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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妄之门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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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灯永远亮着光,空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味道,通往地下的阶梯偶尔传来压抑的嘶吼或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被厚厚的隔离门拦在深处。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人,是历史的残影与现世的意识。
消逝的旧国沉在地下,存续的现国居于上层,彼此隔绝,那是两个被永远分隔开的时代。谁也不明白
德意志走在走廊上,指尖紧紧的捏着一本摊开的书。八百多度的近视让他对模糊的光影格外敏感,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他习惯性地抿着唇,呼吸轻而浅。微微地垂着眼帘。目光似乎聚集在书中漆黑的文字上。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止得向其他地方飘去。
他的焦虑是生理性的。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指尖发颤,周围人的情绪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经。所有知名与不知名的气息搅在一起,让他只想立刻缩回自己的病房,把脸埋进书页里,假装外界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书签状的薄刃藏在书页间,冰凉的触感是他唯一的镇定剂。
他路过一楼的休息区时,脚步微顿。
南安静地坐在窗边,垂着眸,周身裹着自我否定般的沉默。
他的旁边,
抱着布娃娃的白俄轻轻靠近,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那是整座病院里少有的、不具攻击性的画面。
乌克兰靠在另一角的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在警惕什么。加拿大则安静地坐在更远的长椅上,沉默得近乎透明,只偶尔抬眼扫一眼人群,又迅速低下头去。
德意志没有停留。
他不敢和任何人过多亲近,也怕自己的不安传染给别人。
他抬头望向通往地下的楼梯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着所有禁忌。
地下二层。
那是他“一生”都逃不开的影子。
他攥紧书本,加快脚步,把所有躁动与不安都藏在镜片之后。
一双眼睛在他身后,那只猩红涌动着暗流。阴影似流动的粘液附着在地上。
无人知晓。
德猛然回头,而在阴影角落处的仅仅只剩下一片从窗外的梧桐树飘下的叶。
“叶子是会不长眼睛的吧。”
德在心中暗自较劲,虽说他明明知道后面有一股不明所以的气息。
墙后的青年背部紧贴冰冷的墙面,周身带着强烈的戾气。他忽然转身离开,竟收敛了几分。
灯光突然闪烁,忽明忽暗,映着红色的血影。
德意志收回落在那片梧桐叶上的目光,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近视镜片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指腹触到冰凉的镜架,才勉强将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压下去。
刚才那道视线太过清晰。
不是错觉。
不是谁。
那是一只沉在地底、浸过血与灰烬阴冷的眼睛,从黑暗里静静睁开。
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不敢深想,只是将书本抱得更紧,沿着走廊快步向前。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每一扇门后都锁着一段不敢被阳光触碰的过往。偶尔有轻微的响动从门缝溢出,或是压抑的呼吸,或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都足以让他本就敏感的神经猛地一抽。
焦虑。
从他诞生为存续意识的那一刻起,就被刻进了骨血。
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
红新月正低头核对药品清单,狐狸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右半身的麻木感又在悄悄蔓延。她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在单据上轻轻点过,动作轻柔却稳定。作为这里唯一的护士,她早已习惯在自己的痛苦里,托起别人的喘息。
“哥哥”
“哥哥。”
红十字终于抬起了头
“注意地下一层的药剂配送时间。”
红十字的目光扫过走廊,确认没有异常波动,才稍稍放松下颌线条。
他并不擅长言语,
德意志不敢多做停留。
他与这些维持着病院表面秩序的人,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再往前,是医生办公区。
联坐在长桌后,笔尖在文件上不停滑动。身躯微微前倾,左侧机械羽翼紧贴着桌沿,金属关节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那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却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表情之下。整座病院都压在在他一个人身上。
焦虑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捆住,不敢松懈一分一秒。
他不能慌。
他一慌,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囚笼,会先从内部垮掉。
“地下二层的监控画面依旧有局部遮挡,苏维埃的人格波动维持在警戒线边缘,粹的应激反应加重,拒绝一切监测。”
世卫组织站在一旁,银环蛇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他的记忆时常断片,前一秒记下的信息,下一秒就可能模糊,可关于病院、关于职责、关于那个总是勉强自己的联,他却记得异常清晰。
联合国笔尖一顿,一滴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维持现有隔离,不要主动接触。”
“哪怕阴影已经开始上浮么”
联沉默片刻。
“还没到必须撕破的时候。”
这座病院最令人恐惧的,不是哪个谁。
而是,
所有人都在假装秩序还在。
德意志没有靠近办公室,只是远远一瞥,便迅速转身走向另一侧,那里的空间相对开阔,也是存续者们极少愿意停留的地方。太多情绪碰撞在一起,对他这种高度敏感的意识体而言,无异于酷刑。
美利坚斜倚在椅子上,指尖把玩着左轮手枪的弹巢,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的狂躁是外放的,不屑隐藏,也懒得隐藏。看谁不顺眼,便直接表现在脸上。
