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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污蔑   翌日天 ...

  •   翌日天光清朗,皇宫正殿肃穆雅致,封赏大典如期举行。

      南国使团一行人依制入宫觐见,夏夜身着一身制式华贵的宫宴礼服,衣袂裁得翩然利落,流云纹路衬得身姿挺拔窈窕。她依旧日日戴着那枚温润无瑕的白玉面具,遮去整张面容,只露清亮眉眼、纤细下颌。

      纵然不见真容,可她肩背舒展、身姿端雅,眉眼间神采灼灼,一举一动自带飒爽气韵,一眼望去便知是风骨出众的佳人。

      奈何连日“丑八怪”的流言早已根深蒂固,满堂朝臣、宫中贵眷看在眼里,心底无一例外先入为主。
      众人只暗自感慨,若非容貌残缺,这位翁主定然是冠绝一时的绝色佳人,如今纵有一身绝佳气韵身姿,也终究只是个容貌不堪、仗着摄政王兄长庇护的缺憾女子。无人再多琢磨半分她的气质与不凡,流言早已成了困住她的固有标签。

      殿中众人视线流转之际,夏以昼的目光早已牢牢落在她身上。

      他今日一身武将朝服,身姿凛凛,眉眼依旧覆着散不去的沉郁冷戾。目光静静描摹着夏夜的身形气度,心底不受控制地掀起对比的涟漪。

      他记忆里的夏夜,是年少温柔、心思细腻深沉的模样。
      从前的她端庄内敛、性情柔软,立在人前是弱柳扶风的温婉清丽,安静、懂事、克制,永远带着乖巧温顺的分寸,一言一行皆守礼有度,是藏在深宅里温润易碎的小姑娘。

      可眼前这位南国翁主,截然不同。

      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无半分拘谨怯懦。身姿昂扬、落落大方,骨子里带着肆意洒脱,常年习武沉淀的底子让她站姿挺拔飒爽,眉眼明媚张扬,无惧满堂权贵目光,坦荡又鲜活,像肆意生长的风,无拘无束,不受世俗礼法桎梏。

      一个温婉内敛、柔静易碎;一个肆意昂扬、飒爽张扬。

      两种全然相悖的气质,彻底割裂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恍惚。

      夏以昼心底沉沉一叹,彻底压下那点虚无缥缈的熟悉感。
      太不一样了。
      身形相似,气韵截然不同,性情更是天差地别。

      再加上派驻南国的探子反复探查数月,踏遍南国疆域,寻不到半分与他夏夜容貌相似的踪迹,世间仿佛再无那个当年亲手下药、悄然出逃的少女半点音讯。

      她就那样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眼前这位鲜活恣意、被兄长宠得无法无天的南国翁主,真的不是他的夏夜,不是他遗失经年的故人。

      心底最后一丝猜疑彻底落空,余下的只有绵长无解的空落与怅惘。他敛回目光,眼底戾气更重几分,孤身寂寥,无人可解。

      封赏仪式有序推进,毫无波澜。
      骑射魁首夏以昼、棋艺榜首褚嬴、获武韵魁英荣誉称号的凌霜,依次上前叩谢圣恩,领受封赏。礼数周全,进退合宜,满堂肃穆。

      大典落毕,宫内设小型庆功私宴,帝王意欲缓和朝堂、南北氛围,笑着抬手免了众人拘谨:“今日无君臣朝堂,只论宴席雅聚,诸位尽兴便可,无需拘束。”

      殿内氛围瞬间松弛,丝竹轻响,笑语渐起,一派和乐融融的假象。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平和转瞬被生生撕裂。

      席间一名中立朝臣忽然起身,出列躬身,语气郑重,字字清晰落满大殿,直指南国两位掌权人:

      “陛下,臣有一事费解,斗胆直言。”

      “摄政王与南国翁主,虽为亲兄妹,可近日行事太过亲昵、举止无距,无男女之防,无兄妹礼法,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嬉闹、肆意互动,于理不合、于礼有亏,实在有伤风化!”

