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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我名温馨   驿馆后 ...

  •   驿馆后院的池塘水波清浅,晚风拂过,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夏夜蹲在塘边,指尖捏着大大小小的石子,一下接一下往水里抛。啪嗒、啪嗒啪嗒,石子坠入水面的声响单调重复,却压不住她翻涌的心思。

      白玉面具牢牢覆在面上,将整张脸庞遮得严严实实,旁人瞧不见她眼底翻涌的愁绪,唯有微微耷拉的肩头,泄露出心绪的纷乱。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宫廊之上夏以昼孤寂落寞的模样,还有他望向自己时,那混杂着猜疑、怅然与期盼的目光。

      她本以为历经记忆复苏、认清立场之后,早已能把过往彻底安放,只安心扮演南国翁主,以纯粹的兄妹之心对待秦彻,一心只为扳倒长公主而行。可仅仅一颗糖、一次隔空相望,心底那道自以为愈合的裂痕,又悄然裂开。

      那份深埋多年的牵挂与惦念,如同疯长的藤蔓,再次缠上心尖。她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时时念着夏以昼、为他喜为他忧的自己。酸涩、愧疚、无奈交织成难言的苦楚,一点点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不能再想了。”

      夏夜猛地摇了摇头,抬手轻按冰凉的玉面,强行将纷乱的思绪硬生生压下去。她清楚如今身份悬殊、局势凶险,沉溺过往只会害人害己。

      起身转身,她寻到正在翻看卷宗的秦彻,语气带着几分恹恹:“我心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秦彻抬眸,一眼便看出她心神不宁、郁结难舒。他心知白日宫宴风波、廊下那点隐秘互动,终究还是搅乱了她的心绪,并未多问缘由,只是温和颔首:“去吧,让凌霜陪着你,切莫走得太远,早些回来。”

      有凌霜随行护卫,他倒也放心。

      不多时,夏夜便与凌霜并肩走出驿馆。街巷华灯初上,沿街商铺灯火摇曳,晚风裹挟着市井烟火气,稍稍冲淡了心头的沉郁。两人随意漫步,不知不觉间,脚步竟停在了一座古朴雅致的楼阁前——清风棋馆。

      门楣上的牌匾字迹飘逸,正是褚嬴坐镇的地方。

      自抵达北境,接连忙着赛事、入宫赴宴、应对各式风波,她竟半分机会都没有摸过棋子。指尖早已发痒,望着棋馆大门,心底顿时生出对弈的渴望。

      “进去坐坐吧。”夏夜抬脚便往里走。

      馆内棋香袅袅,不少棋客正围坐对局,落子之声清脆悦耳。馆主褚嬴正立在大堂一侧,指点客人棋路,一身长衫温文尔雅,正是新晋的棋艺魁首。

      夏夜径直走上前,不绕弯子,声音清亮:“褚馆主,久仰棋艺高超,可否与我对弈一局?”

      周遭棋客闻声侧目,看清她脸上标志性的白玉面具,立刻认出这便是传闻中的南国翁主,一时间议论声低低响起。

      褚嬴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拱手应下:“翁主肯赐教,自是荣幸。”

      二人移步至僻静棋桌前,分执黑白棋子,对局正式开始。

      棋盘之上,纵横博弈。夏夜落子灵动,招式依旧带着往日的风格,攻守之间随性又精巧,可几番缠斗下来,差距渐渐显露。褚嬴棋路沉稳深邃,布局绵密,步步暗藏玄机,全然没有半分放水之意。

      一如往昔,棋局收官之时,夏夜再度落败。

      可她半点不觉失落,反倒眉眼弯弯,由衷赞叹:“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的北境棋艺魁首,棋力当真高深莫测,我输得心服口服。”

      褚嬴看着眼前覆着面具的女子,眼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他与昔日那位棋坛劲敌交手无数次,对那独有的行棋思路、落子习惯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位南国翁主,招式气韵、取舍偏好,竟和记忆里的身影高度重合。

      可朝野流言人尽皆知,这位翁主出身南国,容貌有异,与多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那位少女,分明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褚嬴便压下了心底的疑虑,只当是棋路巧合,不再深究,浅笑着回了几句客套话。

      一局终了,夏夜只觉得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动脑对弈耗尽了精神,连日奔波、宫宴周旋积攒的疲惫也一并涌了上来。

