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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白再次回到那里 旧绳归处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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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小镇回来之后的第三天,白霁寒又坐上了那趟大巴。她没有犹豫太久,决定再去一趟,不是为了看那栋楼,是为了把那根被压在花盆底下的细绳取回来。她不知道那根绳还在不在,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天是不是有人动过它,甚至不知道那根绳到底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一根。但她决定回去看一眼,把那根绳从花盆底座下面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确认它的触感和末端磨损的弧度,是否和她窗台上那根完全一样。
车到站之后她穿过镇子,拐进那条种着槐树的岔路,绕过那栋灰白色的旧楼,走到后院那扇生锈的铁门前。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空花盆还在,倒扣的水壶还在,墙角那根浅绿色的细绳也还在,被压在花盆底座下面,露出末端一小截,边缘已经磨损了。白霁寒推了一下铁门,门没有锁,锁扣只是挂在门鼻上,像很久没有被真正锁上过。她把锁扣取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地面是水泥的,边缘有一些干裂的缝隙,缝隙里长着几株矮小的野草。她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个空花盆拿起来,花盆底部已经干透了,边缘残留着几根褐色的根须。她把花盆翻过来,那根浅绿色的细绳从底座下面滑出来,落在她手心里。她把它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和她窗台上那根几乎一样,边缘同样磨损了,打结的方式也相同——一个松散的绳结,像是系上去的时候没有拉紧,留了一段可以继续调整的长度。她托着那根细绳,指腹沿着绳面滑过去,触感和她窗台上那根一样,干燥而柔软,正在缓慢地朝它自己的终点收拢。
她把花盆放回原处,把水壶也摆正了,然后站起来,把细绳收进口袋里,没有再看那个院子。她走出铁门的时候把锁扣重新挂了回去,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像没有动过。她沿着镇子的主街走了一段,没有去那家早餐店,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细绳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她不知道这根细绳是什么时候被压在花盆底下的,不知道是被风吹过去的,还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但她把它带回来了,像带一件正在被确认的信物,正在缓慢地接近它该去的位置。
回程的车上,白霁寒把两根细绳并排放在膝盖上——一根是窗台上那盆多肉边沿系的,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的毛线松散了几根;另一根是从小镇花盆底下带回来的,颜色更淡一些,磨损的程度几乎一样,像是被使用过相同的时间。她把它们靠在一起,看着它们在阳光里并排放着,像两封正在被同时拆开的信,各自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正在向同一道折痕靠拢。她伸手碰了一下它们靠近的端头,然后合上手掌,把它们拢在掌心里。
傍晚回到家之后,白霁寒走到窗台前,把那盆多肉端起来放在茶几上。她解开系在花盆边沿的那根浅绿色细绳,把它拿下来,然后把从院子里带回来的那根系了上去。两根细绳缠绕在一起,旧的那根已经系过太久了,边缘的毛线松散开来,像一个刚刚从某个固定位置被解下来的句号,正在寻找它最后的落点。她把它绕在自己手指上,像在量一段还没有被走完的距离。然后她把它收进了铁盒里,和那些信、字条、旧照片放在一起,像一个正在被放置的东西,正在被收进一封正在合拢的信里。
那天晚上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我去了那个院子,把那根细绳带回来了。现在已经系在多肉的花盆边沿了。和原来那根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根绳被剪成了两段,一段系在了这里,一段压在了那里。我不知道那根绳是谁留下的,但我知道它是同一根。我会好好收着它,让它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窗外的月光落在多肉花盆边沿,那根系着的浅绿色细绳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接住的回答,正沿着它自己磨损的边缘,朝它的终点靠拢。她站在窗台前,伸出食指碰了一下那根细绳的末端,像在确认它正在逐渐变成她等待的形状。窗外的夜风穿过阳台门缝,把薄荷的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放轻的回声,正在缓慢地沉入夜色深处。她站在那里,没有开灯,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看着那根细绳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枚正在缓慢合拢的信封,正在夜色中收拢它最后一条开口。她伸出手指,沿着那根细绳的末端轻轻滑过去,触感干燥而柔软,像一个正在被放轻的回答,正在缓慢地落进她的掌心。她收回了手,没有再看第二遍。那根细绳还在花盆边沿垂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段正在被缓慢确认的距离,正在它的末端处朝她伸过来,等着她用自己的掌温把它接住,放回铁盒里,让它和那些旧信并排放好,替它记住它所来自的那个空花盆和那把倒扣的水壶,还有窗台上那根正在慢慢变淡的日光。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脚边,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近的边界线,正在它自己的速度里,沿着细绳的磨损边缘,逐渐向她的掌心收拢。她收回手,没有再看那根细绳,转身回到屋里,躺下来,侧过身面向窗户的方向,像在等那根线的另一端被缓慢地送回她手里,像在等它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被写进铁盒底部的最后一封信里。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南城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她在想,她带回来的那根细绳和系在多肉上的那根是同一根的延续,像一封信正在以它的方式,在折痕处重新合拢。而那根绳已经被接住了,正在她窗台上慢慢变干,正在被南城的夜风慢慢地吹干它自己的最后一滴露水。她会在每天早晨浇花的时候经过它,在暮色落下时抬头看见它。像一句已经读完了的信,正在她的生活里,缓慢地找到它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