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 小草遭殃》闲闲居士

77、故人何处寻 小草一夜未

　　小草一夜未眠。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溜去人界看看。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她下定了了决心——她还是要回去看一看。哪怕只能做个旁观者，她也想要亲眼看到她的朋友们在人界安然无恙地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录茗、录茗。”
　　小草决定好了之后便按照录茗所说的，来到门口的茶树前喊他。录茗听见小草唤他，很快便出来了。
　　“你真的要去？”录茗问道。
　　“嗯。”
　　见小草是真的想去，录茗便把从这里偷溜去人界的线路告诉了小草。他怕小草记不牢，还特地让她把怎么去、怎么回的路线完整地复述了三遍。然后录茗还有些不放心，又出了几道极具迷惑选项的选择题让小草选择。见小草是真的记住了，他才放小草走。
　　黄昏之时，小草一步一步按照录茗说的方法避开了换班的仙兵仙将，来到了人界。她在先去灵谷还是许府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她决定还是先去许府。毕竟她在许府可以一下子见到很多老朋友。
　　今日的许府很是不一样。到处挂满了白色的物品。以往的红灯笼变成了白灯笼。府里上上下下都穿了一身白。小草有些疑惑，这京城中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了白色？这白色可真不好看，叫人一看便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小草先去了许墨的院子。但是他此刻并不在院子里。他的院子一切布置还如从前一样，只是不知为什么，这里竟一个人也没有。虽然这里一切景物都没有变，但是看着怪萧瑟的。
　　见许墨不在，小草再去了林泽的院子。林泽之前住的院子里面一点林泽的东西都没有了。小草在这里自然也没见到林泽。难道他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游历，不在许府了？
　　小草又去了许纯的院子。许纯倒是在。但是她看起来非常的忙碌。小草跟了她一天，见她出门见了好多人，在准备远行的东西。另外看她正在写信，从信中的内容来看，她好像在忙着筹备办一所女子也能去的武学堂。
　　晚上许府众人都聚集在了饭桌上，但是仍不见许墨的身影。小草见许父在教导许仁，说他既担任了太子少傅，以后更要明白肩上担子之重。小草想起那太子年纪着实不小了，许仁还比他年轻了一轮。太子一把年纪了，还要叫许仁去教他，这画面可真好笑。
　　叮嘱完许仁，许父又把许良与许纯都一一叮嘱了个遍。不一会儿，许父的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他说自己已经致仕了，以后要跟许母离开京城，躬耕于南阳，过几天远离庙堂之外的日子。
　　小草这才想起来，难怪今日一整天许父都没离家，原来是已经致仕了。平日里他宵衣旰食，小草很少在许府能见到他。
　　见饭桌上的许府众人都没有提及许墨，小草便离开了。虽不能干预人界的事情，但是没人规定不能问一问。
　　小草来到了四季楼。以往都是许墨带她来的。那时候他们总是坐在靠汴河那边的雅间。只是现在变成她自己独来。那店里的伙计自然是不认得她的，所以她被店里的伙计带去了大堂一处的桌子前。
　　“姑娘要点些什么？”
　　“一只烤鸭，一壶茶。再加上两碟时蔬。”
　　今日虽只有她一人来，但是她还是按照往日两人的份量点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点多了。
　　菜上来后，小草拿了几枚铜钱在手上，对上菜的伙计说道：“跟您打听一些许府的事情。”
　　“这京城姓许的人家不少，但最出名的便是前宰相府。您可是要问那个许家？”
　　“正是。”
　　“这许宰相治家有方，家里四个孩子，各有各的出挑。大儿子任了太子少傅，二儿子也考取了功名，现在刑部做官。他们家的女儿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这女子武学堂的发起人之一。他们家这三儿子也是人中龙凤，在西北立下了战功。就是可惜死得早了。”
　　“你说谁死了？”小草疑心自己听错了。
　　“许府的三公子许墨啊。”
　　不知不觉间，小草竟落下了两行眼泪。她的泪滴落在茶杯里。茶杯里的茶瞬间芳香四溢，飘香数里。
　　难怪在许府见不着许墨，难怪许府挂了白灯笼。原来是因为许墨没了啊。小草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自己的落泪，但是她什么感受也捕捉不到。比起知道许墨早逝的消息，她宁愿回来见到的是许墨有了新的好朋友，早已把她抛之脑后。
　　“他是怎么死的？”
　　“因守城而亡。听闻他带领千余人抵抗了项羌与吐蕃两万余人的联兵，死守了两三天，直到援兵到。真是铁骨铮铮呐。”
　　“哪座城？”
　　“陇西的凉城。”
　　伙计话音刚落，眼前的女子竟突然不见了。杯盏中的茶正飘着阵阵异常清新的茶香，芳香扑鼻，提醒着那伙计这不是梦。
