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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他是地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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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叙不知道孙明樱的去处,说大概孙明樱回去了安喜宫,可是,安喜宫里那个人是赵玉蕙。
那孙明樱到底去哪了?
宁韦思忖着这个问题,没一会儿,有太监出来喊宁韦宁叙他们重新进去文华殿,皇帝和太后已经为此事商议出了一个结果。
皇帝对众人说:“尤嬷嬷是睿王府的人,她是否知情罪臣之女一事,全权交由睿王宁叙调查处置,江清月父亲一事,如果查实其所言为真,则恢复其父亲清白,若查实其所言为假,那就和刘愿一起赐死。”
从头到尾,皇帝没有提到齐王宁瑀半个字。
这是打算就此结案,不再往下查了。
太后未表示反对,因为皇帝在睿王府一事上做了让步,两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宁韦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后,直接傻眼了。
他以为太后已经说服了皇帝,把刘愿救了下来,不成想,皇帝直接赐死了刘愿。
反倒是宁叙,从这件事里彻底脱身了。
宁韦忍不住为刘愿打抱不平,他抬眼看向皇帝,“父皇,刘愿他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其他内情!”
皇帝眉头皱起,他有点不明白宁韦的话,什么叫刘愿不是这样的人,宁韦这话是在说他审错了案,还是在暗示说刘愿做这些恶事是因为背后有人指使,那人是谁?宁韦是想说是宁瑀指使了刘愿吗?
宁韦可是和宁瑀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
皇帝好不容易才把宁瑀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宁韦却不肯罢休,他这是非要把他的亲弟弟逼入死路吗?
皇帝脸色愈发阴沉。
宁韦还在没有眼色地,不知死活地继续为刘愿分辩,他说刘愿本质纯善,绝非恶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恶意挑唆,他执着地恳请父皇派人彻查此事。
皇帝扶额闭了闭眼睛,吐了口郁气,复睁开眼,眼里满是怒色,他抬腿一脚踹中宁韦心窝,宁韦身子本就孱弱,幸亏宁叙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宁韦胳膊,不然,宁韦刚刚就要被皇帝一脚踹倒在地。
皇帝手指着宁韦鼻子,怒声骂道:“你从小到大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兄友弟恭四字该如何写,今日你若不是皇太子,我就该把你下狱,让刑部那些人好好教教你,何为骨肉至亲,何为血浓于水!”
殿中那些大臣没想到宁韦居然如此没眼力见,在明知皇帝有意偏袒齐王宁瑀的情况下,还敢开口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太监求情,众人愈发觉得宁韦此人固执迂腐,不知进退。
怕皇帝对宁韦降下更大的处罚,太后忙让宁叙把宁韦扶了出去,“喊个太医,给他瞧瞧,他自小身子骨弱,别因此有个好歹。”
出去文华殿后,宁韦捂着心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没让宁叙扶他去旁边偏殿休息,只招手喊了个小太监过来,让那小太监扶住自己,自行去偏殿等着太医来给他诊治。
宁韦身子骨的确很弱。
那天被皇帝踹了一脚后就病倒了,此后的七八天里,他呆在东宫养病,闭门不出,连上朝都不上。
皇帝气还未消,懒得理他,只当世上没他这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众人逐渐遗忘了皇陵巫蛊案和睿王府窝藏罪臣之女案。
