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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蚊子”咬的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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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燃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能让人瞬间弹起来的疼,而是一种弥散性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尤其是腰眼往下那一段,像是被人拆了又胡乱装回去,螺丝都没拧紧。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大腿内侧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抗议的痉挛,连带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睁开眼。窗帘拉得死紧,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钟的荧光数字在跳:15:47。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操。下午的练习赛四点十分开始。
周肆燃骂了句脏话,想翻身起床,结果刚一使劲,就感觉有个千斤顶在他腰椎上顶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又重重跌回床垫。这他妈哪是睡觉,分明是被人拿着铁锤抡了一宿。
“醒了?”浴室门打开,徐星哲穿着一身熨帖的队服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链垂在颈侧,晃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个冰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肆燃那张写满痛苦和暴躁的脸。
“醒你大爷……”周肆燃嗓子哑得厉害,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几点了……操,练习赛……”
“赶得上。”徐星哲语气平淡,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瞬间灌进来,周肆燃下意识一缩,却被徐星哲按住肩膀。那枚冰袋不轻不重地贴在他腰眼那块深紫色的淤青上,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肌肉乳酸堆积超标,软组织挫伤,腰椎受力不均。”徐星哲一边用冰袋冷敷,一边像念病历一样报数据,“昨天让你控制发力,你偏要用蛮劲。现在知道疼了?”
“疼个屁!老子……嘶——轻点!”冰袋压到最疼的那一点,周肆燃猛地弓起背,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想骂,可视线一偏,正好对上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锁骨上,从耳根到领口,密密麻麻全是青紫的吻痕和牙印,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结着深褐色的痂。活像刚跟人打了一架,还是被按在地上那种。
“……徐星哲。”周肆燃声音发颤,不是疼的,是气的,“你他妈……是狗吗?咬这么狠……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蚊子咬的。”徐星哲面不改色,收起冰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遮瑕膏,手法熟练地往周肆燃脖子上的痕迹上抹,“去年夏天你被蚊子咬了,肿了半个月,忘了?”
“我忘你大爷!哪有蚊子专挑脖子和锁骨咬的?!还咬出个人牙印?!”周肆燃想拍开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瞪着他,“你故意的吧?故意留这些印子……让别人看笑话?”
“笑话?”徐星哲动作顿了顿,抬眼,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这是标记。周肆燃,你是我的人,从里到外,从赛道到床笫。让该看的人看见,让不该想的人死心。这叫……战略威慑。”
他说完,继续低头抹遮瑕膏,动作细致得像在修复一件珍贵文物。只是那指尖偶尔划过周肆燃喉结上的破皮处,会引来后者一阵细微的颤抖。
“……变态。”周肆燃低声骂了一句,却没再躲。他闭上眼,感受着冰凉的膏体覆盖在滚烫的皮肤上,也感受着徐星哲指尖那不容置疑的占有。行吧,蚊子咬的。这理由虽然烂,但……好像也只能这么说了。
下午四点零五分,周肆燃出现在围场。
他走路姿势有点僵,像刚做完大手术,但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队服拉链拉到最高,领口扣得死紧,甚至连帽子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下巴和那枚黑耳钉。
但还是晚了。
“燃哥!你脖子那儿……咋回事?”小胖第一个冲过来,瞪着眼睛指着周肆燃的领口,“那遮瑕膏没涂匀!透出来一块紫的!”
周肆燃脚步一顿,压了压帽檐,声音闷闷的:“蚊子咬的。”
“蚊子?”陆沉靠在轮胎堆上,手里晃着咖啡,嘴角挂着看戏的笑,“这蚊子够狠啊,专挑动脉咬?还咬出个牙印?周车手,你这蚊子……是徐工实验室里变异出来的吧?”
“滚蛋!”周肆燃耳根一热,想把领子拉高点,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腰,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蚊子?”老陈从赛车底盘下钻出来,油污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眯着眼看了看,“这蚊子……劲儿挺大啊。我记得去年夏天你被蚊子咬了,肿了三天。今年这蚊子……升级了?还带精准定位功能了?”
“都他妈给我闭嘴!”周肆燃恼羞成怒,想吼,却因为牵动嗓子而咳嗽了两声,“就是蚊子!昨晚睡觉没关窗!行了吧?!”
“没关窗?”沈明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转着个方向盘模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周车手,这蚊子挺有品味啊。专挑你脖子右侧咬,还咬得……挺均匀。不像野蚊子,倒像是有专人……嗯,‘喂养’出来的。”
周肆燃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向沈明轩,手指捏得咯吱响。沈明轩这孙子,话里有话,明摆着在戳他痛处。
“沈明轩,你皮痒了是吧?”周肆燃往前迈了一步,结果腰眼一酸,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工具箱。
“我皮痒不敢说,倒是周车手你……”沈明轩目光扫过周肆燃僵硬的走路姿势,又落到他领口没遮全的淤青上,笑意更深,“……这蚊子,毒性不小啊。走路都走不稳了。要不要我帮你跟裁判申请个‘病退’?免得待会儿上赛道,出什么……意外。”
“用不着你操心!”周肆燃咬牙切齿,想上前理论,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肩膀。
徐星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蚊子确实有毒。”徐星哲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所以我昨晚已经把实验室的灭蚊灯开到最大功率了。至于周车手……”他低头,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周肆燃领口那处没遮好的淤青,替他拢了拢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仪表,“……体质敏感,被咬了几个包,正常。不影响驾驶。倒是你,沈明轩,还有十分钟排位赛,你的胎温还没上来,有时间在这儿关心别人的蚊子,不如去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圈速。”
沈明轩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徐星哲没再看他,而是低头,对着周肆燃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走路姿势难看死了。腰挺直。再让人看出破绽,今晚的‘康复训练’翻倍。”
周肆燃浑身一僵,想反驳,却对上徐星哲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玩笑,只有一丝警告,和……某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欲。
他咬了咬牙,强行挺直了腰板——虽然每挺直一寸,腰眼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压低帽檐,遮住自己发烫的耳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蚊子咬的。”徐星哲重复了一遍,指尖在他后颈那处最深的牙印上轻轻一按,感受到掌下躯体的细微颤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嗯,我咬的。记清楚了。”
周肆燃没说话,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低到能看见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油污。但他没躲开那只手,也没反驳那句“我咬的”。
围场里人来人往,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见了周肆燃领口没遮全的淤青,也看见了徐星哲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蚊子咬的。
这理由烂透了。
但没人敢拆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围场上,能在这头野狮子脖子上留下印记的,只有那头披着人皮的……狼。
周肆燃深吸一口气,推开徐星哲的手,大步走向赛车。走路姿势依旧有些僵,但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跟谁较劲。
徐星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蚊子咬的?
呵。
这印记,得让所有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