霓虹坐在角落,脸上挂着过分柔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安静得像一道影子。意大利则靠在墙边,看似散漫走神,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中就站在窗边。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神经里一阵阵细密的绞痛在反复提醒他忍耐。
折扇在手中轻轻一动,又被他强行压下。
还不是时候。
美利坚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把玩手枪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德意志不敢在这片区域久留。
太多强烈的情绪撞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匆匆低头,快步穿过活动区,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病房,把自己埋进书页里,假装外界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刚走到楼梯口,一阵沉重压抑的气息从上方压了下来。
俄罗斯站在楼梯转角。
棕熊的身躯很高大,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那再也回不去的家。死死缠在他的灵魂里,让他时刻活在撕裂之中。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德意志身上。
没有恶意,没有攻击,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沉重。
他们,却要在地上日复一日地相遇。
德意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按住书页间的书签薄刃。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勉强稳住了他颤抖的心神。他不敢对视,只能微微低头,三花猫的耳朵紧张地耷拉下来。
俄罗斯没有上前。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敏感、永远活在焦虑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直到德意志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走过,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太阳穴。
记忆的碎片还在不断砸来。
走廊另一侧,法兰西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白猫的柔软而脆弱,生理性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浅浅的湿痕。双向情感障碍让她长时间陷在情绪的低谷,没有大哭,没有大闹,只有一片平静之下翻涌不息的浪潮。她不说话,不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像一座永远在下雨的花园。
垂下的眼帘里是看不清的阴霾。
英吉利就站在不远处。
极端的洁癖让他连站姿都保持着一丝不苟。双掌大小的剪刀被他握在手里,却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味,只是一种安全感的依托。他刻薄,挑剔,无法容忍一丝不完美。
他没有上前安慰。
不擅长,也不习惯。
只是沉默地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株冷硬的树,替她挡开一部分不必要的惊扰。
法兰西没有回头,却仿佛有所察觉,泪水稍稍缓了一瞬。
德意志终于回到自己的病房门前,指尖颤抖着刷过门禁。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安静让他几乎瞬间松了口气。病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整排密密麻麻的书。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唯一可以暂时逃离外界喧嚣的角落。
他反手关上门,将所有躁动、不安、阴冷的气息隔绝在外。
走到书桌前,轻轻将书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八百多度的近视让世界一片模糊,反而让他觉得安全——看不清那些狰狞的情绪,看不清那些沉重的目光,看不清那段从地底伸上来、快要缠住他脚踝的阴影。
书签状的薄刃从书页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弯腰捡起,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刃面。
镇定剂也好,武器也罢,这是他在这座囚笼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座病院有窗,却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天空。
像笼中鸟一样。
或许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静静注视着里面所有挣扎的灵魂。
德意志重新戴上眼镜,坐回书桌前,伸手准备翻开书本。
就在指尖触到书页的刹那,整座病院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
明,灭。
明,灭。
心跳,随之漏了一拍。
不是电路故障。
他太熟悉这里的一切,每一丝电流波动,每一道气息变化,都逃不过他高度敏感的神经。
这是来自地下的回应。
墙的另一边,那道一直蛰伏在阴影里的气息,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嘶吼,没有撞击,没有破门而出的狂暴。
仅仅是——动了一下。
却足以让德意志浑身血液一凉。
他缓缓抬头,望向病房门的方向。
门外是走廊,走廊下是楼梯,楼梯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里,关押着他的兄长。
关押着一段他一生都无法洗刷、无法逃离、无法原谅的历史。
那道猩红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背上。
轻,冷,静,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重量。
德意志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告诉自己,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
隔离没有松动,分区没有崩溃,秩序依旧牢固,终局还远在看不见的未来。
可他骗不了自己。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悄悄收紧。
灯光惨白,长明不熄。
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没有人知道第一声崩塌会从哪里开始。
没有人知道第一场混乱会在何时降临。
没有人知道,那篇被写好的终局,究竟离他们还有多远。
德意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回书页之上。
文字模糊而清晰,字句熟悉又陌生。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试图用文字筑起一道脆弱的围墙。
而墙外,
阴影无声蔓延。
历史静静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