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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偏袒 北境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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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国赛武场热火朝天,规矩井然。男子武术对弈率先开赛,场上拳脚凌厉、招式铿锵,各家世家子弟、军营好手轮番上场比拼,招招利落、攻防有序,看得高台百姓阵阵喝彩、掌声不绝。
待男子组比试尽数落幕,万众期待的女子武术对弈终于开场。
夏夜戴着一身利落劲装,覆着通透白玉面具,身姿轻盈入场。她这段时日日日跟着凌霜切磋打磨,身法、招式早已精进不少,开局之时灵气十足,进退有度,闪避灵巧、出手干脆,接连稳稳接住对手数轮攻势,打得有模有样,在场众人看在眼里,都暗觉这位传闻中貌丑自卑的南国翁主,竟有这般灵动飒爽的身手。
可终究底子骗不得人。
她本就是半路出家习武,没有自幼扎下的深厚根基,论耐力、论招式底蕴、论临战经验,远不及北境这些常年苦修的女子武者。
数个回合拉锯下来,气息渐渐紊乱,招式也慢慢露了破绽。
她心知自己上限在此,从一开始也没奢求夺冠争胜,索性干脆利落收招,坦然落败退场,半点不执拗逞强。
下场后的夏夜毫无失落,满心满眼只剩对凌霜的期待。
她攥着袖角,立在观赛席最前方,目光灼灼盯着赛场中央,满心都是笃定与期许——自己不争输赢没关系,她最信任的凌霜姐姐,定能替南国使节团挣足体面。
果然,凌霜一上场,气场瞬间全开。
常年伴军护主、历经风浪的功底绝非寻常世家习武女子可比。她招式沉稳凌厉、干脆果决,攻防行云流水、进退滴水不漏,出手狠而有度、稳而飒然,面对数位北境好手的轮番挑战,从容不迫、步步碾压。
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全程大杀四方,无人能敌。
待到最后一招收势,裁判高声宣判凌霜为本次女子武打对弈魁首时,全场哗然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虽早有规矩在前,南国使节团参赛只助兴、不占官方名次,不会录入北境赛事榜单,无法夺取正式排位,可赛场胜负、强弱输赢众人亲眼所见,实打实的实力碾压做不得假。北境朝廷为表气度,当场特赐凌霜“武韵魁英”的荣誉称号,以此嘉奖她绝佳的身手。
这一刻,南国使节团颜面尽得,风光无限。
夏夜瞬间喜上眉梢,心底的欢喜汹涌得藏都藏不住。
她戴着莹白的白玉面具,顾不上半点贵女端庄仪态,当场踮着脚高声欢呼,清亮的嗓音穿透赛场喧嚣:“凌霜姐姐赢了!凌霜姐姐最厉害!”
雀跃欢喜毫无掩饰,鲜活又热烈。
下一瞬,她更是不管不顾,提着裙摆大步冲入场中,直直扑到刚收势站定的凌霜身边,伸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原地轻快转圈圈。
风拂动两人的衣摆,少女肆意张扬的笑声散落赛场,天真烂漫、毫无顾忌。
此刻的她,全然是被兄长纵容惯了、无忧无虑、任性娇憨的南国翁主模样,明媚又鲜活。
周遭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只觉这位翁主性子实在太过恣意跳脱,全然不受礼法束缚,随性得离谱。
欢喜闹腾够了,夏夜松开凌霜,目光一转,精准锁定了不远处骑射赛场旁、整装待发的秦彻。
他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清隽,长身玉立,手持长弓,眉眼从容淡然,已然做好了上场比试的准备,周身气场沉稳,静待骑射赛事开启。
方才满心的欢喜雀跃,在此刻悄然掺杂了几分私心,心底瞬间百转千回。
她清清楚楚记得,上届骑射榜首是夏以昼。
记得他当年赛场驰骋、弓马绝世、风华盖世的模样。
这两年她看清所有因果、厘清所有爱恨,早已不再沉溺过往情愫,可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偏爱与不忍,早已刻入骨血,无法磨灭。
她可以坦然看旁人胜过众生,唯独不忍心看秦彻当众赢过夏以昼。
若是秦彻今日骑射大胜、碾压全场,压过所有北境好手、压过夏以昼,纵然只是助兴比试、不占名次,也会让夏以昼颜面尽失、沦为全场陪衬。
可若是秦彻输了,南国使节团刚凭凌霜拿下武场荣光,转头摄政王落败,他们这边又难免落了下风、丢了体面。
左右权衡,少女心底最直白的私心彻底占了上风。
她谁都不想输,唯独可以接受秦彻不战、主动退让,成全夏以昼的颜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
旁人顾及两国体面、君臣分寸、赛场规矩,处处拘谨克制,可夏夜从来不管这些。她被秦彻纵容惯了,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做事全凭心意。
于是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她甩开裙摆,快步冲到秦彻身前。
不等秦彻开口,她直接伸出双手,大胆拉住他的手掌,全然不顾男女之别、兄妹礼数、大庭广众的规矩束缚。
她学着方才转圈的模样,轻轻拽着秦彻的手,带着他小幅晃动转圈,姿态娇憨又肆无忌惮,声音清亮坦荡,字字落进全场人耳中:
“王兄,凌霜姐姐已经帮我们赢了武打对弈,拿了荣誉称号,我们早就挣够面子啦!”
