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6、命途多舛苦娇娘 那树拔

　　那树拔出雷击木本体，形似一支丑陋粗木簪，它想插进丘隐青发里，可她披头散发无处落脚，最后滑掉到在地上。

　　离开容身之所，原本包着它的杏树精气神少了许多，恢复成棵普通的树。

　　它掉在地上哇哇大叫：“快把我捡起来，快把我捡起来。”

　　丘隐青伸手去摸找，却被一旁的应时生先行捡到，它更不满了，它讨厌死这个狂子了，骂说：“松开你的臭手，我要和青青一起，我要和青青一起。”

　　“青青？”

　　丘隐青害羞低头，“是我的名字，我本名丘隐青。”

　　应时生不管它的意愿，把它揣进怀里，他说：“这木精于我们还有用，等我们用完再将它还你。”

　　丘隐青刚听到他们讲话，知道他们要和它去寻物，她摆手：“它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我的物品，不过你们要求它帮忙，最好能和它商量好。”

　　应时生才不管这雷击木精的想法，他说到：“那它就先由我们管着。再者它一个精怪，你一个凡人，也不好呆在一处。”

　　她只好应好。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应时生对拄仗艰难行路的丘隐青说：“要不我携你下山？”

　　丘隐青还没说什么，那个木精在他衣兜大喊大叫：“不行，不行，你这臭狂子怎么可以碰青青！”

　　卫元真听到捧腹大笑，她说：“我带你吧。”

　　她说完便揽住丘隐青的肩膀，又是一个纵身大跃，吓得她喊出声，卫元真揽紧她不让她下滑，几息之间就送她到了主屋门口，她说：“四娘，你早点休息。”

　　“好，好的。”她声音还有些颤，“多谢卫道长。”

　　她摸着墙进屋，还不忘关门。

　　卫元真和刚到的应时生说：“我们现在就走？”

　　应时生也想快点解决，刚想点头。

　　又听她说：“我先给师父传个消息。”

　　等她捏着令牌传完，她说：“师父说我们能找到魔物行踪的话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只是我们这一走这位丘小姐要怎么办？”

　　她感到头疼：“若我们回来寻她，她家人找过来就得把她嫁了，这雷击木被我们拿走，山中阵法失效，她一个盲女也不知藏哪。”

　　“那就把她带着。”应时生说：“我可以负责她的安全。”

　　卫元真叹气，“这里灵气也无，我们在这只能耗自身灵力行动，那魔还得除，我看我们到时找个好地方先把她先放着，解决后再去寻她最好。”

　　应时生点头，“师姐的处置有理，就这样做吧。”

　　卫元真说：“那我们先休息一晚再出发。”

　　那雷击木听到他们还要带上丘隐青，对这两人改观不少，它问：“你们是要带青青也去修行吗？”

　　应时生把它从兜里拿出，说：“你一个烂木头怎么那么多问题。”

　　它说：“你一个狂子别碰我高贵的身体。”

　　应时生无语，把它扔向卫元真。卫元真伸手握过，但听它吱哇怪叫的，也烦，只好说到：“你小点声，别吵到你的青青睡觉了。”

　　一提青青它就真安静了些，卫元真觉得好玩，她笑问：“你和丘小姐关系很好？”

　　它得意洋洋说：“那是。”

　　应时生斜眼觑它。

　　它说：“青青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呢。”

　　卫元真趁机套话：“那你什么时候步入修行的啊？这里也没灵气，你居然还能生灵识？又能修到这种程度。”

　　哪怕它就算是块再非比寻常的雷击木，可要能生出灵识也是极奇难得的，就算是灵力充沛的修仙界，他们都没见过有生灵识的雷击木。

　　它也不藏私，说道：“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我只记得青青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

　　卫元真两人知道丘隐青来这里不过十一年，这木头有灵识的时间居然这么短的吗？卫元真好奇问它的事情。

　　它便开始讲述它和它的青青是怎么相识相熟的故事。

　　丘隐青因被大昇相国批命不好被送到灵隐寺离家修行，来得时候不过五岁，年纪很小。

　　那时她和几个仆妇一同住在女观里，那些仆妇远离豪门世家的富贵生活，被打发到这清苦贫穷的地方，工钱又少吃住又差，便心有不满，照顾也频频疏漏，不是溜下山去消遣，就是不顾身契逃跑。

　　丘隐青年纪小想家又爱夜哭，被迫远离母亲，仆妇懒怠照顾不佳，女孩细腻敏感的不敢大闹，就想着偷摸回家，她双眼失明，加之小孩都笨，哪里知道离观回家要走多远，要往哪边走。

　　她瞎摸乱走地就进了山，一边走一边嚎啕大哭的，偏偏天又下起了大雨，她淋得湿透，却只知道哭，一不小心就滑摔倒进泥地里。

　　她冻得直打颤，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娘亲娘亲。

　　然后天开始打雷，雷声震天滚滚，落在山林差点没给她炸死，她吓得直发抖，但好在那些雷没砸到她身上，不然她就活不到现在了。

　　它一个无根枯木也是那夜里被雷劈出了灵识的，又耗着灵气展开叶子替她挡了一晚上雨，等那些仆妇和女观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发起了高烧。

