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破碎的月光 “作品竟然 ...

  •   沈傅纯难受的想要作呕,撑墙靠着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净白即纯,这是年少时沈傅纯自己取的一个署名,他用这个名字代替真实姓名,做了无数精美的艺术和无闻的贡献。

      而最终,那个名字带着以前所有的事迹早已从沈傅纯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独留下一副空壳在人间痛苦。

      而“破碎的月光”时也是沈傅纯带着痛苦创作出来的,这是他发生车祸后创作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艺术品。

      …

      车祸发生一年多后,沈傅纯收到一张艺术展的邀请函,让他成为特邀嘉宾参与七月份的一场展会,并要求创作一个艺术品作为其中之一的展览品。

      沈傅纯想也没想就发邮件回复自己无法参加艺术展,以后也不会再继续创作艺术了。

      点击发送邮件的手一直在颤抖,沈傅纯忍不住哭了一场,独自一个人,没人知道。

      沈傅纯这时除了留下的后遗症和记忆受损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人的状态,而彼时也早已和陆承宇领了结婚证和双方家庭两件大事,突然的变故迫使他不得不投身到家庭生活当中。

      这段时间压迫得沈傅纯快要活不下去,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和崩溃边缘,无暇顾及他自己的事。

      七月初,锦市的梅雨季刚过,迎接而来的三伏天炎热得令人难耐。外公以很久没见的名义把沈傅纯叫来了锦市。

      母亲和弟弟也一起回来了,而陆承宇忙于工作拒绝。在北方住习惯了的沈傅纯一回到外公家还有些不适应天气,刚到第一天就发起了小感冒。

      显然有些水土不服,手部关节也因为潮湿天气变得酸痛轻肿。

      外公家是一套祖宅四合院,除了外公一个人居住之外,别院还有舅舅一家子,也不算太寂寞。

      外公要实在无聊呢就跑去市场买花买小动物,院子里的植物都被料理的极好,而动物从早些年的一只金毛开始越养越多,猫啊,鸟啊,兔子啥的都往家里养起来了。

      外公从小院出来,路过鱼池时顺手撒了一把鱼饲料,看了眼池边的一只大白鹅,这才慢悠悠地到前院去。

      外公叫曲德泉,再过几年就要八十大寿了,瞧着自己的孙子虚弱的躺在木摇椅上,埋怨地开口:“好好的一个人,你们怎么养成这样了。”

      沈傅纯听见外公的声音立即起身,看着他喊了声“外公。”

      曲凝自己心里也有气,索性没接曲德泉的话。刚满十九岁的沈域一直在逗笼子里一只漂亮的虎皮鹦鹉,见气氛有些不对,及时对曲德泉说着:“哥哥已经结婚半年多了,过得挺好的其实……”

      曲德泉冷哼一声,口是心非,还是不禁关心自己的孙子:“行了,今天杀只鹅给傅纯补补,小域啊,你来帮忙。”

      “啊……外公我不敢啊……”沈域的脸瞬间露出恐惧神色。

      曲德泉自己也不愿意,总得叫人来弄吧,于是干脆让自己的儿子来干,“没让你杀,去把你舅舅他叫回来,让他来。”

      “好的,外公。”沈域立即去了。

      曲家是艺术世家。曲德泉的儿子曲玄就是走的美术专业,而曲凝却选择学设计与丈夫一起创业开公司。

      沈傅纯从小艺术天赋极高,曲德泉一直很看重他的艺术,大学毕业前也一直听话学的美术专业,可自从国外大学毕业归来之后迷上了装置设计,说以后想学装置艺术。

      曲德泉劝说不住,想想反正也是艺术就由着沈傅纯了。沈傅纯也实在是争气,装置设计作品做得十分具有艺术审美和收藏价值,在艺术领域也尤为突出。

      “小凝,你现在去买点菜回来,买点好的,今天中午吃大餐。”曲德泉又对曲凝说道。

      “好的爸。”曲凝看了一眼沈傅纯,转身离开了。

      把人都支走后,曲德泉坐在了一个木摇椅上,又示意沈傅纯也坐另一个椅子上。

      “瞧你瘦的,这一年过得不好吧。你母亲到现在都还没消你的气,我都怕她气出心病来。”曲德泉盯着沈傅纯的双手看。

      “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了,”沈傅纯回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会过去的。”

      “你好起来没有?”曲德泉问。

      沈傅纯一愣,沉默许久才答道:“也好起来了,手也恢复的很好。”

      “你已经不继续创作艺术了是不是,”曲德泉从口袋里掏出几封信件,递给沈傅纯,“一个艺术展的人一直发信件到我这里来,发电子的不回又发纸制的。看到人家的穷追不舍就知道你肯定没答应。”

      “很多意外都是突然发生的,都会过去的。你也该走出来了。”

