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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们之前认 ...

  •   孙明樱坐直身子,揉了揉后脖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漫不经心看了宁叙一眼,就掀开墨蓝素面帷幕走下马车。

      宁叙觉得很怪。

      如果是其他的姑娘,发现自己枕在他腿上后,应该会很害羞,也会有点尴尬,紧接着,应该就会垂着眼睫跟他认真解释说自己刚刚是睡过去了,所以才会发生了这种有点尴尬的事。

      但孙明樱的反应,完全出乎宁叙的意料。

      而孙明樱的这种行事风格,基本与宁叙四年前在隆福寺遇见的阿简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不久前,宁叙通过孙明樱和黄云珠说的话,已经大概锁定了孙明樱的身份,孙家大小姐,赵玉蕙的表姐,“表姐”这事暂且存疑,里面应该有其他内情。

      宁叙知道这个孙家,他来金州卫城前,手下调查的赵玉蕙的身世里提到过这个孙家,赵玉蕙的伯母姓孙,孙家家底还算殷实,所以四年前,孙明樱是很有可能穿得起银红窄袖亮地纱龟背纹竖领长衫、月白色暗花绫缠枝莲纹马面裙这种,价格比较昂贵的衣裳,出现在隆福寺的。

      坐马车过来庄子的路上,宁叙偷偷查看过孙明樱的右手手腕,她腕骨骨节处的确有一道似乎是被烫出来的弯月形的白色伤疤。

      至此,宁叙基本可以判定,孙明樱就是阿简无疑。

      黄云珠让人把看守庄子的人全都挪走,只留下一个长得胖胖的曾经得过鼠疫的仆妇,让她在这里伺候孙明樱和宁叙的饮食起居。

      得过一次鼠疫的,一般不会再得第二次。

      孙明樱让那个名叫春霞的仆妇留下了,毕竟她现在吃饭挑剔地很,但她做的饭又难以下咽,对孙明樱来说,春霞留在这里其实是好事。

      赶车送孙明樱和宁叙过来庄子的车夫虽然一路上用皂色粗布蒙着面,但以防万一,孙明樱并未让车夫离开,她让春霞给那个车夫寻了个住处,等过几天,如果车夫身上没有感染鼠疫的迹象,再让他离开。

      孙明樱就此和宁叙在黄家庄子上住下了。

      但孙明樱也没闲着,她快速吃完春霞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后,立刻写了一张她前世用来治疗鼠疫的药方,交给春霞,让春霞把方子送去给庄子外面的护卫,转交黄云珠。

      孙明樱写那药方的时候,宁叙就坐在她旁边的榆木官帽椅上吃饭。

      活神仙说,前世是蕙仁皇后研制出了可以治疗鼠疫的药方,而现如今,孙明樱就当着他的面默出了可以治疗鼠疫的方子。

      宁叙基本可以确定。

      孙明樱就是蕙仁皇后。

      活神仙还说,宁叙前世起兵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军中鼠疫蔓延,可若是他有了可以治愈鼠疫的药方,那他今世起兵,或许最后是可以改天换地的。

      宁叙咽下嘴里的绿豆粥,眼睛虚浮地看向孙明樱,小心翼翼询问说:“那个药方能不能给我一份?”

      孙明樱不知道宁叙已经知道了前世的事,她以为宁叙是信不过她的医术,所以想要一份药方留底,等日后再让其他大夫查验看看这份药方有没有问题。

      孙明樱能理解他的顾虑。

      可是,孙明樱前世为了研制这份药方半个多月没有睡好觉,基本上一天就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她还翻阅了很多很多医书,并且拿自己的身体试药,最后才研制出了这张药方。

      见孙明樱沉默,宁叙使了绝招,他把自己束发用的喜鹊登梅纹曲项式金簪拔了下来,递给孙明樱,诚心许诺说:“这只是一小部分,等我病好以后,我再给你送更多的。”

      其实,孙明樱也不是图他那根金簪。

      只不过,那根金簪又粗又闪耀,孙明樱又恰巧从小就比较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既然宁叙执意要送她,那她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孙明樱接过宁叙那根喜鹊登梅纹曲项式金簪时,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浅笑意,把金簪收好,她立刻给宁叙默了一张治疗鼠疫的药方。