　　之后就将近有一两年没再见她，她再次上山时就已经不会哭闹了，只带着个布包拄着个杖，在山里寻吃的，然后它就出手帮她了，这一帮就帮到了现在。

　　它有时也想和她说话来着，修出喉骨后，它一开口说人话，她却总是会被吓一激灵，然后碎碎念，“这是妄念，不是鬼，不是鬼。”或是大叫一声，赶紧跑下山。

　　它怕把这小孩子吓死。它听那虎精说小孩胆小，胆要是吓破了人就没了，就歇了再和她说话的心思。

　　她有时也和山里的树啊石头啊鸟啊讲话，可要是被照顾她的奶娘看到，就会说她，让她不要这样做，像个疯子。

　　年纪越大，她也就越稳重，便不再做那种外人眼中近乎自言自语的行为，只来这采果子的时候会和它聊上几句。

　　它冬日里还会托山君去看她，就怕她那奶娘一个照顾不周，把她给冻死了。

　　它说：“我觉得要不是青青，我估计也不会步入修行。”

　　“怎么说？”

　　“就是青青来找我的时候天上打雷了啊，而且她还经常给我唱观里的道歌，给我背些道经什么的，对我修行也有益。”

　　“这山里的精怪估计都是被那雷劈出灵识的吧？”

　　“有可能。”

　　也只有天雷有这样的功效，他们所猜测的“大能”说不定那时就在这里升阶？

　　那雷击木听到他们讲雷，不由又和他们说起了它知道的丘隐青的凄惨身世来。

　　丘隐青的母亲是大昇国长公主，嫁给荥阳氏族丘家的嫡子，也是当朝的探花郎，本是极好的一段姻缘，可那公主自从怀了她后，灾祸频频，不是摔了腿，就是生大病。丘隐青父亲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丘家老国公也跟在后走了，丘家便一落千丈。

　　长公主为人厚道，还留在丘家支撑门庭。

　　她出生时也多灾多难，长公主那时正回皇宫见老太妃，坐轿撵时不小心摔了，怀不到七个月她就早产降生。当天也是惊雷暴雨不断，还劈坏好几处宫殿，有处宫殿不巧刚好是太后为大昇祈福搭的道场，里面摆着不少供油香烛，被雷劈后一时火光冲天，瓢泼大雨也没消下去，直烧了个精光。

　　她就在皇宫混乱中诞生。

　　她出生后，大昇朝开始灾祸连天。

　　自那场暴雨后，京里竟然再无一滴雨，连干将近三年。

　　她早产，娘胎里不足，体弱多病，还是个天瞎，照顾起来极为困难。

　　长公主在丘家带她，真是费尽心思小心翼翼，又兼要支撑丘家岌岌可危的家业，更是苦上加苦。

　　待她长到四五岁时，大昇又开始闹瘟疫蝗灾，这时大昇的相国对大昇皇帝说，是因她命不好，身又带有皇室血脉所以会碍国运发展，让皇帝送她远离尘世，离家修行，断掉亲根，就能好起来。

　　她离家后，长公主就被指婚再嫁了。

　　大昇也如相国所说，自她断掉亲缘，慢慢好转起来。

　　就这样一连十一载，再没亲人来寻她。

　　卫元真和应时生听完都唏嘘不已。

　　应时生说：“修仙者求长生本就逆天而行，我不信什么命理传说的。”

　　卫元真点头：“我亦不信，只是这丘小姐真是命途多舛，颇具传奇，若我们带她回去，不如请师父他老人家帮她看看，说不定她真的命数特殊呢。”

　　那雷击木听此，也问：“你们要带她去哪修行呢？不若也带上我吧。”它这时有求于人，语气里也带着讨好意味，不似原来那么趾高气昂的。

　　卫元真笑说：“等我们办完事，会捎上你的。”

　　这样一块开了灵识的雷击木留在凡界还不如带去修仙界，说不定另有一番奇遇呢。

　　雷击木满意，却又担心前途难卜，不得好一番询探，问他们是修行什么？怎么修行？有没有适合它和它的青青修行的法门？他们那有没有树精？木精？灵气足不足？人多不多？

　　卫元真头疼不已，把它扔向椅上打坐的应时生，然后躲出去进深山里练剑。

　　雷击木对这女修弃自己而去的行为感到气愤，好歹把它扔到青青那里去啊，怎么把它扔到这个凶巴巴的狂子身上，万一他拔剑斩了自己怎么办？

　　它落在他怀里，开始胡言乱语：“我可不想和你待一起的，是你师姐把我扔这的，你知道我又不会走路……”

　　应时生眼未睁头不动地把它从怀中拿出放到一旁，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灵石随意甩到它身上，然后继续沉静养神。

　　被石头砸在身，它没痛感，只感到这些石头灵力充沛，让它舒服不已，便安静下来，全心蕴养自己。

　　它舒服得直喟叹，看来这狂子虽然凶些，却有这些充满灵气的石头，又想也不想的给自己受用，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它看他也顺眼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