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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元穗 甘霖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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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甘霖。
我是大魏朝最年轻的将军。
我镇守边关三年,从未回京。
我本该是大魏的驸马,原该迎娶大魏最尊贵的四公主为妻。
可惜世事难料,公主终究还是离我而去,选择嫁给她的国师为妻。
我曾愤怒,曾不解,曾伤情,也曾做过让她为难的蠢事。我并非故意,只是无法放手,无法释怀。
我不明白,我与她青梅竹马的情谊,海誓山盟的爱情,缘何会败给一个只见了几面的骗子。
烛阴不是个良人,从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只是个骗子,他是来骗走我的忧儿的。
我千防万防,却防不住陛下命我领兵出征。我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将忧儿推向烛阴的,竟然是我自己。
只是因为战斗被俘,忧儿为了我竟然答应嫁给了烛阴。
她怎么不明白,我宁可在敌营受尽折辱,也不愿她为我牺牲至此?
后来的那场雪真大啊,她来为我送行,说我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将军。可她哪里知道,被大雪覆盖的岂止我的身体,还有我胸口这颗凉透的心。
边疆的朔风那么烈,没能吹散我的遗恨,也无法解开我的心结。
我真的不明白,烛阴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她这样不顾一切地转身,难道就因为他肚子里的孩子?
可我也能给他生孩子,能给她亲生的孩子,不像烛阴,还带着一个半大的烛不悔。
我坐在边疆的月光下想了三年,没有任何结果,每每想回去问问她,传到耳朵里的都是他二人如何恩爱的事情,便也冷了心,不愿去面对京城的闲言碎语。
在我以为会终老军营的时候,收到了陛下的赐婚圣旨。西羌有意与我朝修好,特派四公主与我朝通婚。可惜皇子都已有了正妻,为了不折辱西羌,陛下选我迎娶四公主,并封我父亲为定北侯,将我定为世子。
我早已心灰意冷,娶谁都无所谓,便答应了。
新婚夜我见到了西羌的四公主,红盖头下是一张带了些异域风情的脸,娇羞软弱,与我的四公主一点都不像。
我的四公主,她娇蛮任性,活泼可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可以比的。
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臣子,洞房花烛夜,我抛下新婚的妻子睡了书房,甚至没有同她喝交杯酒。
我的交杯酒,只能和忧儿喝。
*
成婚一年,我十一个月都在外驻守,公主留在京城伺候公婆,仅剩的一个月回京,还是因为受了伤又恰逢年节,被陛下勒令才勉强回来。
我又见到了公主,却忘记了她的名字。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竟没有生气,朝我行了个汉礼,微笑道:“夫君,妾身元穗。一年不见,夫君可是不认得我了?”
她的礼数挑不出毛病,我不能给她脸色看,便敷衍地道了声歉,越过她就走。
她没有跟上来,我甚至听见她松了口气的声音。
原来都在敷衍,我对她的愧疚不由少了几分。
晚间用饭的时候,我发现她竟然比本朝女子更恪守礼数,所有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不禁有些惊讶。
忧儿虽身为公主,可许多规矩她十分看不上眼,打死也不肯依的。元穗却……像个人偶。
我有点发怵,怕她心怀鬼胎,用完饭便偷偷跟着她。结果发现她在小厨房自己做饭吃,还让贴身婢女偷偷溜出去买了酱牛肉和酒,躲在卧房大快朵颐。
我没忍住,在屋檐上笑出了声。
结果竟被她翻上屋檐抓住了,发现是我又做出那副无懈可击的乖顺模样来。
“夫君,夜深了,可是要安寝?”
我存心逗她,走近一步道:“今晚我睡在你这里如何?”
她强忍着什么后退一步,笑容有些不自然,“那妾身服侍夫君休息。”
“好。”我看向她油乎乎的手,她怯怯缩了缩,满脸堆笑,“夫君请。”
我走了进去,发现桌上堆着食盒,床头还摆着一叠书,都是街头巷尾的话本子,讲的是我和忧儿的故事。
自然,都是化名。
她以为我没看见,使眼色让婢女藏起所有话本,邀请我坐下浅喝一杯酒。
我依言喝了,问她:“话本子看得不错?”
她脸色一变,装傻:“夫君说笑了,什么话本子?妾身从不看话本子。”
“是么?”
“当然!”