      自从宁叙来到金州卫城,见到孙明樱以来,这是宁叙第一次在她那张死气沉沉的冷漠脸上,瞧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来,孙明樱这是真喜欢金子。

      怪不得,活神仙之前说蕙仁皇后爱财。

      孙明樱这是一点都藏不住自己对金子的喜爱。

      宁叙这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之前在木场驿城送粗壮金簪给赵玉蕙的时候,赵玉蕙反应古怪,收下金簪的时候也是有些勉为其难的意味。

      他投其所好投错了人,不出问题才怪。

      孙明樱默好鼠疫药方,递给宁叙,等宁叙吃完饭,她又检查了下宁叙右胳膊上的伤口,宁叙伤口处已经发脓,血色泛黑。

      这是孙明樱预料之中的最糟糕的情况。

      宁叙已经感染了鼠疫。

      孙明樱检查了下自己苍灰色缎面包袱里的药材,那些药材给宁叙治疗中毒和鼠疫是基本够用的,但是,孙明樱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保证宁叙最后能活下来。

      此事性命攸关,趁着宁叙这会儿意识还清醒,孙明樱不得不冒一些风险,她对宁叙说:“你染上了鼠疫,我需要太后宫里的乌覆枝给你治病,一小截就可以,让你的人尽快送来,越快越好。”

      乌覆枝是极其珍贵的药材,素心庵库司里没有,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太后的仁寿宫里可能有两三枝,如果有这一味药材入药,宁叙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当然,前提是,那乌覆枝必须得在宁叙发病严重之前送来。

      宁叙不明白,“为什么要乌覆枝?这个治疗鼠疫的药方上也没有乌覆枝啊?”

      如果是其他人,孙明樱是一句不会多解释的,你爱活不活,但前世宁叙到底是救过她的性命,孙明樱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下,“只得了鼠疫不需要,但你中了毒,没有乌覆枝,你活下来的几率只有三成。”

      大仇未报,宁叙还未亲手杀了秦贵妃,他当然不能死。

      他立刻写下一封信,然后拿下套在自己拇指上的白玉马镫戒指,把信和戒指都交给春霞,让她找人去金州卫城吴晚他们的落脚点,他嘱咐春霞,“务必让人亲手把东西交给那个叫吴晚的。”

      春霞是黄家的仆妇,孙明樱和宁叙来之前,管事嘱咐过,要她好生照料这两个人,如果这两个人要往外传话或是递东西,一律不可阻拦。

      由是宁叙的信和戒指很快就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吴晚手上。

      春霞不会熬药,孙明樱只能亲自给宁叙熬药,她坐在廊下,一手托腮,一手拿着芭蕉扇,给熬药的陶炉子扇火。

      宁叙搬了个榉木卷草纹小杌子,坐在孙明樱旁边,他嘴唇干裂泛白,病恹恹地,很担心地看着孙明樱,“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了,万一你也病倒了,就让那大夫先救你。”

      孙明樱困得强撑着眼皮,她打算给宁叙熬好药后就去睡觉的,听见宁叙说梦话似的呓语,她震惊地侧过脸,“什么大夫?”

      宁叙神色严肃地解释说:“咱俩一路上挨得那么近,你肯定会被我传染的,我让我的人弄个大夫过来,等你病倒的时候,好照顾你。”

      孙明樱有些无语,面色淡淡道:“我小时候得过鼠疫,不会再得。”

      宁叙:“……”

      有时候人懒得说话,就是容易产生误会。

      宁叙看着孙明樱,唇角弯了弯,“没事,等大夫来了,让他熬药,你就不用熬了。”

      孙明樱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依旧沉默。

      宁叙这会儿却很想说话,他长到十九岁,很少有像现在这么放松的时候,尽管他现在身染鼠疫,还中了毒,他笑着问孙明樱说:“你是不是记起我来了?所以才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孙明樱本来还在苦恼要怎么遮掩过去自己知道宁叙身份的事,不成想,宁叙居然主动给她找了个理由。

      孙明樱顺势点了下头。

      虽然她并不知道宁叙说的“记起他来”是什么意思。

      宁叙见她点头,情绪很是激动,他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着说:“我以为你忘了呢,没想到你真的还记得,已经四年了,那时候我在金州到处找你,都没找到,谁承想,咱俩突然又在这里见面了。”