她仰头望着他,白玉面具遮住眉眼,却藏不住软糯又执拗的语气,明目张胆替北境、替夏以昼求情:
“你就别参加骑射了好不好?做人留一线,我们也要给北境留点面子呀。”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安静数息,随即轰然炸开阵阵议论。
满场百姓、世家子弟、文武官员尽数哗然。
世人皆重礼法、分男女、守尊卑,可这对南国兄妹,行事全然超脱世俗,当众牵手转圈、举止亲昵无距,毫无避忌。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南国翁主未免太过放肆!男女大防、兄妹礼数全然不顾!”
“真是不知好歹!国赛盛事岂有随意退赛之理?”
“仗着摄政王纵容,便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太过骄纵!”
非议四起,人声嘈杂,夏夜却全然充耳不闻,半点不惧众人眼光。
她拉着秦彻的手不肯松开,又软又固执地追问了一遍:“王兄,你就不能不参加吗?”
秦彻垂眸看着眼前拽着自己撒娇耍赖、肆意胡闹的少女,指尖触到她温热柔软的掌心,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通透笑意,心底清明如镜。
旁人只当她是骄纵任性、不懂规矩、肆意妄为,觉得她天真莽撞、不知大局。
可他一瞬便看穿了她藏在胡闹底下最隐秘、最温柔的小心思。
哪里是顾全北境颜面,哪里是贪够了输赢、见好就收。
她是怕。
怕他今日骑射场上锋芒尽露、碾压全场,压过夏以昼。
怕那个四年前风华盖世、冠绝京华的少年将军,今日败在他国摄政王手下,落得难堪狼狈、颜面尽失。
她嘴上句句说着给北境面子,实则字字都是藏不住的旧人偏爱。
秦彻心底了然,却半点不恼,甚至觉得心底软软的、毫无戾气。
他纵容她所有的小性子、小私心、小偏袒。
她愿意坦诚流露、愿意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便是对他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他抬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脸上温润的白玉面具,动作温柔纵容,语气带着笃定的笑意,故意顺着她的话,偏偏不肯遂她的愿:
“傻妹妹。”
“武场是武场,骑射是骑射。”
“你且站好看着,今日为兄,便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大杀四方。”
他早已决意入局,岂会因几句娇憨恳求便轻易退让?
他要的,本就是这场南北目光聚焦的较量,要借赛场锋芒,破北境固步自封的气焰,更要坦然接住所有明暗博弈。
不远处的骑射候场区,夏以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自探子回报、亲眼确认翁主面容斑驳寻常、无半分相似之处后,他心底那份偏执的猜忌、疯狂的嫉妒,早已消散大半。
他已然笃定,这位肆意娇憨、举止跳脱的南国翁主,与他遗失在过往的那个人,毫无半点关联。
没有了执念猜忌的裹挟,便再无入骨的妒意与偏执。
可此刻静静看着不远处亲昵打闹、毫无隔阂的兄妹二人,看着秦彻极致纵容、看着少女肆无忌惮撒娇胡闹的模样,他心底依旧泛起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空落。
无关情爱、无关猜忌、无关嫉妒。
只是怅然。
只是羡慕。
羡慕他们可以这般坦荡自在、光明正大做兄妹,撒娇任性、纵容偏爱,全然不惧人言、不受桎梏。
不像他。
从前不敢坦荡偏爱,如今无人可纵容,只剩满身风霜戾气、孤身一人守着满地遗憾。
喧闹赛场,人声鼎沸,旁人都在非议南国兄妹不知礼法。
唯独夏以昼静静立在人群尽头,眉眼沉淡,无讥无嘲,只剩一缕浅浅的怅然,漫过心头。
赛场风动,喧嚣不息。
少女依旧执拗地拽着秦彻不肯松手,肆无忌惮闹着退赛。
一场万众瞩目的骑射对决,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