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片枫叶 我和账号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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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在赶去他们比赛地的路上，南薰遇到了一场大雨。
夏季典型的雷阵雨，噼里啪啦地忽然泼洒下来，转眼之间又放晴了。
头顶的大太阳猛猛烤着大地，徒留下被淋成落汤鸡的南薰站在公交站牌前风中凌乱。
这一次他们打比赛的网吧位置非常偏僻，不太好找。邱非就建议她这两天不用随队过来了，打打网吧路人而已，这种比赛没什么分析的必要。如果真打出了什么意外的对局，他们也会保存录像传给她的。
夏仲天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给南薰放了一周的假，还说：“你还是学生，就该好好享受暑假。别跟这些臭小子们比，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有全年无休的觉悟了。”
南薰挺不好意思的，但拒绝带薪休假是会遭雷劈的。
她也就没有反对，这几天待在家里专心学玩荣耀。
直到邱非他们在网吧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事在论坛上传得越来越玄乎，她才终于坐不住了。
她归根结底也是个竞粉来的，自己支持的主队在网上这么被叫好，哪里还能忍得住。
——我支持的主队……
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的瞬间，南薰还是恍惚了一下。
看着手里的荣耀账号卡，她发了好一会儿呆。
吱——又一辆公交车在站台停下。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从车上跳下来时，嘴里还在兴奋地议论着：“真的！就是嘉世！不是什么冒名的业余队，我在网上都看到了，那个单挑的战法是邱非！就是挑战赛上给孙翔当影子的邱非！”
“我靠真的假的，职业选手打网吧赛啊？”
“管他呢，听说现在他都连胜几百场了，一次都没输过！见大神的机会可就这么一次，搞快搞快！”
“什么大神啊，他出道了吗就大神？”
“等他出道了必会是大神的！我打10年荣耀了你相信我的眼光！”
“嗤，还十年荣耀，你学叶修上瘾是吧。”
“滚！”
两人笑闹着一转身，就和南薰对上了视线。
那个一直在狂吹邱非的男孩子看到她，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问：“咦？你是……浙大的学生吧？”
“？”南薰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拎的帆布袋，没有任何地方写着浙大的校名啊。
“我记得你。”男孩子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一年前新生军训的时候，电竞社团的迎新会，你出席了的。”
“……啊。”南薰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学校电竞社团成员的事。
那还是大一军训时候的事了，她那位打了多年荣耀的室友早早见识了她的操作和手速，非常兴奋地拉着她加入了那个电竞社团。但是南薰只在招新会议上出席过一次，之后她对校内赛事和荣耀都一直没兴趣，每天往TTG那边跑，室友也就放弃拉她参与社团活动了。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记得自己。
“你好？”她用了一个疑惑的语气打招呼。
男孩赶紧介绍了自己。
他说他叫江邵杰，是浙大材料专业的学生，算是她的老学长了。一年前在电竞社团的招新会议上看到过南薰的个人简历，发现她主玩的是非常古老的《剑魂传说》，在一众荣耀玩家中格外特别，就记住了她的样子。
他很惊喜地说：“真巧啊，我现在都读研一了，没想到会再遇见你。你还在玩剑魂传说吗？”
南薰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没有，在打荣耀了。”
“哦哦……”江邵杰人还挺机灵，立刻感觉到她情绪不佳，正想着是扯开话题还是直接告别好打破这个尴尬氛围，南薰却主动开口了。
“你刚刚说，邱非连胜几百场是什么意思？”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的语气甚至有点严肃，“他们不是来这边参加网吧赛的吗？那应该是有固定赛程的吧？怎么会连打几百场的？”
“啊？”江邵杰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事赶来的，一时说不清个所以然，“我不知道啊，只是听朋友说邱非一直在打单挑，连胜一下午了！”
南薰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40.
