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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曾把春天叠进信封
信封投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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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早晨,白霁寒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那三盆植物,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系在薄荷盆边的那根浅绿色发绳已经被露水洇湿了一小截,颜色变得比平时深一些。
她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又翻开了那本夹着旧照片的书,把它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她翻到背面,看见那两行字。林知意的笔迹圆圆的,像每一笔画都落得很轻。白霁寒看着那行字,在心里读了几遍,又看了一会儿。她在想,林知意当时写这行字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笔?是圆珠笔还是铅笔?她当时坐在哪里?桌边还是窗台?窗外是晴天还是阴天?这些问题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林知意写这行字的时候还活着,还相信春天可以被叠好放进信封,还相信姐姐收到的时候会像收到了春天一样弯起嘴角。
下午白霁寒去了一趟邮局。她说不上为什么要去——她没有什么需要寄的东西。但她还是去了,站在柜台前看了看墙上贴的邮资表,问柜台后的人要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邮局门口,想了很久,然后回到家,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那个小院的地址。她在信封里放了一张叠好的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把发绳收好了。照片我也看到了。她笑得很开心。"
她把信封封好,走到楼下信箱前,把信封投了进去。金属信箱的投信口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声短促的、被封闭的呼吸。白霁寒站在那里几秒,然后转身上了楼。她不知道这封信最终会去哪里,但她觉得如果不寄出去,那根发绳和那张照片就只是旧物。寄出去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信。
那封信在信箱里没有被取走。第二天白霁寒去看的时候它还在,第三天也在,第四天也在。白霁寒没有取回来,她在每次经过时看一眼,确认它还没有被收件人取走。第五天傍晚她再去的时候,它不见了。信箱里空空的,底部积着一层薄灰。白霁寒站在信箱前,把箱门关上又打开了一次,确认它不是被风吹走或被卡在角落了。它确实不见了,被取走了——被一个她不知道的人从信箱里取走了。她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那个地址真的通向了哪里。她只知道那封信消失了。
那天晚上白霁寒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那张旧照片。她不知道拿走那封信的人是谁——是邮递员、是那间旧居的新住户、是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她只知道她寄出去的那封信,被某个人取走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打开信封的时候会看到什么——她写的那行字会被看见吗?还是那封信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像一封寄错了地址的废纸?
她忽然想起那个偶尔会出现在她信箱里的牛皮纸信封,想起那些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的信件和纸条,想起那枚被放在窗台上的贝壳——她从来没有见过寄这些东西的人,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长、是怎样拿到这个小院的地址的。而她现在寄出了一封自己的信。它没有收到回音,也没有退回,它只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人取走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片看不见对岸的水域。白霁寒坐在暮色里,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林知意的笑脸还在,她的便签纸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但被寄出去的那封信一定经过了某个人的手,被打开、被翻面、被看见。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想,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林知意曾经寄出过春天。即使那个人永远不会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她——她想,至少那封信没有一直躺在信箱里积灰。
第十五天傍晚,白霁寒站在窗台前给那三盆植物浇水。她给老绿萝浇完水,又把新绿萝的叶子擦了一遍,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薄荷。浅绿色的发绳还系在花盆边沿,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边缘的毛线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像一扇半掩的门正在被某个人轻轻推开又合拢。白霁寒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薄荷叶,指尖留下一点清凉的气息。她不知道那封信现在在哪里,但她把它寄出去了。她把它封好,贴好邮票,塞进了那个她每天都会路过的信箱里。它在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人取走了,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进了一间她从未见过的院子,会在某个她不认识的人手里,被读到,被记住,被用另一种方式存放起来——像一个还没有完全抵达的春天,被夹在信封里,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打开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