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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初临,她将余生摊开
初夏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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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许昕第一次见白霁寒的妈妈,是四月底的事。那天她妈妈要回外地了,走之前拉着白霁寒的手说:“小寒总跟我提起你,说要谢谢你一直陪着她。阿姨想请你吃顿饭,就在家里,你别客气。”
白霁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写作业,猛地抬头看了林许昕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张。林许昕正坐在她对面向她看过来,目光平和而安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白霁寒朝她比了一个口型:“你妈?”林许昕点了点头。白霁寒深吸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林许昕的脚尖,发过去一条消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许昕回得云淡风轻:“怕你紧张。”
白霁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埋头在桌面上假装看书。她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但手指已经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像在敲一首节奏快得失控的曲子。林许昕大概是从她那个频率里读出了她的情绪,在桌下用脚尖轻轻回碰了一下她的鞋尖,没有抬头。白霁寒感觉到那一下触碰,心跳非但没慢下来,反而跳得更快了,但那种紧张已经不是慌乱了,是一种被确认过的、稳稳的紧张。
那顿饭定在四月最后一个周六。白霁寒提前两天就开始翻衣柜,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搭了一件杏色的薄针织开衫。不正式,也不随便,看起来很乖。她反复照镜子确认了好几遍才出门,出门前又往包里塞了一盒茶叶——是她妈妈珍藏的龙井,她偷偷拿了一盒充作见面礼。
林许昕旧居的门打开的时候,白霁寒先看见的是林许昕。她站在门边,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锁骨间那枚贝壳吊坠露在领口外面。她看见白霁寒微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进门。
林许昕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热情地招呼:“来了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好,小寒你给客人倒杯茶。”
白霁寒换了拖鞋走进去,把那盒茶叶放在茶几上。林许昕的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茶叶盒子看了看,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还带东西,来家里吃饭不用客气的。”白霁寒喊了一声“阿姨好”,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还算镇定。林许昕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杯温水给她,指尖擦过白霁寒的手背,凉的,却让白霁寒绷着的肩膀松了一些。
一顿饭吃得很热络。林许昕的妈妈手艺很好,做了五六道菜,全是家常的味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她不停地往白霁寒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小寒说你爱吃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我就想着你会不会也爱吃饺子,今天现包的,你尝尝。”
白霁寒低着头扒饭,觉得碗里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但她心里暖得不像话,一口一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林许昕,发现她正安静地夹菜,嘴角含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林许昕把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白霁寒碗里,动作自然得像重复了无数遍。
饭后白霁寒主动要帮忙洗碗,被林许昕的妈妈拦下来,说“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林许昕在旁边插了一句:“她不是客人。”声音不大,但语气平淡而笃定。她妈妈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林许昕一眼,又看了看白霁寒,然后笑了,说:“行行行,不是客人。那你们俩去客厅坐着吧,碗我来洗。”
白霁寒被林许昕拉到了阳台上。四月底的晚风已经很暖了,吹在脸上带着暮春和初夏交界时那种微醺的气息。阳台不大,摆着一把旧藤椅和一盆绿萝,白霁寒站在栏杆边,林许昕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紧张吗?”林许昕问。
“……刚开始有点。后来你妈一直给我夹菜我就不紧张了。”白霁寒偏头看她,“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不是客人’——是故意的吧?”
“嗯。”
“你妈妈听懂了?”
