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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取而代之 半月前,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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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谭府。已经坐到了当朝国子监最高位置的谭今贝,现在正坐在他唯一的儿子谭道应的屋内。他的妻子,已有五品诰命夫人封号的吴氏正在儿子的病床前以帕拭泪。她欲大哭一场,但是又怕哭声惊扰了床榻上躺着那位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少年。
“我儿如何了?”谭今贝见御医把完脉,连忙起身上前问道。
“今日之脉虽看起来险象环生,但是却与上一次的不同了。这次的脉象里有了生机。”
前来看病的王太医也纳闷。上一次他来这谭府替谭大公子诊脉的时候,明明他的脉象已经是一片枯荣之色了,怎么这次突然就有了生机了呢?
“这个方子有益气固本之效。你们每日煎一剂给谭公子服下便可。”王太医嘱咐道。
“可我儿这次的症状看起来比往日都要严重。您刚刚说的一线生机,可是真的?莫不是哄骗我的吧?”
吴氏听了王太医的诊断,内心虽大喜过望,但是她又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要吐出最后一口气的孩子,此刻居然真的又迎来了一线生机。
“夫人请放心。是真的。令郎这是绝处逢生之象。”
王太医并没有因为吴氏的质疑而不满,这脉象如此突然地由衰转盛,的确是会让人一时难以置信的。
送走了王太医后,谭今贝与夫人吴氏皆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俩这辈子就只有谭应道一个孩子。万幸,上天怜悯他们,让他们不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京城人皆知这谭府唯一的公子是个小神童。听闻他自启蒙后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十岁能诗、十二岁能阐释经史。谭老爷贵为国子监祭酒,谭夫人又是诰命夫人。谭道应出生在如此显赫的家庭里,本应是成为京城的又一名流,但他似乎因为先天命格比较弱,担不起此等清贵的门楣,自小到大是汤药不断。曾有名医断言,谭道应活不过弱冠。
但眼见着谭道应的二十岁生辰即将来临,他却突然地好转了起来。近日,京城里家中有重病之人的人家都在打听治好谭府公子的神医是谁。谭夫人吴氏也因此成为了京城各类名流女眷家中的座上宾,过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自上次东湖一面,在岸边吹了点风之后,谭道应回家后又小病了一场。吴氏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近日她把宴会也推了,只守在儿子房内。
“大夫,我儿如何了?”
“夫人不必紧张,公子只是感染了风寒罢了。最近气温骤降,公子本身就体弱些,易感风寒。”
吴氏听到大夫的这番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突然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曾去净业寺与茅云观许过愿。她这段时间忙于参加各类宴会,竟是忘了去还愿。她还是尽快挑个日子去还个愿,以求心安。
“应儿如何了?”
谭今贝脚步匆忙,略显慌张地进入了房中。他今日一听到家中小厮带来消息说公子又病倒了,便连忙告了假回来了。
“大夫说了无碍。只是最近天气冷了感染了风寒罢了。”吴氏解释道。
“你可还觉得冷?”
谭今贝环视了屋子一圈,屋内虽已经燃好了取暖的炭火,但他仍担忧本就体弱的儿子会觉得冷,又吩咐人往里面添了一些炭。
“禀父亲,儿不觉得冷。”
“近日就呆在屋内养病吧。外面风大,还是少出去的为好。”谭今贝叮嘱道。
谭应道并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应下了。
见谭应道喝过了药,面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了。谭老爷与谭夫人才离去,回了自己的院子。待他们回去后,谭应道取出了床底下压着的诗,又开始细细地品读了起来。
“公子,这诗你已经看了千遍、万遍了,肯定早就熟记于心了。现在您就别看了,好好休息吧。咱把病养好了,再看也不迟。”小厮陈白丁劝道。
“这诗我虽是早就背熟了,但是我想看看这字。”
陈白丁虽不懂这诗啊、字啊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知道一旦这些东西跟余笙小姐扯上了关系,那对于自家公子而言,这些东西便会一跃成为世间上最值得一看的东西了。谁叫这些东西能解公子的相思之苦呢?
“老爷说了,您这段时间不准外出。您还是好好养病,争取早点好起来。到时候咱再去见余小姐。这不比看这些字更好吗?”
“‘相见时难别亦难’①。这相思之苦缠绵悱恻,你又如何能懂?”
陈白丁并不接话了。他自是不懂自家这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公子讲的这些相思不相思的话。他只感慨多情善感可能会误终生。这相思就像病,自家公子这是旧病未好,新病又生。
“你明天去帮我送封信给余小姐。”
谭道应说罢便要起身写信。陈白丁赶紧上前把他摁回床上,“明日再写也不迟。现在您就好好休息吧。您要是现在不休息的话,那我明天就不去送信了。”
一般的小厮哪里能这样随意的忤逆主子。陈白丁敢这样说是因为他与谭道应是有很深的情分在的。他知道谭道应能理解自己是在关心他,并不会因此责难于他。毕竟谭道应还是这府上的主子中最好说话的人。
谭应道听罢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那沓诗,一一放回了原位才叫陈白丁熄灯睡觉。
陈白丁看着自家公子这无奈的浅浅一笑,觉得煞是好看。往些日子如果不是因为这自娘胎里带的不知名的病症,就凭自家公子的才学、样貌,他在这京城的名声定会是大才子一类的,绝非是现在的病秧子。他曾在府上见过现在京城年轻文士中的翘楚——许府的大公子,他觉得自家公子跟他比起来也是不逊色的。
熄灯后不久,外间传来陈白丁均匀的呼吸声。刚刚还一副病弱之相的谭道应,现在又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虽算不上双眸熠熠,但也并不似久病之人。他轻轻地起身,打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窗外的冷风袭来,吹得正在熟睡的陈白丁打了个寒颤,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被子。而那个原本应该是惧怕这番寒冷的谭道应,却像没事人似的,吹着冷风对月发呆。
同一片月色下的深宫中,王贵妃下床、披衣进入温室,去看她的牡丹花。外面虽已是冬天,但进入这温室却如同走进了温暖的春日。
温室里那朵一枝独秀的牡丹此刻开得甚好。几个月前它的衰败之相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了。王贵妃低头,细细观赏那牡丹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一缕紫色的雾气伴随着牡丹花的香味,一起钻入了王贵妃的口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