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的小鲤鱼》火红石蒜

14、湖面破绽 晨光透过窗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时，肖宇是在暖意融融的怀抱里醒的。
　　一夜相拥，被褥间尽数是余仁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昨夜所有的怯懦、试探、忐忑与心动，都沉淀成了安稳的暖意，牢牢落在心底。
　　他没有立刻动弹，依旧乖乖窝在余仁怀里，眉眼舒展，贪恋着这独一份的安稳。
　　身旁的人已然醒了。
　　余仁的手臂还稳稳圈在他的腰间，力道松弛温柔，没有禁锢的压迫，只剩全然的纵容。胸膛温热沉稳，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轻柔绵长。
　　“醒了？”余仁低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温柔得缱绻动人。
　　肖宇轻轻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软糯惺忪：“嗯。”
　　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本能亲昵，没有半分从前的躲闪拘谨，自然又赤诚。
　　余仁的心尖微微发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极轻地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动作珍视又温柔。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听着彼此平稳交缠的呼吸，静谧的晨光里，暧昧悄然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对面床铺传来室友翻身的动静，肖宇才猛地回神，耳根瞬间泛红，慌忙从余仁怀里退出来，乖乖躺回床里，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
　　笨拙的遮掩一目了然。
　　余仁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只是从容松开手，淡淡收敛了周身的缱绻气息，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模样。
　　宿舍渐渐热闹起来，室友陆续起床洗漱，说笑打闹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没人察觉昨夜两人逾矩的亲近，可那份不一样的氛围，依旧萦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浓烈难散。
　　洗漱收拾之际，班级群弹出通知，临时调整课程。
　　上午文化课取消，全班统一前往校园中心湖开展户外团建活动，算作集体学分，全员必须到场。
　　中心湖。
　　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肖宇梳头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发僵。
　　不是昨夜旧塘的刻骨惊惧，却依旧牵动着他最深的本能。
　　大片开阔静水、流通水汽、露天湖面，是所有水妖本能里，最容易引动妖性、最难以遮掩破绽的场景。
　　从前他尚能凭借极强的克制伪装如常，可如今他心防松动，不再刻意压抑本能，一旦靠近大片湖水，潜藏的本性极易外泄，根本藏不住。
　　余仁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的失态，抬眸淡淡看来，语气轻柔安抚：“别怕，有我。”
　　短短五个字，落地沉稳，瞬间抚平肖宇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
　　是啊，他不用再独自硬撑。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露出何种破绽，身前这人永远会替他兜底、护他周全。
　　肖宇深呼吸，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细碎的躁动，勉强稳住心神。
　　二十分钟后，全班人员在中心湖广场集合完毕。
　　秋日的晨光温柔和煦，没有盛夏的刺眼炽烈，清风裹挟着湖面浓郁湿润的水汽，漫过整片湖畔，草木青翠，水波粼粼，景致开阔怡人。
　　对旁人而言，这是舒适惬意的户外环境，可对肖宇而言，漫天水汽无孔不入，丝丝缕缕侵入经脉，唤醒了沉睡的妖性。
　　他没有雨夜那般失控躁动，却浑身松弛，眉眼舒展，眼底的怯懦拘谨尽数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空灵柔和，像是归回故土的生灵，本能地适配这片水域。
　　这副截然不同的神态，再次拉开了他与常人的差距。
　　团建游戏分组自由搭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开，沿着湖边步道闲聊、做游戏，氛围热闹鲜活。
　　肖宇下意识跟在余仁身侧，寸步不离，安静地挨着他站在湖边背光的阴凉处，避开直射的晨光，默默适应着周遭的水汽。
　　他不再畏惧湖水，反倒隐隐贪恋这份湿润气息，神魂安稳舒展，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绵长，贴合着湖面水汽的起伏节奏。
　　这一幕反常的舒展，被不远处的林舟看得分明。
　　他心里的疑惑本就从未消散，此刻见状，更是忍不住开口试探：“肖宇，你现在是真不怕水了？之前下雨天你都能慌到失神，怎么站湖边这么淡定？”
　　不止是淡定。
　　他看起来简直是舒服。
　　风吹日晒的干燥环境会让他紧绷不适，潮湿临水的地方反倒让他安稳松弛，这体质反差，早已远超普通生病后遗症的范畴，诡异得让人没法忽视。
　　肖宇微怔，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总不能说，从前怕水是畏惧宿命劫难，如今心境松动，心魔渐消，本能便盖过了惊惧，让他归回水生灵的本性。