“我靠！又赢了！”
“牛逼啊这小孩！”
“还能打吗？今天都多少连胜了？”
“没有数，反正到现在没输过。”
“怪物吧他是……难道不会累吗？”
——当然是……会累的！
南薰一把推开网吧门口厚重的门帘，冷气裹挟着烟味扑面而来，惊呼声和议论声在空气里嗡嗡回响。
她很快就在聚集的人群中找到了嘉世的人。
很显然比赛已经结束了。这家店的冠军奖品是一台电饭煲，正被闻理抱在怀里当鼓拍。嘉世的六个选手乱七八糟地靠在墙边，表情凝重地在交流着什么。
南薰走过去一把夺过电饭煲，瞪着他：“你们怎么这么闲？邱非呢？”
“他又犟住了。”闻理也挺无奈的样子，“小南姐你总算来了，快去劝劝他吧，他谁的话都不听，刚刚还把夏哥都气走了。”
“啊？什么叫犟住了？”打个网吧赛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呢？
闻理摊了摊手，说：“被人挑衅了两句就炸了呗，现在自己跟自己在斗气呢，非要跟人证明他能一直打下去。”
“不可能，邱非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南薰说得斩钉截铁。
“你才认识他几天啊，别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好不好。”闻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人平时看着乖，你碰他底线试试看——马上就进入狂暴模式了。”
南薰仍然不解：“什么底线？观众嘴臭点是正常的，怎么能因为普通玩家的一两句话就失去理智呢？”
闻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却皱了皱眉，少见地沉默了，向来明朗的眉眼间也蒙上了一丝阴翳。
南薰见他这样，便不问了。将电饭锅扔回他的怀里，她从旁边的前台上抽了两张纸巾，擦掉脸上混着汗的雨水，就拨开人群朝最中心挤了过去。
邱非果然坐在里面，电脑上，他的战斗格式正在竞技场里吊打对手，几十秒的功夫就结束了战斗。但是对手站起来后，立刻又有人在那台电脑上坐了下去，嚷嚷着一些“到我了到我了”之类的话，就准备插卡登录。
邱非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等待对手进入竞技场，然后将鼠标移到确认对局按键上。
南薰赶紧按住了他的右手。
“你疯了？”她瞪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干什么在这里打车轮战？虐普通玩家有什么意义？”
邱非没想到她会出现。看到她时，他的表情动摇了一瞬，然后又快速板起脸：“你别管，快结束了。”
“结束什么！打一下午单挑，你手不想要了？”
“我还能打。”
“现在是还能打，那以后呢？”
不知怎么的，邱非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皱起眉，抬高了声音重复：“你别管！”
其实只是声音稍微大了点，但这实在不像是邱非会做的事。南薰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手颤了一下。
这时，新加入竞技场的玩家开始问了：“怎么了？还打不打？”
但南薰的手仍然按在邱非的右手上，不让他点对局准备，这把竞技场就无法开始。
她暗自整理着措辞，想找个合适的理由中断这场车轮战把他带走。
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站在邱非对面的男人忽然哈的大笑了一声，用嘲弄的语气开口道：“我就说嘛，就算再能打，你一个人能打多久？垃圾就该丢进垃圾堆，可是有些人啊，总喜欢把废物当宝贝！”
“……”南薰看向那个人，并且很意外的，看到他的手机壳上印着嘉世的队徽——她大概猜到邱非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失控了。
她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三次：冷静、冷静、冷静。然后开始思考对策。
如果今天不是嘉世战队外出参赛、如果现在失去理智的人不是身为队长的邱非，这件事情就还算好解决。
但现在做出这种事的人偏偏就是邱非，是穿着嘉世队服出现在网吧的邱非，而且听闻理的说法，他刚刚还当众驳了夏仲天的面子。那么就无法简单地以“战队规定”的理由强行带走他了。
邱非现在的行为不仅仅代表了他自己，也代表了嘉世战队。
所以夏仲天才会被气到离开，所以闻理他们才会连劝阻都做不到。
南薰能感觉到，邱非自己也早已意识到了不对，但他已经深陷其中，难以停下了。
怎么办……
她沉下脸思考的时候，周围的人也在看着她，在好奇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选手吗？可是没穿队服，也没有随队出战，应该不是。
是工作人员吗？可是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跟这些小选手们差不多的年纪，应该也不是。
但是吧……长得很漂亮啊。皮肤白白的，藏在镜片后的清冷眉眼，是很清纯的那种类型。
南薰刚刚淋过雨，身上的衣服还湿着，紧紧贴在她的身上。白色的T恤变得有些透明，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
不知是谁带头吹了个口哨，紧接着是暧昧的笑声。
那个刚才开口嘲讽邱非的男人也看过来了，他直接朝着南薰扬了扬下巴，恶劣地笑着说：“小美女身材不错啊，你该不会是他的粉丝吧？哈哈，这年头你们小姑娘把选手也当偶像追啊？还玩上养成系了。”
哗啦一声。
邱非把面前的键盘一把推开，终于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抓起搭在扶手上的队服外套，一下子把南薰的身子裹了起来，然后朝对面投去一个愤怒的眼神。
对方就是在等着他动怒，此时更兴奋了，张口就想继续刺激他：“哈哈哈，怎么还护上了，她是你的——”
南薰却在这电光火石间有了主意。
“你还敢凶我！？”不等对方的话说完，她用力一把推开邱非的手，愤怒地瞪向他，高声说，“我找你一整天了你连个回信都没有！不是说好了下午三点就能结束比赛然后陪我逛街的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大老远的跑来找你，你竟然还凶我！？”
“………………啊？”邱非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每次都是打游戏打到忘记我们的约会！”南薰抄起今天随手拿的手提袋，往邱非胸前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然后怒道，“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种吵架内容，网吧的顾客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男友沉迷游戏而闹分手的女孩子他们见得不要太多，看来选手们也不例外。
围观群众顿时发出了细细碎碎的笑声。
邱非依然还在死机：“…………啊？”
“啊你个头啊！就只会‘啊’了是不是？”南薰也是豁出去了，她努力控制表情，拿出最好的演技，推开邱非，然后将他的账号卡从读卡器上一把抽走，举在手上咬牙切齿地对他说，“我现在就带着你的账号卡一起跳进运河里去，看看你先救哪一个！”
——啊？啊？啊？？？
不等邱非反应过来，南薰已经走到看热闹的人群边，大喊了一声：“闪开啦！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吵架吗！”
人群嬉笑着给她让开一条通道，南薰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围观群众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等南薰跑远了才回头冲邱非笑着喊：“小邱队长，还不快去追你的女朋友？万一她真跳运河了怎么办？”
邱非终于是找回了一点神志，他窘迫地垂下眼睛，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麻烦让一下。”
然后就穿过人群，匆匆追了出去。
41.