“她懂的。”林许昕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犹豫,“我跟她提过我们的事。她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白霁寒在晚风里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头靠在了林许昕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学姐,我感觉像在做梦。”
林许昕没有说话,但她伸出一只手,把白霁寒环进怀里。这个动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自然,熟稔得像已经做过一千次。白霁寒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平稳而真实。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晚风里微微摇晃,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像谁在暮色里撒了一把碎金。
五月的前奏就这样悄然揭开了。
那天之后白霁寒去林许昕家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是去蹭饭,有时候是去写作业,有时候是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然后不知不觉就看到天黑。林许昕的妈妈回外地工作之后,旧居又只剩下林许昕一个人,但白霁寒总在那儿,冰箱里有她买的酸奶和水果,书架上有她落下的笔记本,甚至沙发角落里多了一条她常盖的米白色小毯子。
白霁寒像一只小螃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林许昕的生活。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入侵,是今天一片叶子明天一根海草那样温和的占据,等林许昕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整个海岸都已经布满了她的足迹。她在旧居有一把钥匙了。是林许昕给的,那天走的时候放在她手心里,什么都没说。白霁寒攥着那把钥匙一路走回宿舍,像握着整个春天最珍贵的东西。
五月中旬一个周末的下午,她们在沙发上看电影。阳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白霁寒窝在林许昕怀里,脑袋靠着她胸口,电影在播放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注意力全在头顶传来的心跳声上。她把林许昕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地玩着她的手指,捏捏指尖、摸摸指节、把自己手指穿进去扣住。全程没有声音,只有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对话远远地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学姐。”白霁寒忽然开口了。
“嗯?”
“等我们毕业了,我想跟你住在一起。”她说这话的时候依然窝在林许昕怀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但她的手指扣紧了林许昕的,“不用很大的房子,两个房间就够了——一个放你的书,一个放我的衣服。厨房要大一点,因为你喜欢做饭。阳台上要养绿萝,还要放两把藤椅,晚上可以坐着看星星。”
林许昕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白霁寒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在安排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她说到“阳台上要养绿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林许昕的虎口,说到“晚上可以坐着看星星”的时候语气里有几乎听不出来的向往。
林许昕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白霁寒的头顶,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闷闷的:“好。”
白霁寒在她怀里弯起了嘴角。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笃定。她把手翻过来,把林许昕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然后说:“我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知道。”
“那你是认真的吗?”
林许昕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白霁寒侧过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然后转了个身面对着她。她坐在林许昕腿上,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正对着她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拂在脸上,阳光从纱帘后面漏进来,在她们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
白霁寒看着林许昕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阳光也有她,整个人都被暖融融的光浸透了,眼底那层清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底下是一整片被春水泡软的、不再设防的柔软。白霁寒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林许昕。”她叫了她的全名。林许昕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以后会一直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去哪我去哪,不管你在哪个城市我也在哪个城市。你写书我就给你递稿纸,你不开心我就陪你不说话,你开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笑。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一直待在你不超过半步的地方,让你一伸手就能碰到。”白霁寒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紧张也没有停顿,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终于有机会一字不落地念出来。
林许昕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她嘴唇因为认真而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她伸手把白霁寒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白霁寒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在忍什么。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环到林许昕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
过了很久林许昕才松开手。她低头看着白霁寒,眼眶是红的,但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很明显的弧线。“你说的,”她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白霁寒仰着脸看她,笑着,“我要是反悔,你就把我锁在家里。”
林许昕被她这句话逗得眼眶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沿着脸颊滑下来,掉在白霁寒的手背上。白霁寒低头看了看那滴泪,用拇指抹开了,然后凑上去吻了一下她的眼角,把剩下的潮润也一并吻掉了。
“别哭啊,”她退开来笑着看她,“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还要一起看好多好多年的星星呢。”
五月的阳光从纱帘后面洒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窗外有鸟鸣声脆生生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空气里有绿萝叶片被晒暖之后散发出的清香。白霁寒坐在林许昕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在那片阳光里安静地待了很久很久。
她说到做到的。从那个五月开始,一直到往后许多许多年,白霁寒确实没有离开过林许昕半步。她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然后就没有退回去过。海岸线被日复一日地冲刷着,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坚硬棱角正在慢慢变圆,整个海面都泛着温柔的光。
而林许昕终于学会了在这片潮水里舒展自己。她不再是一座孤岛了,她的岸边有了柔软的沙滩,有了被潮水带来的贝壳,有了每个清晨都会被重新漫上来的温暖。
“学姐。”
“嗯。”
“今年夏天我们去看荷花吧。”
“好。”
“明年也去。”
“好。”
“每一年都去。”
“好。”
白霁寒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暖得像五月的日光,慢慢渗进林许昕的骨缝里。她抱着怀里这颗暖融融的小太阳,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窗外正茂盛生长的绿荫上。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能接住这么多光,但白霁寒告诉她——你值得。你早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