　　余仁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肖宇护在身后，神色从容淡然，语气平淡兜底：“适应过来了。”
　　“他体质恢复得快，这几天静养得好，没那么敏感了。”
　　说辞依旧完美周全，无可挑剔，可这次，在场的几名同学都隐隐觉得不对劲。
　　恢复？
　　哪有人恢复之后，性情、体质、喜好，尽数彻底颠倒，截然相反？
　　陈越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直白道出心底疑惑：“可你现在也太适配水边了，肖宇，你以前可是连湖边吹风都嫌潮，从来不肯久站的。”
　　一句追问，瞬间让周遭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肖宇身上。
　　探究、好奇、疑惑的视线层层叠叠，压得肖宇心头微紧，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
　　他不怕水，不怕景，却依旧怕被人看穿秘密，怕好不容易偷来的人间安稳，一朝尽数破碎。
　　就在肖宇微微局促之际，湖面忽然掀起一阵大风。
　　秋日湖风迅猛，骤然席卷而来，吹得湖边草木簌簌作响，原本平静的湖面翻涌起层层水波，浪花轻拍岸堤，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汽骤然汹涌，漫天扑面。
　　肖宇的身子瞬间有了反应。
　　不是慌乱躲闪，而是极致的舒展与共鸣。
　　眼底瞬间染上一层清透水光，瞳孔微微泛着浅淡的水色，空灵澄澈，褪去了所有人间烟火气。脖颈后侧的皮肤隐隐发痒，皮下像是有细碎的鳞片正要破土而出，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妖性在浓郁水汽的滋养下，彻底活跃起来。
　　他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翻涌的湖面上，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是望见了阔别已久的故土，心底满是眷恋与亲近。
　　这神态、这反应，早已不是反常二字可以概括。
　　这是与生俱来的亲水本能，是凡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模样。
　　在场的几名同学彻底噤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看懂了不对劲，却没人敢率先戳破这份诡异。
　　千钧一发之际，余仁抬手，稳稳扣住肖宇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瞬间将他濒临外泄的妖性稳稳压制。
　　熟悉的渔人气息笼罩而来，不是从前的威慑压制，而是温柔的束缚与安抚，将他快要外露的本性牢牢锁回皮囊之内。
　　“别往前。”
　　余仁声音压低，贴在他耳畔轻声提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风大，小心落水。”
　　一句话，强行将失控失神的肖宇拉回人间，也给这场诡异的失态，强行盖上了合理的外衣。
　　肖宇瞬间回神，眼底的水光快速褪去，澄澈的瞳孔恢复如常，脖颈发痒的触感缓缓消散，那一闪而逝的异状彻底隐匿。
　　他猛地回过神，察觉到周遭死寂的氛围和众人探究的目光，脸颊瞬间泛白，心底涌上浓烈的慌乱。
　　这次，破绽再也藏不住了。
　　雨夜失控是情绪失常，旧地崩溃是触景生情，可今日湖边舒展亲水的本能，是刻入神魂的本性，是无论如何伪装，都无法彻底掩盖的异类特质。
　　众人心里的疑虑，此刻彻底落地生根。
　　余仁敏锐察觉到周遭愈发浓重的探究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色，随即稳稳将肖宇护在身后，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不动声色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不允许任何人窥探、揣测、打量他的小鱼。
　　哪怕引来猜忌，哪怕疑点重重，他也会替他死死护住这层凡人皮囊，护他安稳立足人间。
　　“他素来怕水，刚刚只是被风吹得失神。”余仁语气清淡，却带着极强的说服力与压迫感，淡淡扫过众人，“没什么好看的。”
　　简单一句话，强行终结了所有人的探究。
　　众人被他沉稳强势的气场震慑，纷纷收回目光，心底疑云密布，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默默散开，假装继续参与团建活动。
　　喧闹的湖畔看似恢复如常，可暗处的猜忌与打量，已然牢牢缠上了肖宇。
　　人渐渐走远，周遭终于只剩两人的静谧。
　　肖宇垂着眸，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发虚，带着浓浓的不安：“我又露破绽了，对不对？”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能猜到众人眼底的惊疑，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破碎得千疮百孔。
　　余仁转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细细抚平他所有的慌乱不安。
　　“没关系。”
　　他望着肖宇苍白怯懦的眉眼，眼底满是笃定的纵容，一字一句，温柔郑重：
　　“露多少，我替你遮多少。”
　　旁人猜忌也好，心生疑窦也罢，哪怕全世界都看穿破绽，他也会为他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肖宇抬眸望他，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酸涩又滚烫。
　　他藏了百年的秘密，守了百年的伪装，步步小心翼翼，日日惶恐不安。
　　唯独余仁，从来无需他多言，便懂他所有难处，包容他所有破绽，护住他所有脆弱。
　　湖面清风徐徐，水波温柔荡漾。
　　这一世，湖水不再是困住他的绝境，宿命不再是无解的枷锁。
　　他的破绽遍地丛生，可他的救赎，永远坚定不移，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