邱非在冲出网吧大门的瞬间就被南薰一把抓住了。
她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起他的手，往网吧后门的方向小跑起来。
邱非现在还有点发懵，乖乖地跟着她跑。网吧的后门是一条小马路，穿过马路，南薰带着他钻进一个铁栅栏门里。
然后一转弯，眼前顿时涌入一片盎然的绿意——这里竟然有一个小公园，烈日照在公园大树的叶片上，每一片都在闪闪发光。
盛夏暴雨过后的公园里，腾着一股氤氲的湿热，还有泥土潮湿的味道。
南薰带着他穿过那片小树林，茂密的枝叶时不时从他们的肩膀和衣摆刮过，留下一抹水痕和绿叶的清香。
还有南薰的手。大概是因为刚刚淋了雨、又吹了网吧的空调，她的手很凉，而且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
他忍不住将她握得紧了些，柔软冰凉的触感一直痒进了心里，像一阵小雨一样，浇灭了他心头的焦躁。
“刚刚下过雨？”邱非看着潮湿的叶片和地面，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他一整天都待在网吧里打游戏，哪里注意得到天气变化。
南薰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对啊，不然我的衣服怎么会是湿的呢？”
不过，邱非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不需要防着他继续犟了。南薰放心了些，就准备松开他的手。
但松开五指后，邱非仍然紧紧地牵着她，掌心相贴，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
“？”南薰茫然了一瞬，回头看他。
他没有回应她的视线，而是偏过头，似乎在很认真地观察远处的树木。
……算了。
南薰没有多想，重新收拢五指和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他们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公园小道走到尽头，枝叶散开的地方，豁然开朗。
人声，音乐声，一艘游轮就在他们面前破水而过。
——是运河景区啊……
从网吧到自然公园，再突然到人声鼎沸的景区，沿途过来的风格变化太大，让邱非很是意外。
南薰笑嘻嘻地解释说：“我刚才的台词可不是随口说的哦，运河本来就在附近，我们就在这儿坐会儿，等夏老板他们来接我们——万一遇上较真的人来这儿碰到我们了，就说我正准备跳运河的时候被你拦住了。”
“……呵。”邱非沉默了一会儿才垂眼笑出声音，然后他抬头看向她，郑重道谢，“谢谢你，刚才那会儿我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怎么办，就一直打吗？”南薰收起笑，也收回了她的手，严肃地抱着胳膊教育他，“太意气用事了，邱非，你的身体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整个战队的希望！”
“嗯。”掌心空了。邱非收紧右手，握成拳，默默落回自己身侧。
“那现在说说吧，那个讨厌的家伙到底说了什么把你气成那样？”南薰说着，一边引他到河边的一家咖啡店坐下。
咖啡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把南薰吹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将肩上邱非的外套又裹紧了点。
邱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决定告诉她：“他说，嘉世是叶修丢掉的垃圾。”
——连叶修都不要嘉世了，你们现在还在装什么孝子？
——再赢一百遍嘉世也回不来了。
——就凭你，能一直赢吗？
重复的一字一句，都是在将一把把尖刀重新绞进他的伤口里。
南薰默默看着他，透过邱非平静的表情，看到了他燃烧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愤怒，然后说：“所以你就想跟他证明，你能一直打、你能一直赢？然后就在那儿跟人车轮战了一下午？”
其实不需要南薰多说，邱非自己也知道今天自己有多荒唐。
但他当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压不下那股火，一不小心就放了狠话。再后来，就纯属骑虎难下了。
不打了？那人就会笑话他只有这点本事，不是说能“一直赢”吗？
继续打？那人就会嘲讽他只会欺负普通玩家，真丢脸。
完全落入对方的道德陷阱里了啊……
邱非有些懊恼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真是有够憋屈的。
“这次是我意气用事了，对不起。”他调整好情绪，主动承认错误，“还有，谢谢你……唔，帮我解围了。”
虽然这个解围的方式让他的心脏到现在都跳得不太规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片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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