      一语惊四座!

      满堂瞬间死寂,所有笑语、丝竹尽数骤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彻与夏夜身上,惊诧、揣测、看戏、戒备,万般目光交织,沉甸甸压在二人身上。

      秦彻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冷冽。

      他早已料到长公主必会反扑,却没选准对方会在今日、以如此刁钻阴毒的方式发难。

      今日南北齐聚、君臣同席、新功初赏,正是两国颜面最要紧的时刻。
      此刻揭发、挑破所谓“兄妹逾矩”的非议,不是小事,是诛心之论。

      一旦坐实举止无礼、有伤风化,轻则落得南国不知礼法、教女无方的笑柄,折损南国颜面;重则被冠上行事不端、暗存逾矩的污名,彻底污了他与夏夜的所有布局人设。

      他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这段时间他暗中布网、深挖长公主历年把柄、触碰她的核心软肋,早已被对方察觉。

      长公主心思狠绝、预判极准。
      她察觉自身危机,不被动防守,反而先发制人。

      她深知他与夏夜为掩人耳目、稳固人设,行事坦荡亲昵、从不避嫌,早已留下旁人话柄。
      便借朝臣之口,当众发难,以“礼法不合、兄妹逾矩”泼脏水,拿捏他们最显眼、最无法自证清白的表象做文章。

      一来可以扰乱他的节奏,逼他被动接招;
      二来可以败坏南国使团声望,让他在北境朝堂寸步难行;
      三来可以转移视线,掩盖自身被调查的破绽,将所有朝堂风波引向南北私怨、兄妹非议。

      好一招精准毒辣、借刀杀人的先手棋!

      秦彻心头转瞬复盘全盘,震惊过后,迅速收敛眼底冷芒,面上不显半分慌乱,周身气场从容沉静,已然想好万全对策。

      夏夜心头微微一怔,随即瞬间通透。

      她天真肆意,惯于胡闹,从前只觉得和秦彻扮兄妹、坦荡亲昵最是稳妥,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与世俗礼法。
      此刻被当众挑破非议,她才真切意识到,他们看似最安全的保护色,早已成了别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她心底毫无慌乱畏惧,只有通透与坦然。

      她清楚自己与秦彻之间,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假兄妹真扶持,无半分逾矩龌龊。
      既然本心无愧,便无惧旁人污蔑构陷。

      同时她也瞬间猜到,这必然是长公主的手笔。
      对方抓不住他们布局的实锤,便只能抓表象礼法发难,小人行径,一目了然。

      她静静立在秦彻身侧,不慌不躲,全然信任身侧的兄长,静待他从容应对。

      夏以昼端坐席间,冷眼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发难,心底波澜复杂难言。

      他早已听闻外界对南国兄妹举止亲昵的非议,却从不在意、从未多想。
      可此刻当众听见朝臣字字诛心的指责,看着并肩而立、从容无惧的二人,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极其微妙的别扭与滞涩。

      他一生守礼、克己、慎行,最懂分寸桎梏,一辈子被名分、礼法、身份困住,连半分亲近都不敢外露。

      可这对假兄妹,坦荡肆意、无惧人言、不畏礼法,活得光明磊落、随心所欲。

      他说不清是酸涩、是怅然,还是一丝莫名的抵触。
      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目又荒唐。
      同时心底也隐隐诧异,长公主此番发难太过刻意、太过精准,分明是蓄谋已久的针对。

      殿内风声俱静,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等着看,权倾南国的摄政王,如何接下这桩突如其来、字字诛心的礼法诘难。

      宫宴诛心掀暗流,一人侥幸一人痛彻骨

      殿内骤然死寂,朝臣一句“兄妹过密、逾矩伤礼”,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满殿平和,扎进所有人眼底。

      满堂屏息,目光灼灼钉在秦彻与夏夜身上。

      帝王神色微沉,长公主端坐高位,唇角压着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冷笑,静待发难成效。