      “天色不早,我们回驿馆吧。”她伸了个懒腰,浑身轻快,方才心头的郁结散去大半。

      两人走出清风棋馆,夜色已然深沉,街上行人渐少,只有零星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一路往驿馆折返,行至一段僻静幽深的巷口,凌霜见四下无人,低声对夏夜道:“翁主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白日劳顿,再加上方才专心对弈,此刻四下静谧,戒备也不自觉松懈下来。夏夜点点头,独自立在巷中靠墙等候。

      周遭静得异常,连街边虫鸣都仿佛隐匿了踪迹。

      不过片刻光景,两道身着深色劲装、身形利落的人影,悄无声息从两侧高墙的阴影里滑出。他们行事沉稳老练,全无莽撞之气,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手,算准了凌霜离开的空档,精准围堵而来。

      夏夜戴着白玉面具,口鼻本就被玉面遮挡大半。对方深谙分寸,并未用蛮力捂嘴束缚,而是趁着她闻声转头的刹那,迅速绕至其身侧,抬手之间,一块浸透迷香的软巾精准覆在了面具下缘、她露在外的口鼻处。

      香气清浅却力道十足,入鼻的瞬间,一阵昏沉感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她只来得及心头一紧,还未及抬手反抗、出声示警,浑身力气便飞速抽离。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稳稳托住她绵软的身子,另一人抬手拢住她的身形,动作轻柔却禁锢得严实,避免发出半点响动。随后借着巷弄夜色掩护,足尖点地,带着人事不知的夏夜,转瞬便隐入深处的暗巷之中,踪迹全无。

      整条小巷重归死寂,唯有晚风穿巷而过,卷落一片飘零的落叶。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从袖间滑落的小巧玉扣,是夏夜随身佩戴的物件,成了此地唯一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片刻后,凌霜匆匆折返,望见空荡无人的巷口,再瞥见地上那枚玉扣,脸色瞬间煞白。她心头骤沉,暗叫不好,不敢有半分耽搁,提气全力朝着驿馆方向狂奔,一边疾驰一边高声示警。

      消息很快传回驿馆。

      原本尚在处置文书的秦彻,听闻夏夜遭人掳走,周身温和从容的气场瞬间荡然无存,眸底凝起彻骨寒意。他当即调动麾下所有暗卫,分多路顺着街巷追查搜捕,整座都城的夜色,自此被层层暗流笼罩。

      幕后之人的身份,渐渐有了清晰的指向。

      此番出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手段缜密克制,不张扬、不施暴,只求悄无声息将人带走,绝非江湖草莽或是鲁莽之辈所为。纵观当下局势,处处被秦彻与夏夜牵制、屡次算计落空、急于拔除眼中钉的长公主,嫌疑最大。

      她早已察觉二人暗中调查自己,宫宴发难又没能得逞,便索性舍弃朝堂上的口舌之争,转而在暗中动手。趁着夜色僻静,遣心腹暗卫掳走夏夜,一来可以拿捏南国使团的软肋,胁迫秦彻收手;二来也能将这位处处透着古怪的南国翁主控制在手中,细细盘问探查,彻底摸清她的底细。

      当然,疑云并未彻底消散。

      始终心存疑虑的夏以昼、朝堂中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也依旧留在众人的猜测之中。

      夜色沉锁长巷,晚风卷着细碎凉意,悄无声息吞没了巷口所有微光。

      长公主派来的两名暗卫行事极为缜密,全程不发一声、不逞凶戾,只用浸了上品迷香的软巾制住夏夜,稳稳托住她软倒的身子,动作轻缓无痕,只想悄无声息将人掳走,不留半分破绽。

      昏迷中的夏夜双目轻阖,白玉面具稳稳覆在脸上,身姿无力地靠在暗卫臂间,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就在二人正要纵身跃入深处暗巷、彻底隐匿踪迹的刹那——