我但笑不语,没为难她,当夜还是宿在了书房。
第二天白天再去找她,却发现她不在房里,床头藏着一幅画。我好奇抽出来一瞧,纸上画着一头猪,只是眉眼怎么看怎么有些像我。
元穗……不愧是公主。
许是三年边关太过无趣,也或许是冥冥中其实我已放下忧儿,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我的妻子。
我发现她其实并非我原本以为的那般古板无趣,她都是装的。她会趁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府外去逛街,会去酒馆听书,去饭庄吃饭,还穿成男人去逛青/楼。被我发现还大言不惭地同我讨价还价,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一起死。
我觉得她大概是脑子坏了,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辱没我家门风,我选择陪她一起去。从旁提点,总好过放任自流。
正月十五元宵节夜里,她求我带她去放花灯。我答应了,却在街上遇见了忧儿和烛阴。
早该想到的,他们新添了一对儿女,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元宵节这么热闹的节日,爱热闹的忧儿必然不肯错过的,而烛阴一向拿忧儿当心肝宝贝疼,也必然是会与她一道出游的。
我远远看见他们,下意识便停了步子,转身要走。
元穗不解地扯着我,把我往一个糖水铺子拉,嘴巴里还在碎碎念:“哎!我要吃这个!”
我急切地甩开她的纠缠,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烛阴不轻不重的一声:“你老相好。”
我听见忧儿嗔怒的反驳:“你又胡说八道!”她朝我走来,欢呼雀跃的,走到我身后才端庄了仪容,笑着道:“甘霖哥哥,你回京了呀?”
我从不知道原来心里苦时嘴巴也会发苦,苦得我不知该如何作答,狼狈转过身,只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微臣见过公主。”
她愣了愣,笑容散去,规矩地朝我重新打招呼:“甘将军,好久不见了。”
“我饿了。走吧。”烛阴一脸的不痛快,拉着忧儿要走,我情不自禁迈出一步,未及出声挽留,不知何时赶上来的元穗轻笑了一声,吃着糖葫芦口齿不清地问我:“这就是你那心上人?”
烛阴的脸色更难看了,忧儿也有些窘迫地看着我们。我忙撇清关系:“你别瞎说,这是我朝四公主与四驸马。”
“那不就是你那老相好吗?干嘛?敢做不敢认啊?”
我赶紧拉着她走得远远的,直到河边才停下,忍不住怒火冲她怒道:“你瞎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她似是没料到我会动怒,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了一半又皱着眉松了口,手一甩将它连着签子一道狠狠往河里一丢,也冲我发火:“你发什么神经?你心里不痛快朝他们骂去啊!干嘛让我遭殃?我欠你的啊甘霖?你可别忘了!她是公主,我也是!我这是让着你,你该对我感恩戴德!如果我把你这一年怎么对我的事情告诉我父亲,你们家就要完蛋了!”她狠狠说完,狠狠推了我一把,将我推进了河里。
河水很冷,我的脑子也冷静了。
然后我就病了,咳了几声,被元穗捏着鼻子灌了两碗药,又好了。
我向她道歉,她把我打了一顿,没留情面。我娘原来是一直都知道她的性子的,只是不说而已,这次也没阻拦,只是最后给我送来了一瓶伤药。
元穗对我总是很无情专门戳肺管子,三天两头问我和忧儿的过去。不像其他妻子那般带着醋意,她两眼放光,纯属好奇。
我起初不愿回忆,耐不住她原形毕露后是家里一霸,母亲也帮着她,我只能慢慢说了,换来她毫不留情的嘲笑。
笑着笑着,她说要和我回边疆,她想看看边塞的风景。可她是和亲的公主,不能离开京城,我想了想,带她去了风光苑,让画师给她画了一幅塞外风光。
“画的总没有亲眼看见好看。”她盯着画抱怨,“如果你在战场缺了胳膊少了腿,我是不是能请旨去照顾你?”
还从未有人跟我许过这种愿望,一时间我愣了神,便见她认真地打量着我,似乎在思考缺哪一段比较恰当。
“嗯……缺胳膊少腿就不好看了,被人射一箭也行,避开要害,你就说你伤得要死了,想让我去陪你,好不好?”
我不知该说什么话,转身走了。
直到我离家返回军队那天,元穗还在纠缠着要去边关看看。我没了办法,跟她约定经常通书信,给她画日常见到的一景一物。
她可算放过了我,吃着新买的梨花糕朝我摇了摇手。
“时机到了告诉我啊!”
我一阵语塞,调转马头扬鞭催马。
*
元穗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说好的互通书信,她告诉我家里的情况,我告诉她边塞的风景,可家书只写了几次,后来都成了街头巷尾的杂谈。
什么河边新开了一家卤肉店,做得不好吃又贵,半个月就关门了;京郊发现了一具女尸,被凌辱得惨不忍睹,凶手是邻居家的儿子……
几个月后,她说她和忧儿交上了朋友,从她那里听到了我们的过去。
“你们以前真的很相爱嘛,好可惜。”
“要不要我请婆母给你纳几房妾?婆母最近开始催我传宗接代了,我都烦死了。”
“你干脆在军队里找个相好的怀一个吧,我也能趁机去照顾你看风景了。”
我气得好几个月没给她回信,她也就不给我写了。
又是一年年关,临回京前,我想了想,给她捉了一只边塞的野兔。
人家是公主,我得哄着些。
元穗没来接我,听说是在家里睡觉。我娘有些无奈,但也不敢说什么,言语之中流露出对她从前乖巧听话的怀念。
我安慰她,元穗至少是个孝顺善良的儿媳,只是有些任性,让她多多体谅。她叹着气说只能如此,便和我回了家。
元穗并不在睡觉,我敲她的门,她让我滚。我说给你带了礼物,她说不稀罕。我说,是一只边塞的沙兔,门就怒气冲冲地开了。
“兔子呢?”