江清月父亲的事最后被查出来是冤案,江清月成功为父亲翻案,御前近侍刘愿和其余涉案人等将会被全部处死。
宁叙让人从刑部南监接出了江清月,把她交给太后,与此同时,尤嬷嬷被召入北京城,江家一事,全权交给太后处置。
秦贵妃寿辰当天,宁韦并未出席,宁叙在满朝文武面前,向秦贵妃献上异宝,配合着演了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秦贵妃寿辰结束,宁叙本该立刻返回太原藩地,因为陆露生辰在即,宁叙便又特意请了皇命,多在京中呆了几日。
陆露生辰前一晚,宁叙因着老师陆省章的关系,去到锦衣卫诏狱,他一袭玄色织金暗花云纹曳撒,外套黑色斗篷,步行在黑夜之中,犹如鬼魅。
御前近侍刘愿浑身是伤,见有人进来他所在的昏暗牢房,他眯着肿胀青紫的眼睛,看着宁叙在他面前站定,摘下头上风帽,露出那张不好惹的脸。
刘愿恨得攥紧手指,只是他这会腿被打断,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仰头看着宁叙,满眼恨意。
刘愿冷哼一声,话带讥讽,“睿王殿下真是好兴致,居然还能抽空来送老奴最后一程。”
宁叙勾起唇角,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当年若非刘愿污蔑宁叙外祖父一家抗旨谋逆,他外祖家何至于死的那般惨烈,他母亲又怎么会入宫为奴,饱受欺凌。
他高高在上地垂下眼,看着刘愿,一字一道:“当年刘公公故意拿滚烫的烙铁废掉我阿娘右手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今日若是不能亲眼看着公公死去,我实在愧对九泉之下的生母。”
刘愿嘻嘻笑了两声,嘴上仍然不肯服软,说话有气无力,却字字恶毒,句句诛心,“殿下的生母,是罪奴出身,虽然侥幸生下了殿下,可内里的贱骨头,是永远没办法改变的,她一日为奴,就终生为奴,我惩处一个卑贱奴婢,竟也劳烦殿下记了这么多年,不知是我的幸事,还是那个卑贱女奴走运。”
宁叙眸色沉下去,整个牢房陷入死寂,宁叙抬腿一脚将刘愿踹翻,脚底踩住他的右手手指,刘愿疼的连声哀嚎,宁叙恍若未闻,他喊人拿来一把锋利匕首和一条白绫,蹲下身,先是拿匕首把刘愿右手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切完之后,又把白绫缠在刘愿脖子上。
宁叙勾起唇角,他手上边收紧白绫,边欣赏着刘愿疼的发白的脸色,感慨道:“刘公公,我今夜来,本想给你个痛快的,可你偏要拿什么奴隶这种话激怒我,没错,我阿娘是罪奴出身,可你一个太监,也不过就是我父皇脚边的一条狗,说到底,你的出身又能比我阿娘高贵到哪去呢,你再权势滔天,富贵无双,最后不还是得死在我一个罪奴之子的手里。”
宁叙手上力度不断加重,太监刘愿被勒的脸色泛青,肿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额间青筋崩起,张着嘴,呼吸困难,仿佛一条因出水马上要干死的鱼,他的双手死死地扒着白绫,眼中满是怨毒,恨不得拉着宁叙和他一起下地狱。
宁叙抬起眼,和刘愿黝黑眼瞳视线交汇,骤然间,他松开手中白绫。
太监刘愿能够呼吸后,俯身趴在地上,咳嗽咳得快要呕吐出来,抬起已经被宁叙切掉手指的右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血流满地,也重新沾染他本就被血浸透的衣裳。
他以为,宁叙突然改了主意,要放他一马。
太监刘愿心里刚生出一丝希望,宁叙就利落地把匕首插进了他被勒的泛黑的脖颈,刘愿张着嘴巴,眼睛瞪大,斜眼看向宁叙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可置信,滚热的鲜血溅到宁叙脸上,宁叙嘴角缓缓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直接杀了一个人,是很无趣的。
你要先对他动手,再给他一丝生的希望,让他误以为自己还能活,最后,在他最放松最高兴的时候,了结他的性命。
这样杀人,才足够有趣。
可惜的是,这不是在宁叙的睿王府大牢里,留给宁叙的时间也不够多。
否则,宁叙还有更多更有意思的手段,可以把刘愿活活折磨死。
刘愿彻底死透后,宁叙把匕首拔出来,拿给站在一旁看着的锦衣卫千户。