      而席间最心绪翻涌、濒临溃乱的,从来不是被针对的秦彻,也不是坦然自若的夏夜——

      是夏以昼。

      方才朝臣字字铿锵,控诉兄妹亲昵无防、举止逾礼、有伤风化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对着他心底最深、最肮脏、最偏执的秘密狠狠砸落。

      他端坐席间,脊背依旧挺直如松,武将朝服衬得他冷厉肃穆、无波无澜,无人看得出,他胸腔内里早已翻起滔天黑浪,痛苦、惊惧、侥幸、偏执,绞得他五脏六腑俱裂。

      他在疯狂代入。

      他在极致、刺骨的假想里,把这一幕完完全全换成了自己。

      如果今日站在殿中被当众弹劾的不是南国摄政王兄妹。
      如果今日被千夫所指、被满堂君臣指指点点“兄妹过密、行径逾矩”的,是他夏以昼,和他的亲妹妹夏夜呢?

      那根本不是一场可以从容辩驳、借力圆场的朝堂诘难。

      那是诛心、诛情、诛所有隐秘禁忌的死刑宣判。

      世人非议的只是举止失礼、不拘礼法。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夏夜的亲近,从来不止兄妹分寸。
      他守了多少年的克制、压了多少年的越界贪念、藏了多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旁人眼中的亲昵是骄纵放肆。
      于他而言,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偏爱、每一次寸步不离的守护,全是他快要越界、快要沉沦的罪证。

      若是今日换他立于秦彻的位置,被当众撕开这层表象,被人质疑兄妹私情不正。
      他无从辩驳。

      他的坦荡是假的,他的分寸是装的,他的克制是硬撑的。
      只要细究半分,只要有人深挖他对夏夜那些反常的偏执、禁锢、占有欲,他所有藏了一辈子的禁忌爱恋,就会彻底曝于天光之下,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是真的爱她。
      爱到失控,爱到偏执,爱到宁愿囚她一生、背负所有阴翳,也放不开她分毫。

      这份爱意见不得光、经不起推敲、守不住礼法。

      方才朝臣一句轻浅的弹劾,落在他心底,便是灭顶之灾。

      他近乎病态地庆幸——庆幸今日当众难堪、被人挑刺、被人质疑逾矩的,是秦彻,不是他。

      庆幸消失的人是夏夜,再也无人可以拿着他和她的相处模式攻讦他。
      庆幸他的小姑娘早已人间蒸发,彻底脱离他的身边,让他这辈子最大、最致命的软肋,彻底藏进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看着眼前被推到风口浪尖、依旧从容坦荡的南国兄妹,夏以昼眼底翻涌着极致酸涩又扭曲的羡慕。

      真好。
      真好啊。

      他们可以明目张胆亲近、肆无忌惮打闹、大庭广众撒娇依赖。
      他们的亲密是坦荡的兄妹情,光明正大,无愧于心,任人指点也能堂堂正正辩驳。

      可他不行。
      他一分都不行。

      从前他与夏夜共处时,哪怕只是寻常兄妹温存,他都步步惊心、寸寸克制,生怕眼神太沉、动作太偏、偏爱太满,被人窥破半点私心。
      他永远活在压抑、克制、自我折磨里,爱着、守着、禁锢着,却一辈子不敢光明正大对她好。

      越对比,越痛苦。
      越假想,越偏执。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密密麻麻的惧。
      他攥紧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骨缝发僵,心底一遍遍疯狂回荡——

      还好不是我。
      还好她走了。
      还好没人再能拿她来攻讦我。
      还好我那见不得光的爱意,永远埋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

      可这份极致的侥幸之下,是更深、更荒凉的空洞。

      别人被弹劾,尚有辩驳余地。
      若是他,一旦被撕开表象,便是永世不得翻身。

      他静静看着殿中明媚肆意、无惧人言的假面翁主,看着她坦荡无畏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这辈子压抑入骨、爱而不能、藏而不敢的煎熬,眼底的戾气与孤寂层层堆叠。