　　小草来到了陇西的凉城。此时刚入秋，秋风刮得正起劲，将沙尘与枯黄的落叶一同卷起，直往小草身上扑去。
　　这里与京城的景色大为不同。放眼望去，不见小桥流水，尽是辽阔的天地山川。白雪盖住了群山的山顶，山脚下的草场早已枯黄。虽是刚入秋，但这里却比京城的冬天还要冷。
　　许墨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最后的时光吗？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念京城的春暖花开？小草先前常听许墨说，他并不如父兄一般，想要为生民立命、干一番大事业。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顾好自己眼前的一隅，平平凡凡地度过这一生。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突然转变了主意，来到了这里，成了人们口中那个守城的大英雄。无论结果如何，小草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初心。不知道他可曾后悔葬身于番天地之中？想到这些，小草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想要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吐出似的。
　　谭府那场婚礼上所发生的事情对于小草而言，只是昨日。但是对于人界而言，已过了近两年。王贵妃与守心道长勾结的事情败露后，先皇知道求长生无望，重病卧床，熬了两月后就去世了。
　　太子继位后打压邪道、励精图治。随着王贵妃的倒台，王家没了依傍，也已慢慢败落。昔日的两党之争在新任帝王的斡旋与许相的致仕之下，也已逐渐收敛了以往针锋相对的锋芒。现在的国力虽不如从前，但也正在慢慢地重现盛景之治。
　　小草走进城里，这里的一切也与京城是那么的不同。不知道许墨第一次踏足于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被这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给吸引？
　　凉城里虽也有佛寺，但这里香火最旺的却是将军祠。小草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将军祠竟是为了纪念许墨与当年守城的士兵们而建。看着那威武雄壮的将军塑像，小草不禁觉得好笑。
　　许墨虽然眉眼英气，气宇轩昂，但并不似这般的刚健雄浑。这将军的塑像比起许墨本人来真的是差远了。小草抬手一挥，便将那将军塑像给改了。她看着眼前新的塑像，心里暗想：这才像许墨嘛。只是可惜没有亲眼见过许墨身着铠甲，不知道这身形像不像。
　　世事诸多不完美，许墨虽总嚷着不稀罕建功立业，但眼下这功业竟叫他给建成了。这辈子他虽然早逝，但就凭他的这番功业还有人们的供奉，想必他下辈子定能投胎到好人家，无忧无虑地做他这辈子没能贯彻到底的富贵闲人。想到这里，小草觉得心情平复了很多。
　　在将军祠内，将军像的侧边，还供奉着一株草。听闻是许墨生前悉心照顾的植物。小草认真看了看那株被供奉起来的小草，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小草想，许墨这一两年来变化可真大，竟也开始侍花弄草了。
　　小草想象着许墨曾经走过的路、看到的景，在这凉城内外走了一遭。最后她又回到了将军祠。看着被供奉在将军祠里那张酷似许墨的塑像，小草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
　　凉城又恢复了往日项羌族与汉族混居的状态。居住在凉城内的项羌族人耶律秦每日就算再忙也要来将军祠上柱香。他虽与许墨只见过两次，但他感恩许墨曾经给予他的每一次信任，也敬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今日他因为写策论晚了些，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刚从私塾出来。他来到将军祠，见里面站着一位姑娘。他刚要上前提醒那姑娘天要黑了，得赶紧回家，那姑娘突然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耶律秦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他再睁开眼时，将军祠内的确是再无旁人。他摇摇脑袋，心想自己今日定是用功过度，眼花了。可等他上前敬香的时候，却见眼前的将军像跟以往的不同了。它现在更像许墨了。
　　之前百姓要给许墨塑像的时候他就给众人画过许墨的样子。但那群人并不采纳，他们只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样子来做。最终这将军祠的画像就变成了威武之神态有余，但是相似之程度不足。
　　耶律秦只当是许墨的英魂显灵了，从此更加虔诚地供奉。但是凉城内来上香的百姓，除了耶律秦外，再无人发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