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片枫叶 嘉世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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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人生的变故就像他们相识那一天的台风，总喜欢打你个猝不及防。
两个年轻人还没到需要感悟人生的年龄，就已经狠狠挨了人生的巴掌。
南薰一边失声痛哭，一边又觉得，在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面前这样哭挺丢脸的。
于是她埋着头，努力控制情绪，但泪水还是不听话地一直滚落。
实在是忍得太久了，也难受得太久了。
邱非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往前滑近了点儿，然后给她递来一包纸巾。
南薰朦胧的泪眼一看——这纸巾怎么这么眼熟呢？
维达的城市联名款，今年初夏发售的杭州城市限定版，纸巾包装上印着西湖的荷花。还是荷花香型的。
这个很难买到的联名款，南薰宿舍里有很多，是她和同学一起在西湖边参加活动赢到的。邱非怎么也有……啊！
南薰想起来了。
——这该不会是半个月前，她在楼下花坛边借给他的那一包吧？
南薰狐疑地捏着那包纸巾前后打量了一下，看厚度是只用了一两张的样子——怎么一包纸巾能留这么久还没用完？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来擦眼泪，一边看向邱非。
邱非意味不明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问她：“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他察觉到了南薰的不自在，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能去询问她的意见。
好笨拙的温柔。
缠绕在她身上的伤感竟在这一瞬间被冲淡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包纸巾，盛放的荷花让她想起了那天西湖的风景，说起来，听说嘉世战队以前的俱乐部大楼就在西湖附近，真是壕无人性啊。但是现在……
她抬头看向邱非，看着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对了，他曾经，也是属于那个繁华美丽的地方的。
南薰又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不少关于邱非的评价——嘉世青训营的佼佼者，和两位全明星大神同台也丝毫不露怯的新人，操作和战术思维得到大神的认可的明日之星，就是——就是时运不济，在同龄的高英杰等选手已经在前辈托举下上了全明星舞台、大放异彩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有了。
仔细一想，他的处境也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而且他才17岁呢。
他也刚刚经历过同样的梦碎啊。
南薰擦干泪水，又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他：“邱非，嘉世解散的时候，你有没有哭过呢？”
“没有。”邱非几乎是秒答。
“不难过吗？”
“当然难过，但是其实没有多少难过的时间。”
“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
“战队解散了还有事要做？”
“战队解散难道就不用训练了？”邱非脱口就是一句反问，语气还真像个典型的战队队长，然后继续说，“一开始是继续按日常计划训练，但是其他部门的人都解散了，每天吃饭、喝水之类的事都得自己买，没以前方便了。技术部的人也解散了，训练结果和数据也要自己摸索着看。后来其他战队的人开始跟我接洽，夏老板也来找我了，每天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再后来跟着夏老板重组嘉世，我们就开始到处联系选手、找地址、留资源，就更忙了。没顾上。”
忙到顾不上难过……
是啊，他不管是去其他战队，还是留下重组嘉世，都是很有意义的事。
毕竟荣耀联赛还在，游戏热度高，他和队友们的年龄也小——他们的未来，才是真的前途无量。
真让人羡慕。
想到这里，南薰觉得有点坐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对邱非说：“谢谢你。”
今天，如果不是邱非安排的这场与萧队和陈哥的见面，她恐怕要花很长时间也走不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类似的梦碎，才能感同身受吧。
其实不仅仅是感同身受，邱非甚至能体会到她的每一丝情绪。
大哭过后的清明，压力驱散的轻松，还有一点——那种，泄过气的心口，像裂开了一道缝一样、嗖嗖漏着冷风的空虚与寒意。
这些都是他刚刚经历过的痛苦。
他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荣耀账号卡。
“今天我可能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事，抱歉，希望能帮到你。”他将账号卡递给南薰，也不掩饰自己的另一层目的，“然后……我就直说了。这张账号卡是空白的，还没创建过角色，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了解一下《荣耀》。如果你也喜欢上了这款游戏的话——”
邱非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坚定明亮，像黎明前出现在的东方的那颗启明星。
“嘉世的未来，希望有你同行。”
26.