      巷尾高墙的阴影里,骤然掠出一道凛厉黑影。

      速度快得堪比惊雷破空,铁甲风声凛冽,带着常年沙场杀伐的压迫感,瞬间锁死整条巷道。

      来人正是夏以昼。

      自宫宴散场那日起,那颗雪白清甜的雪藕糖,便牢牢卡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本已一遍遍说服自己,南国翁主性情张扬、肆意无拘,与他温柔内敛、体弱文静的妹妹判若两人,探子遍查南国也无半分相似踪迹,那人早已人间蒸发。可那一颗无人知晓、唯独赠予他的糖,那一份隔着陌路、唯独予他的温柔怜悯,彻底搅乱了他所有自持与笃定。

      他心底的猜疑、希冀、执念反复拉扯,终究放不下。

      白日宫宴风波落幕,他没有回府,也没有入军营,而是一身常服、隐去所有行踪,独自悄然潜伏在南国驿馆外围。

      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也说不清自己想求证什么。

      或许是想多看她几眼,寻一丝半点熟悉的影子;或许是想看看这位处处透着古怪的翁主,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又或许,只是心底那点荒芜太久的柔软,被一颗糖轻轻焐热,让他本能地放不下这个会悄悄心疼他、给他温暖的陌生人。

      他就这般静静潜伏、遥遥观望。

      看着她心绪不宁地走出驿馆,看着她与凌霜并肩漫步街巷,看着她踏入清风棋馆对弈许久,全程沉默尾随,隐于暗处,无人察觉。

      直至夜色深浓,二人踏出棋馆,行至僻静空巷,凌霜短暂离开、戒备空出致命缺口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亲眼看见两道暗卫黑影窜出,无声掳走了她。

      没有半分迟疑。

      压抑多日的牵挂、潜藏的担忧、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惜,瞬间压倒所有理智。

      他出手了。

      掌风凌厉、招式克制却极具爆发力,是沙场将军最干脆利落的制敌手法,不伤人命,只破攻势。两声极轻的闷响过后,两名训练有素的暗卫手腕齐齐被震麻,托着夏夜的力道瞬间溃散。

      夏以昼落身在三人身侧,长臂一伸,稳稳将昏迷失重的少女揽入自己怀中。

      温热轻盈的身子软软靠在他胸膛,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身形轮廓,隔着经年岁月,猝不及防撞进他荒芜孤寂的心底。

      两名暗卫大惊失色,看清来人是北境掌兵大将军夏以昼,瞬间亡魂皆冒。

      长公主的私卫,只敢暗中行事,万万不敢明面冲撞当朝大将、社稷功臣。他们深知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不敢缠斗,对视一眼,立刻舍弃任务,转身窜入夜色深处,仓皇逃窜,瞬间没了踪迹。

      喧嚣落尽,暗巷重归死寂。

      偌大的深巷,只剩他一人,抱着昏迷不醒、戴着白玉面具的夏夜,静静立在满地寒凉晚风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掳劫,终究是一场虚惊。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就连远去的凌霜、驿馆等候的秦彻,此刻都全然不知,方才少女堪堪躲过一场致命危机。

      怀中人柔软安稳,毫无防备地倚着他,时隔数年,久违的触感让他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他本是为求证疑虑、平复执念才潜伏盯守,可在看见她被掳的那一刻,所有猜忌、所有试探、所有自我说服的“无关紧要”,尽数崩塌。

      哪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是他的夏夜,哪怕身份迥异、地域相隔、性情天差地别,可那颗糖的温柔、她看他时的不忍、棋路隐秘的熟悉、此刻怀中温热的真切,早已悄悄扎根心底。

      他甚至暗自后怕——
      若是他今夜没有执念缠身、没有悄然潜伏,她今夜便会被不明势力掳走,下场难料。

      他救下她,无关朝堂、无关邦交、无关试探,只是本能,是藏在心底数年、从未断绝的护惜。

      他垂眸望着她脸上温润的白玉面具,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庆幸、后怕、怅然、猜疑、偏执。

      他愈发笃定,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她和他失踪的妹妹,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夏以昼低头,小心翼翼拢住她散落的发丝,指尖轻颤,以最轻柔的力道拥着她,转身隐入夜色,打算寻一处安静稳妥之地,静待她缓缓苏醒。