这个锦衣卫千户是陆省章的心腹,平日里常去陆家,和宁叙也算得上熟识,今日,宁叙站起身,把满是鲜血还在发热的匕首交给他的时候,这个锦衣卫千户看着宁叙,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明明宁叙的脸还是之前的那张脸,只是比平日里多沾了点血而已,可这个锦衣卫千户此时光是看着宁叙漆黑的眼瞳,就觉得害怕。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宁叙一样。
他记忆里的宁叙,是个谨小慎微,谦卑有礼的儒雅皇子,面前的宁叙,却仿佛是刚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修罗。
头一次,这个锦衣卫千户意识到,宁叙是因何在战场上立下的那些不世之功。
北方重镇驻守的那些精锐边军都是恶狼一般的人物,如果你骨子里不能比他们更狠,更有手腕,那你根本不可能压制住他们,更不可能领着他们打下那么多场不可思议的胜仗。
睿王宁叙,并非是表面的儒雅君子,他骨子里是个残忍的恶鬼啊。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这个锦衣卫千户大气不敢出,很紧张,很恭敬地把宁叙送出诏狱,宁叙离开之时,对这个锦衣卫千户的态度依旧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皇族的架子。
但这个锦衣卫千户却是再也不敢对宁叙心存半分怠慢之意。
看着宁叙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这个锦衣卫千户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位睿王殿下想要夺嫡,那不论是太子宁韦,还是齐王宁瑀,怕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亲手杀了御前近侍刘愿后,宁叙深夜回去十王府。
富庆侯季溯早已等在宁叙的书房。
季溯今夜过来,是担心宁叙犯病,过来专门看着他的。
这些年,外人以为宁叙早已放下了德妃之死,但季溯知道,这件事一直是宁叙的一个心结,如今刘愿已死,代表着宁叙准备了这么多年的复仇计划即将轰轰烈烈地展开。
夺嫡复仇之路,是条不归路。
这条路的尽头,不是坐上皇位,就是死路一条。
宁叙回来十王府时候的状态,比季溯预料中要好一些,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黑色斗篷上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干净,让人闻起来有些不适。
看见宁叙情绪平稳,季溯稍稍安心,随后给他带来了宫里的最新消息,“陛下已经选定,代替刘愿的人是梁卓。”
内侍梁卓和宁叙的生母同出一族,都是当年两广之乱,被罚没入宫的广西贺州土司瑶族土官后嗣,梁卓多年前和宁叙的生母关系很好,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暗地里帮衬宁叙。
可以说,梁卓早已站队宁叙。
梁卓成了新的御前近侍,对宁叙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除此之外,季溯还告诉宁叙,“钟大人让人递来消息,说是首辅李儒李大人近日里曾向他问起你和陆省章之间关系如何。”
朝堂上很少有人知道,内阁首辅李儒和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其实是汉阳府同乡,李儒是陆省章科举前三届的探花,本来同乡在朝为官,按理说,两个人本该是相互扶持,相互庇护。
很可惜,李儒和陆省章脾气不合,各自看不惯对方已经很久,李儒觉得陆省章是靠秦贵妃的裙带关系上位,有辱文人风骨,陆省章则觉得李儒不过是靠岁数大,投机取巧,讨好皇帝,才得以坐上首辅宝座,一个探花而已,哪里比得上他当年考中状元的真才实学。
现如今,李儒突然同钟大人打探起宁叙和陆省章的关系,大概是有了旁的打算,想试探估量一下,如果日后宁叙上位,是否还会如现在一般和陆省章关系亲厚。
宁叙换了身衣裳,问季溯,“钟大人是如何说的?”