      沈傅纯心头一酸,但还是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对于自身意外只是庆幸自己没死,绝不敢提自己的热爱;对于家庭意外只会自我厌恶,一切因都来自于自己;而唯一能暗自窃喜的是与爱的人结了婚,但致命的是爱的人并不爱自己。

      没能得到上天的怜爱是这样的,到来的只有不幸。

      沈傅纯怕回答得太过牵强,又补充道:“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应该舍去一些。”

      “你会在这里待挺久的吧,艺术展的传话我也跟你说了。离开展还有半个多月,你还可以考虑考虑,”曲德泉把沈傅纯没接的信件塞在了他的怀里,“决定好了不用告诉我,我去浇花了。”他可不想知道艺术奇才的孙子就此消失于艺术界,宁愿自己不知道。

      沈傅纯手里攥紧了那封信件,盯着看了也不知道多久。

      四合院的东院是沈傅纯的小屋,以前曲德泉特地留出了一个房间用来放沈傅纯画的各种画,后来学做艺术品,房间又变成了一个小型设计室。

      房间干净无尘埃,沈傅纯以前创作的所有作品都被曲德泉保存在这间屋子里,就连以前沈傅纯收来的杂物也整齐的收拾在一旁。

      像是一定会等到他的到来。

      沈傅纯想了好几天,才终于迈进小设计室。

      沈傅纯进去便待了一上午,前厅餐桌人都到齐了。曲凝对沈域说:“去叫你哥吃饭。”

      “我去看看。”曲德泉起身就往东院去。

      小设计室的门紧闭着,曲德泉冲里头喊道:“沈傅纯,快出来吃饭。”又敲了敲门想要进来。

      “我不饿,外公,”沈傅纯的话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用进来找我。”

      曲德泉有点欣慰,开口说着:“忙着你的作品呢?那行,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不要饿坏了。”曲德泉知道沈傅纯一旦进入状态就不可能抽身干其他的事,也就没有继续打扰。

      沈傅纯眼里无神地盯着地面,一片狼藉都是自己干的,事后又有些慌乱无措。鲜血向下流之后凝固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线附着在他的手臂上,这都是他拿碎玻璃划出来。

      两个小时前,沈傅纯对于艺术展的邀请动摇了,想要做一个作品送过去给艺术展。不过这间小设计室的东西不多,做不了装置只能做一个艺术品。

      但磨蹭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铅笔握在手里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起笔,应该画什么。在崩溃情绪起来之前开始选择乱做,任何东西都往上堆。

      他找不到灵感了……

      成品不堪入目。沈傅纯一度陷入焦虑,开始自我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明明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丢弃了,为什么还有捡回来……

      一个艺术品突然着地发出碎裂的声响,把沈傅纯从情绪中拉了回来。可又着了魔一样捡起一块碎玻璃就往手臂划去,疼痛能让他清醒。

      天边外风起云涌,屋内的人平静的如死水。

      摔碎的那个艺术品是沈傅纯刚喜欢上装置设计创作的第一个作品。是一盏灯,像拼图一样分为四块,托举起来的是一只机械臂,四个形状各异的小灯向中心缓缓靠拢,彼此连接的是很多密集的红血丝似的细导管,里面流通着仿真血,最终形成一个较圆的灯。沈傅纯把它取名为“我”,四个部分由自我而展开,分别是感知,情绪,天性,行为。疏离又密不可分。

      而就是这么一个作品被上天安排似的就在这一日破碎,而如今沈傅纯也背弃了当年的这个理念。

      痛苦也丝毫没有带来任何灵感源泉。所以他选择抄袭以前的自己。

      沈傅纯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又做了一个类似的灯,不过不像之前那个这么美丽,就只是一盏普通的灯。

      没有通电,只是在里面放置的是几个三棱镜,由光照射而产生彩虹似的色彩,从碎玻璃之间的缝隙透出,透出的那缕彩虹正在向外而生。

      原本是一个明媚的月亮,破碎变得不完美,却又因从夹缝中冲出一缕彩虹而修饰不足,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是一个极为普通不过的立体构成,沈傅纯的手颤抖着,指腹也不知被划伤了多少,而他只是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把污渍沾到作品上。

      沈傅纯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浸湿贴于额头,后背也湿了大片。手臂传来的阵阵刺痛,看了眼时间自己又在小设计室待了一下午。

      他给艺术展的人发去邮件,说作品选择用快递的方式寄过去,自身原因无法到场。打包时,又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才能出现光,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它。
      净白留

      沈傅纯看着窗外红透了的天,想要出门透口气,刚一抬步才发觉双脚早已麻木,一个踉跄向前摔倒在地。

      他撒谎了,他根本没有光可以依靠。

      破碎,狼狈,肮脏,疲倦才是现在这个人的真实写照。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