      原来最痛苦的从不是被当众揭穿。
      是永远活在随时会被揭穿的恐惧里,爱着却不能认,念着却不敢提,连正大光明做兄妹的资格,都被自己的深情彻底毁掉。

      他心底一片荒芜寒凉,无人知晓这位冷酷大将军,此刻早已在自我拉扯的偏执痛苦里,遍体鳞伤。

      秦彻将满堂神色尽收眼底,连夏以昼刹那间极度复杂、隐忍翻涌的晦暗情绪也捕捉分毫。
      他心底瞬间通透几分——夏以昼怕是心底藏着极重的枷锁与禁忌,才会对“兄妹逾矩”四字反应至此深沉。

      但他无暇深究他人心魔。
      长公主这一手先发制人,阴毒至极,抓着他们平日坦荡亲昵的表象大做文章,妄图污其风骨、折南国颜面、逼他被动狼狈。

      可秦彻心性深沉、城府通透,非但半分不慌,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兄妹坦荡无私、清白干净,所有亲昵纵容,皆是明面上的手足情深,无半分龌龊。
      既然对方刻意构陷、借礼法诛心,那他今日,便当众把这盘脏水,尽数反手泼回去。

      夏夜单纯通透,看不懂夏以昼眼底极致扭曲的痛苦与侥幸,只当他与旁人一般冷眼旁观。
      她此刻心里清明又坦荡,只觉荒唐又可笑。

      她与秦彻是假兄妹、真知己,相处坦荡、彼此扶持,无半分逾矩污秽。
      长公主抓着这点表象小题大做、蓄意构陷,无非是黔驴技穷,抓不住她与秦彻的实据,只能拿世俗礼法做文章。

      她半点不惧人言,静静立在秦彻身侧,全然信赖,只等着秦彻开口破局。

      殿内风声凝滞,万众屏息。
      朝臣昂首待答,帝王静观事态,长公主静待他手足无措、颜面扫地。

      所有人都在等——
      等南国摄政王,如何应对这一场精心策划、诛心入骨的宫宴发难。

      摄政王当庭辩礼法,一语翻盘破阴谋

      满殿死寂,针落可闻。

      那名出列发难的朝臣腰背挺直,一副秉公直言、心系礼教的清正模样,死死盯着殿中兄妹,等着看南国摄政王窘迫失语、颜面尽失。

      高位之上,长公主唇角藏着隐秘的淡笑。

      她算得极准。
      世人最喜拿礼法束人,最善用风化诛心。秦彻与翁主平日亲昵无拘、不拘小节,本就落人口实,今日众目睽睽、两国臣僚齐聚,只要污上一句“逾矩无防”,南国使团声望即刻大跌,秦彻暗中查她的所有动作,也会被舆论压得寸步难行。

      所有人都等着秦彻慌乱解释、狼狈退让。

      唯独秦彻,半步未退,神色从容淡定。

      他垂眸微顿,随即抬眼,目光清泠扫过那名朝臣,声线不急不缓,沉润有力,稳稳落满整座大殿,字字掷地有声:

      “大人所言礼法,看似公允,实则狭隘。”

      一句开篇,不卑不亢,瞬间压住全场喧嚣之势。

      那朝臣一愣,当即皱眉:“摄政王何出此言?兄妹有别、男女有防,本是千年伦常!”

      秦彻微微颔首,气度雍容,句句滴水不漏、步步层层翻盘:

      “伦常没错,可礼法束的是龌龊私心,束不住手足至亲的坦荡偏爱。”

      “本王自幼失恃,妹孤身长,一路相依为命。我南国风俗,亲长护幼、兄妹亲厚,当众纵容、明目张胆偏袒,是阖家和睦、至亲坦荡,从无避嫌之说。”

      “若手足和睦、兄护妹安,也算逾矩?若坦荡相伴、真心疼惜,也算伤风败俗?”