季溯答:“钟大人只说,殿下尊师重道,对陆省章和对其他老师都是一样的尊敬,不过,陆省章毕竟是秦贵妃的妹夫,殿下对陆省章还是心存忌惮的。”
钟大人全名钟昌盛,内阁大学士,加授兵部尚书衔,他是内阁大学士里,第一个在宁叙身上押注的高官,他的二儿子钟贤任职太原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已经三年,算是钟昌盛早早给宁叙交的投名状。
这四年里,多亏了富庆侯季溯、内侍梁卓和内阁大学士钟昌盛以及太后的势力,帮宁叙在朝堂后宫斡旋,宁叙才能在短短四年之内有机会立下三次不世之功。
宁叙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收拢人心的重要性,他对季溯说:“转告钟大人,劳烦他继续帮忙在李儒大人面前为我美言,来日功成,无论是首辅之位,还是府上子弟的前途,都由钟大人自行取夺。”
不许以重利,手下人是不会死心塌地帮忙办事的。
不过,季溯和钟昌盛又有所不同,季溯和宁叙是自小的情义,两个人自幼同在国子监读书,一开始是死对头,双双看对方不顺眼,直到有次外出划船,季溯不小心落水,宁叙豁出命去救了季溯,自那以后,季溯就成了宁叙最好的兄弟。
季溯的母亲是魏国长公主,魏国长公主又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宁叙和太后党亲厚,季溯自然而然地就站队宁叙了。
不过,季溯的母亲魏国长公主并未站队宁叙,而是押宝了韩王宁桢,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后的小儿子。
前朝的时候,太后曾经被贬冷宫十年,当时身为太子的现任皇帝也被幽禁,太后、魏国长公主和韩王宁桢是一起被关在冷宫的,现任皇帝则是和当时只是宫女的秦贵妃被关在另外一处地方。
十年相依为命,魏国长公主跟弟弟韩王宁桢关系更为亲厚,她不喜欢皇帝兄长宠爱的秦贵妃,连带着也怨恨兄长,因此,她不打算押宝兄长的任何孩子,她只想让跟自己关系更亲近的韩王宁桢上位。
前世,魏国长公主的确赌对了。
现任皇帝死后,太子宁韦继位没两年,韩王宁桢就起兵谋反成功成了新皇。
魏国长公主撑到了韩王宁桢上位的时候,重新手握大权,策应宁叙逼宫失败的季溯却早早就被宁韦处死,未能凭借母亲的身份,重获恩宠。
前世季溯至死都没有背叛宁叙,宁叙对季溯的信任自然非旁人可比。
宁叙视季溯为心腹、好友、兄弟。
因此,宁叙在即将离京之际,再次同季溯提起已故岐山王的孙女、西宣侯常胜的三女儿、未来的太子妃常韫的事,“算算时间,过不了多久,常韫就会启程来北京城和宁韦成婚了,你若是还对她旧情难忘,我就想办法派人救下她,不然……”
前世里,未来太子妃常韫是没能活着来到北京城和宁韦成婚的,她在路上被景王宁曳的人掳走,带回景王府做侍妾,不堪受辱,拔剑自杀。
未来太子妃被逼自尽一事震惊朝野上下,秦贵妃当时就是以这件事为由头,开始削藩,派兵围了景王府,逼死了景王宁曳。
宁叙跟景王宁曳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是,宁叙和常韫的父亲西宣侯之间有血仇,当年两广之乱,率军剿杀宁叙外祖家的将领,除了太监刘愿之外,还有西宣侯,宁叙两个亲舅舅的脑袋都是西宣侯亲手砍下来的。
如此深仇大恨,宁叙即便知道常韫的结局,也不会救她。
只不过,如果季溯心里还惦记着常韫,那此事就又该另当别论。看在季溯的面子上,宁叙可以考虑不牵连常韫。
年少时,常韫有段时间曾借住在长公主府,季溯和常韫之间曾有过一段隐秘的感情,知道这段感情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以为季溯和常韫两个人之间是陌生人,季溯对外表现地还很讨厌常韫,当然,这是常韫为了遮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季溯和常韫感情破裂的原因也很简单。
季溯酒后和别的女人睡了,被常韫发现,跟他大闹一场,自此,两个人彻底分道扬镳。
没过多久,常韫随着家中长辈回了万全右卫城居住,季溯依旧驻守北京,两人之间之后再没有任何交集。
季溯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眼,缓慢吐出一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