我指了指门外,她一改片刻前的怒容,欣喜地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算了,我勉强原谅你。”她凶巴巴地朝我丢了一把干草,又转过去逗她的兔子。
这一年的年假,我陪元穗玩了很多地方,又遇见了几次忧儿。她和烛阴形影不离,一人牵着一个小娃娃,脸上是幸福的神色。
我忽的就释然了。
元穗已经和忧儿熟识,蹲下身捏着两个娃娃的脸,忧儿倒没什么,烛阴阴着一张脸瞪着我,好像我要对他的妻儿做些什么。
“元穗。”我唤她,她转过身,冬天的阳光落在她肩头发上,竟显出几分春日的暖意。
“干嘛?”
“走了,去吃炙羊肉。”
她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拉着我就往酒楼走,“还要一壶桂花酿!那个鸡蛋羹也要,对了对了,娘说晚上买些果脯回去……”
“好。”
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我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突然脸上就被甩了一个巴掌。
“啊对不住……我还以为……你干嘛拉我的手啊……”她的脸红扑扑的,和新婚那夜一样娇羞柔弱。只是那次是装的,这次是真的。
“我……我想……”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大概也猜到了我想说什么。
“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她良久没说话,忽然一头扎进我怀里,羞答答地暴捶我胸口,“那你生行不行?我怕疼……”
我承受着她的捶打,环住她的纤腰,应了声好。
*
第二年暮春,元穗如愿来到了边塞看风景,手里还提着我送她的小沙兔。
倒不是我真的受了伤,只是回营不久,我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书信中同她说了,一个月后她就高兴地站在了我面前。
是烛阴送她来的。
烛阴送她到达之后就走了,临走给我一个小海螺,说什么时候准备回京,就吹响它,他会来接我们回去。
烛阴不是凡人,我早就有所怀疑。
我和元穗在军营一直待到了腹中孩子七个月,或许是连日操劳的缘故,七个月后身上总有些落红,元穗不放心,便带着我回了家。
从我有孕以来,她一改原先的脾性,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和腹中孩儿。孕后期胎动剧烈难以入睡,她整夜整夜给我揉着肚腹;我频频起夜,她便扶着我来来回回。更深露重,她为我披上狐裘,孕身贪凉,她不厌其烦地为我掖好被角,终于等来瓜熟蒂落,一朝分娩。
生产自然是疼的,可我还熬着,她倒是先哭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她哭得这么狼狈。从前她也哭过的,知道怀孕的时候哭过,孕中我受了小伤她也哭过,我与她吵架,她不舍得同我争执,便瞪着我流眼泪。我总是舍不得她哭的,说着再也不会,却耐不住孕期急躁,总也控制不住。
我总觉得对不住她,平心静气的时候便事事依着她,她要听我和忧儿的故事,我便一遍一遍跟她讲,她要我多多休息,我便枕着她的腿打盹,她不许我再操劳,我便随她回京养胎。
我娘说,陛下赐了恩宠,也赐了一段好姻缘。我这人心高气傲,固执难驯,若不是来了元穗,我怕是一辈子都陷在忧儿的阴影里,下半辈子就是浑浑噩噩地过了。
我觉得娘说得很对。
“元穗……”我疼得喊她,她便冲破大夫的阻拦跑来抱着我,眼里泪珠哗哗地淌,“霖霖,你怎么样了?”
“我……我肚子疼……呃……”
她哭得更凶,手足无措,“那怎么办呀……那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我点点头,她便轻轻摸上我坚/硬的肚腹,温柔地绕着圈。
“元穗……”我精疲力尽地唤她,她一迭声地应:“我在呢霖霖……你听大夫的话知不知道?你不听话我就要生气了!”
这话说的有几分像忧儿,可她不是忧儿,我清楚地知道,元穗就是元穗。
忧儿是烛阴的,而元穗是我的。
“呃——”一阵剧烈的痛楚过后,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然后是元穗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霖霖,是个女儿!是个女儿呀!”
她笑得真好看。
忧儿固然好看,可我的元穗啊……她比忧儿更好看。
我会与她有许多孩子,三个,四个……她想要几个,我都给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