      他语气淡淡,却自带威压,反问得那名朝臣瞬间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秦彻继续开口,字字精准戳破对方刻意小题大做、蓄意构陷的私心:

      “礼法立世,为修身、齐家、安民、定国。”
      “而非让诸位捕风捉影、苛责至亲、挑弄是非、离间邦交。”

      “今日国赛庆功、君臣同欢、南北交好,大人不放眼山河大局、不观朝臣功业,反倒盯着兄妹手足寻常温情大做文章。”

      “敢问——是我南国兄妹失礼,还是大人心中藏私、眼里藏垢?”

      最后一句落下,力道千钧!

      满堂轰然一震!

      谁都听明白了。

      秦彻没有辩解自己亲昵过分,而是直接拔高格局——心术不正之人,才会把坦荡亲情想成龌龊逾矩。

      既保住了兄妹所有相处分寸,又反手扣住对方“无事挑事、心怀私怨、破坏邦交”的帽子。

      紧接着,秦彻目光淡淡扫过高台端坐、神色微僵的长公主,话锋轻轻一转,从容收尾,堵死所有非议:

      “本王与舍妹,至亲骨肉,坦荡无愧。”
      “兄疼妹娇,人间至情。心中无半分阴翳,行止便无半分逾矩。”
      “倒是朝中风气,若动辄以最大恶意揣测至亲、以礼法罗织罪名,未免寒人心、乱朝纲。”

      话音落定,满殿鸦雀无声。

      方才咄咄逼人的朝臣,背脊瞬间冒汗,垂首不敢再言一字。

      全场人心瞬息逆转。

      众人恍然反应过来——
      是啊!
      人家兄妹情深、坦荡亲近,本就是最寻常的温情。
      是旁人揣度龌龊、刻意上纲上线,才成了所谓的“逾矩”。

      南国兄妹,坦荡磊落。
      反倒是刻意发难之人,显得心胸狭隘、居心叵测。

      帝王眸底精光一闪,瞬间看透内里猫腻,淡淡开口圆场:“摄政王所言极是,至亲和睦本为美谈,是卿多虑了。”

      一句圣裁,直接当庭盖棺定论。

      这场蓄谋已久、足以毁掉使团名声、打乱秦彻布局的礼法诛心之局,顷刻间,土崩瓦解。全场所有人都在惊叹秦彻格局、赞叹南国兄妹坦荡。
      唯独夏以昼,端坐席间,心底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惨烈风暴。

      他看着秦彻从容辩驳、字字坦荡、句句光明。
      看着他们可以正大光明说“兄妹至亲、坦荡无愧”。
      看着他们无惧人言、无惧礼法、无惧构陷。

      心底疼得近乎窒息,偏执与庆幸撕扯得血肉模糊。

      他一遍遍疯狂自问——
      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我呢?
      若是今日被人当众质问“兄妹逾矩、举止不洁”的,是我和我的夏夜呢?

      他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他的亲情从不坦荡。
      他的守护从不纯粹。
      他的亲近全是克制不住的私心、越界的贪念、偏执的占有。

      秦彻可以坦荡开口“心中无垢,行止无逾”。
      他不能。
      他心底满是肮脏、禁忌、越界的爱意,从始至终,见不得光。

      若是他被当众诘难,所有旁人的揣测,全是真的。
      所有礼法的指责,全部成立。
      他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连替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心底生出近乎扭曲、病态的极致庆幸——
      幸好我的夏夜走了。
      幸好她消失得干干净净、杳无音讯。
      幸好世上再无人可以拿我和她的相处攻讦我。
      幸好我这辈子最阴暗、最偏执、最禁忌的爱意,永远封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

      他羡慕秦彻,羡慕得蚀骨。
      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护妹、坦荡偏爱、无惧人言。
      羡慕他拥有他这辈子永远不敢拥有、永远不配拥有的坦荡兄妹情。

      别人的兄妹情深,是美谈。
      他的兄妹情深,是罪孽。

      满堂热闹喧嚣,人人心悦诚服。
      只有他一人,坐在光影暗处,满身孤寂寒凉,心底旧伤反复溃烂,偏执难愈,无人知晓。

      宫宴风波彻底平息,可他心底的风雨,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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