘,是大盘,是让那些不认识她的人在听到她的歌之后会停下来问“这是谁唱的”。

      陈默把红酒杯端起来,但没有喝。他转着杯子,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宝石色,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江亦涵,话锋一转:“既然提到演唱会,就不得不提你明年的规划了。正好顺路一起说了。你现在人气已经提上来了,《末班机》在热歌榜上的成绩、《共犯》的预约量、综艺和访谈的排期,各方面数据都在健康上升期。发歌策略就不用像今年一样保守,你的听众画像已经是大众向的了。高层的意见是,公司所有剧、电影的OST都给你唱,包括寰球集团的游戏、广告曲。当然你自己的单曲不能落下,三个月一首差不多。”

      江亦涵正在咬一只烤虾,听到这番话,虾尾还露在嘴唇外面,整个人愣住了。她把虾尾吐在碟子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语气问:“啥,啥?怎么没人和我提?你们是什么时候开的会,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是当事人好吗。”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那些没有来参加会议的高管们正躲在这间餐厅的某个角落里。

      陈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今天上海是阴天:“现在不就通知你了?之前你在三亚度假,回来之后一直在录歌。今天刚好聊到演唱会,就顺带说了。而且你现在是公司的头牌,这个决定不需要你同意,不是贬义,是从商业角度说,你是最优解。公司投资的每一部戏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选你唱OST能让这些投资的回报率更高。”

      “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一年几十首歌,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江亦涵放下餐巾。

      “不会。这是大家共同决定的。”陈默的语气很笃定,“其实起初是因为陈浈的电影让你唱OST,陈浈是男主,他希望你来唱主题曲。这本来是单独一个项目。然后公司内部一听说你要唱OST,其他几个演员的经纪人都坐不住了。每个演员背后都有推他们的高层,这些人平时互不买账,到了这个项目上倒是空前团结,一致认为你是公司头牌,不应该只限于陈浈的电影,应该全公司的剧都要服务。”

      他顿了顿,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接到了寰球总部的电话,说游戏和广告的OST也一并给你,反正都是自家的IP。”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累死。这样算起来一年几十首歌,一个月至少四首到五首,加上MV拍摄、节目录制、商务活动,我的日程会满到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江亦涵掰着手指。

      陈默没有接她的抱怨。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隔着杯沿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和她的抱怨完全不相关的话:“你不想开演唱会吗?没有歌怎么开,难道你要去水时长,或者翻唱别人的歌吗?这样还算歌手吗。”

      江亦涵瞬间闭嘴了。没有歌的确开不了演唱会。站在万人体育馆的舞台上,乐队就位,灯光就位,全场的荧光棒汇成星海,然后你开口唱第一首歌,那首歌必须是你的,必须是观众听过的、会跟着一起唱的。如果一个歌手自己的歌只够撑半个小时,剩下一个半小时要靠翻唱别人的歌来填满,那确实不算真正的演唱会。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体育馆座无虚席,她站在升降台上缓缓升到舞台中央,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全场观众一起唱出了第一句歌词。那个画面太遥远,遥远到她从来没敢认真想过。但陈默已经在替她想了。

      陈默看她不说话了,知道自己打中了她的要害,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用了一种更温和的、总结陈词式的语气:“而且全公司资源集中在你这里,对你来说是大曝光。每一个片头片尾都会打上你的名字,每一个游戏片头,广告的结尾都会出现你的声音。一年之后,你的听众覆盖率会比现在翻十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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