      暗巷晚风微凉,夏以昼稳稳抱着怀中之人,脚步放得极轻。他寻到一处僻静的临街别院,此地少有人往来,清幽又安全,恰好用来等候迷香药力散去。

      自始至终,他指尖都未曾触碰那枚覆在她脸上的白玉面具。

      他素来守礼自持,从无窥探他人隐私的念头。更何况满城流言都说这位南国翁主容貌有碍,先前宫宴之上她屡屡以面具示人,想来也是格外在意自己的样貌。一想到她曾悄悄递来一颗糖,用那样温柔的善意抚平自己心底的孤寂,他便万万做不出当众、或是趁人昏迷之时,摘下面具窥探真容的举动。

      他不愿让这份藏在陌路之间的暖意,变成难堪的冒犯,更不愿刺伤这个曾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屋内烛火幽幽,暖光漫开,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夏以昼将她轻轻安置在软榻之上,取来薄毯细心盖好,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沙场之上杀伐果决的大将军。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迷香气息,交织着她身上浅淡的草木清香,是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这般近距离、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旁。

      漫长的等待里,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有年少相伴的温情,有决裂逃离的刺痛,也有这些日子以来,一次次心生疑窦、又一次次强行压下猜测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迷香的效力渐渐褪去,夏夜的意识缓缓回笼,脑袋还有些昏沉,四肢绵软无力。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朦胧,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才看清立在榻边的身影。玄色衣料衬得身形挺拔,熟悉的轮廓让她心头一跳,待看清来人是夏以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遭环境陌生,她依稀记起自己在巷子里被人捂住口鼻,之后便失去了意识,没想到救下自己的居然是他。

      心绪纷乱间,她强压下慌乱,牢记自己如今的身份,收敛了所有异样神色。

      夏以昼见她醒来,眸色微动,语气放得很轻,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带着几分久未有过的温和,打破了一室沉默:“你醒了?感觉可还好?”

      夏夜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还有些沙哑:“无碍,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微妙地拉扯着。近在咫尺,却隔着身份、过往与重重伪装,想靠近不敢,想疏离又心头牵绊,往日的情愫、如今的顾虑缠绕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滞涩。

      沉默片刻,夏以昼望着她覆着面具的脸庞,终究还是问出了盘旋许久的问题,声音低沉认真:“还未正式请教,你名讳是什么?”

      夏夜心头一转,当下便报出了自己流亡北境小镇时所用的化名,语气自然从容:“我名温馨。”

      “温馨……”

      这两个字入耳的瞬间,夏以昼整个人如遭雷击,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胸腔里像是骤然炸开了漫天烟火,又瞬间被汹涌的惊涛骇浪席卷。

      这两个名字,他刻骨铭心,追查了整整两年。

      两年前,他循着蛛丝马迹查到,当年出逃的妹妹曾化名“温馨”,在北境边境的小镇栖身,以棋艺谋生。可后续线索莫名中断,他派出数批人手追查,都再也没能找到这个名字对应的人,久而久之,这条线索便成了悬在心头的谜团。

      他无数次猜想,化名温馨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夏夜,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此刻,眼前这位处处透着古怪、让他疑心不断的南国翁主,亲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在了一起。

      棋路的相似、下意识流露的不忍、廊下悄悄相赠的糖、身形轮廓的重合、如今这个讳莫如深的化名……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上了。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夏以昼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狂喜、激动、忐忑与不敢置信。两年来的寻觅、思念、痛苦、偏执,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尽头。

      可狂喜过后,更深的疑虑又接踵而至,狠狠浇灭了心头的热浪。

      若是她真的是夏夜,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了南国摄政王秦彻的妹妹?为何远赴南国,又以这样的身份重返北境?为何性情、行事风格,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

      无数疑问盘旋脑海,让他无法就此笃定。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悔意猛地攫住了他。

      方才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明明有大把的机会,轻轻抬手,就能摘下面具,看清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庞。可那时的他,碍于礼数、顾及她的颜面,终究选择了止步。

      现在想来,当真是追悔莫及。

      若是方才看一看,此刻便不用再受这猜来猜去的煎熬。

      他死死盯着那枚莹白的白玉面具,目光灼热,心底挣扎不休。伸手去揭吗?可方才不愿窥探隐私的念头还在,若是贸然行动,不仅失礼,也怕是会彻底惹恼对方,断了如今这一丝微弱的交集。

      不揭吗?“温馨”二字像一根丝线,重新将他拽回无边的猜疑之中,明知答案或许就在面具之下,却偏偏无法求证,这种悬而不定的滋味,比全然无解还要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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