      还是和前世一样,宁叙那张嘴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四年前在隆福寺发生的事,但说实话,孙明樱根本不记得那些事,除了对那骨牌糕还有点印象之外,她甚至根本不记得四年前的宁叙长什么样。

      说到最后,宁叙还从脖子里掏出了那个孙明樱之前给他的苏绸荷包形银线双鱼香囊给孙明樱看。

      看着宁叙满脸笑意的模样,孙明樱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已经不记得这事了。

      不过,孙明樱此时却记起了另外一桩事。

      前世的时候,她因为被人污蔑给太后下毒,被关在安乐堂里,宁叙那时候来安乐堂见她,很高兴地告诉她事情已经查明,武安侯佟万箜才是给太后下毒的人,孙明樱很快就能被放出去了。

      可孙明樱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仅不高兴,还跟宁叙说是她给太后下的毒,那些人查错了,她求宁叙帮她向陛下禀明此事,她愿意认罪,愿意以死谢罪。

      那是孙明樱自从认识宁叙之后,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宁叙不解地看着她说:“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肯认罪吗?为什么听说是武安侯给太后下毒后,你就突然认罪了?你跟那武安侯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为什么宁愿死都要救他?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想死的吗?你现在这是怎么了?”

      本来被人污蔑栽赃就够让人憋屈的了,宁叙还冲她发火,孙明樱当然不惯着宁叙,说话也带了三分脾气,直接回怼他说:“就是我给太后下的毒,这跟武安侯有什么关系?”

      宁叙不信,孙明樱越想和佟万箜撇清关系,他越能察觉到孙明樱对佟万箜的感情不一般,“你和佟万箜是旧相识,对吗?”

      孙明樱知道说自己和佟万箜不认得,只会更加引起宁叙的怀疑,于是她说:“只是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他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一个没有做坏事的人替我认罪,这对他不公平。”

      宁叙听到孙明樱说这话更生气了,他怒声道:“是,你觉得佟万箜是你认识的故人,他认罪对他不公平,可我们很久之前也是认识的,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你认罪死了之后,我该怎么办,这对我就公平吗?孙明樱,他佟万箜是人,难道我就不是吗?”

      宁叙那句“我们很久之前也是认识的”,让孙明樱想了许久,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之前见过宁叙。

      但没想到,原来她和宁叙真的在她十三岁那年见过面,宁叙说的那些话居然不是在骗她。

      熬好药后,宁叙喝完,孙明樱宁叙各自去补觉,刚到中午的时候,春霞就喊醒了孙明樱,说宁叙又发起了高烧。

      孙明樱从床上爬起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开,就去到宁叙床边,发现他闭着眼睛,额头滚烫,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这会儿已经失去了意识。

      之前怕鼠疫发作太快,孙明樱还特意加重了药量,不成想,竟是没有压住。

      春霞看着宁叙那白的吓人的嘴唇,担忧问:“姑娘,用不用去给这位公子熬点药?”

      孙明樱依旧面色冷淡,语气听不出喜怒,说:“给他喂点水就好。”

      春霞一听孙明樱这话,以为宁叙的病只是表面看着严重,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连药都不用喂,只用喂点水,情况能糟到哪去。

      但她忽略了另外一种情况。

      人没治的时候,大夫也常说:“只给他喂点水喝就行。”

      因为就算再喂其他的药材也没用了。

      孙明樱这会儿冷静地吓人,她坐在榆木官帽椅上,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摆着的一盘山药糕,她一口一口地,不快也不慢地,小口咬着一块雪白的山药糕。

      宁叙撑不了多久就会咽气的。

      孙明樱非常清楚鼠疫发作起来有多快,前世的时候,她见过太多得了鼠疫之后的病人很快咽气的模样。

      在原著小说里,睿王宁叙只是个没多少戏份的小配角,前世里,睿王宁叙是谋反失败最后被贬为庶人的逆贼,而这一世,睿王宁叙如果就这样死于鼠疫,结局的确是潦草了点。

      但没办法,孙明樱治不好宁叙。

      除非,那原本在太后宫里的乌覆枝突然飞来金州卫城,突然飞来这城外的黄家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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