邱非真的是个足够温柔的人。
无论是想要招揽她的目的，还是想要帮她解开心结的好心，都被他藏在层层的分寸感后，给了她足够大的选择空间。
这样稍微有点过度的分寸感，对于一个大大咧咧的人来说，或许已经够得上矫情了。
但对南薰这样的人而言，确是恰到好处的呼吸感。
她接过那张账号卡，正想说我回去考虑考虑，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就被一串笑声打破了——
“哈哈哈哈哈！”训练室外爆发出一串巨大的笑声，把南薰和邱非都给吓了一跳。
闻理抓着陆星野，嘻嘻哈哈地跳到了训练室门口，朗声说：“聊完了吗两位？聊完了我们就要登场啦！”
“？？？”不仅仅是闻理和陆星野，嘉世的其他几个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全挤到了门口，好奇地往里面打量。
南薰心下一慌，赶紧侧过头，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哭泣的痕迹。
邱非也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侧脸。
闻理他们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狼狈，转而四处乱看着聊起这个训练室里的设备真不错来了。
紧接着，她又看到夏仲天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出现。
南薰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中年男人是TTG的老板，她来这儿一年，拢共就只见过他一面，差点都忘记了。
两个老板得体地笑着，边聊边并肩走了进来。
少年们倒挺懂规矩，在门口等这俩老板慢吞吞迈进来后，才一拥而入。
忽然嘈杂起来的声音和拥挤的空间让南薰有些受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膝盖撞在了椅子上差点摔倒，被邱非伸手扶住了。
少年的手掌托在她的脊背上，传递出温暖又坚实的温度。
“谢谢。”
“没事。”邱非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又和她一起看向两个老板那边，听他们聊了两句，才说，“看来他们应该是谈妥了。”
“谈妥什么？”
“夏老板想租下你们这边，做我们新的训练基地。”
“…………啊？”南薰震惊道，“为什么？你们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搬来吗？”
而且直接接手一个刚解散的战队场地，这个不吉利吧？
邱非抬手指向头顶的天花板，扬了扬眉毛示意。
“哦——”南薰秒懂，“那家理发店啊，漏水的事情没有解决吗？”
“嗯，理发店的人态度很差。物业来修补了两次管道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夏老板就去跟这边的负责人闹了，说这算是问题房，是可以退款解除租房合同的。”邱非继续说，“但是重新找地方很麻烦，这一块区域已经我们精挑细选后选出来的最好地点了。然后……抱歉，听说了你们联赛停赛的消息后，夏老板就去找你们的老板咨询转租的事了。”
毕竟直接搬去对门总归比较方便的。现在七月过半，距离挑战赛开赛只剩一个多月，他们没有时间再浪费在奔波搬迁里了。
“也是。”南薰下意识地点头跟着说，“这边初建的时候就是当做战队训练基地来设计的，训练和生活设施很齐，网络也从没出过问题。而且旁边还有比赛场馆，以后你们有比赛了直接就能用，很方便。唔，就是你们荣耀联盟对比赛场馆要求挺高的，隔音室和全息投影且不说，这些能再添置，可是这边场馆容积不太大哦，不知道能不能符合你们的标准。”
听她这么流畅地说出这些细节，邱非嘴角翘起一丝笑，看向她时眼睛都变得弯弯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要不要也留下来？”邱非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你还能继续用原本的工位，东西都不用搬，你可以继续用你熟悉、喜欢的方式工作。”
“……”说实话，这个邀请她还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但是……总觉得有种复杂的情绪，在阻止她开口同意。
这时，闻理他们已经围着那两台开着的电脑闹起来了：“哇，这就是《剑魂传说》啊？画面好漂亮啊——女剑客欸！古风！帅的嘞帅的嘞，以前荣耀的剑客也是这样的，自从黄少天出名之后一个个的就都开始穿西幻外观了，一点节操都没有！真是……哎，这个游戏要怎么玩？技能树好复杂啊！这是什么图啊？穴位吗？”
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南薰顿时一激灵，转身边喊边跑过去：“喂！不要动我的账号！”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温柔的姐姐生气，闻理赶紧双手离开键盘：“没碰没碰！就是看了一下！”
南薰走过去，俯身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退出游戏，关闭客户端，然后收回手。
闻理又追着道了两句歉，得到南薰的原谅后他又立刻活跃了起来，握着鼠标点击了电脑上几款训练软件的图标，一边看一边问：“老板呀，这边有没有什么可以通用的训练软件？能打包卖给我们吗？”
对于剑魂的停赛停服，TTG的老板也是很惆怅的。但他毕竟已经年过中年，工作和生活的重担让他无法将太多精力放在年少的梦想和梦碎的唏嘘里。他看了看南薰，苦笑着说：“训练软件的事问小南吧，她才是专业的。这些软件如果有需要都可以留给你们，我们这条路算是走到头啦，就算是给你们这些后生的一点祝福吧，不算多，别嫌弃啊。”
这话把所有人都炸得站了起来，一叠声说怎么会嫌弃，太谢谢您了！
夏仲天更是用力握着他的手，不停地点头道谢。
两个老板互相聊着，往其他房间去看了。
选手们却都留在训练室舍不得走。
转眼间，曾经TTG的训练室里又坐满了人。年轻的，崭新的面孔，坐到一台台电脑前，兴奋激动地摸索着里面的软件。
南薰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感到一阵恍惚的眩晕感。
然而电脑前的那些少年没给她继续恍惚的时间，他们已经开始呼叫她了。
“小南姐！怎么连你们这儿的训练软件也都是英文啊？救救孩子吧！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傻逼！START难道也看不懂吗？”
“靠！就你懂得多，你这么厉害那告诉我START之后下一步按什么啊！”
“来来，你爹给你秀一手，今天我要是操作对了怎么说？你喊我一礼拜的爹？”
“你要是没操作对你喊我一个月爹！”
“……噗。”南薰终于还是被他们逗笑了，走过去拍开他们乱点的手，夺过鼠标，一边说，“别乱点，这里不是这样的，这个软件的入口在这里……”
26.
南薰不是第一次教选手用软件。但过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青训营里专门开课讲解。几个年轻人像学生似的乖乖坐在会议室里，听她讲解这些软件如何使用、训练计划的安排和目的，等等。
不像现在，一群人簇拥着她往电竞椅上一坐就开讲了，身后的少年们自动挤成一圈看她操作，站在后面的只能垫着脚看，活泼点的甚至直接搬来把凳子站上去了。
倒映在电脑屏幕上的每一张脸，都写满了认真和渴望。对训练的渴望，对进步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
南薰被他们围着，感觉一股暖意顺着十指末梢不断涌入身体，一直涌到胸口，填补了那块漏着冷风的空隙。
邱非没有凑上去，而是远远靠着门框站着，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忽然，南薰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停下手里的操作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那群少年拥挤的缝隙，她正好看到了他那抹浅淡的笑。
像盛夏绿叶上闪烁的一点金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片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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