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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秦彻:我是你哥! 一声低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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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唤,缱绻、微弱,带着大病初醒的茫然、漂泊已久的委屈,是刻在骨血里的依赖,是她昏迷潜意识里唯一的执念。
短短一字,轻如鸿毛,却在秦彻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棋局反倒更鲜活有趣了。清醒的夏夜、完整的过往、牵扯三方的纠葛、藏在心底的牵挂。所有隐秘、所有纠葛、所有未解的谜题,都将随着夏夜的苏醒,缓缓揭开面纱。
秦彻垂眸,静静望着即将睁眼的少女,心底悠然盘算。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看、慢慢等、慢慢掌控这盘突如其来、愈发精彩的棋局。毕竟,如今掌控局面的人,是他秦彻。而即将醒来的夏夜,尚且一无所知。她不知自己已然暴露身份,不知自己落入了南国摄政王手中,更不知自己身上的旧伤、心底的牵挂,早已被人尽数洞悉,成为了他人掌中棋局的筹码。前路迷雾重重,一场全新的相遇与博弈,就此开篇。
暖室药香清淡,床榻上的夏夜彻底挣脱了绵长的昏睡。她缓缓睁开双眼,神志悠悠回拢,只是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立在窗边的秦彻见她苏醒,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抬手淡淡示意。队医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落座床边,伸手为夏夜诊脉。指尖搭在腕脉之上,细细探查良久,脉象平稳和顺,气血已然回暖,溺水带来的性命危机彻底根除,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此前一直悬而未决的神志问题,依旧无法单凭脉象判断。溺水太久,寒气淤塞头脑,短暂失忆、神识滞钝皆是常事。究竟是心智受损痴傻愚钝,还是仅仅元气大伤,唯有通过对话交流,才能一辨真假。毕竟,真若是救回来一个傻子,一眼便能看穿,根本无需多费揣测。
队医收回手,恭敬垂立一旁,静待观察。夏夜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身,眼神澄澈却带着茫然。她的记忆是碎的,却又不是全然空白。她清晰记得北境小镇的烟火日常,记得李家小院、记得乖巧黏人的李黎、记得自己日日授课对弈的光景,记得荷塘边危急一瞬、自己奋不顾身跳水救人的画面,也记得自己是流落他乡、隐匿度日之人。可唯独忘了自己为何流离失所、为何隐姓埋名、为何四处逃亡。那些朝堂权谋、深宫算计、南北纠葛、兄长牵挂、被迫入局的过往,尽数被溺水带来的记忆断层彻底封存。
正当她兀自茫然怔忡之际,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缓缓落下。
秦彻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清丽茫然的眉眼间,语气平淡无波:“姑娘,敢问姓名?”
这一句寻常问话,瞬间将夏夜问懵了。她脑子里轰然涌出一堆名字,杂乱无章、齐齐浮现。温良、温良夜、温沁、温芳芳、温馨……这一路漂泊,她换过的每一个假名,都不是随便敷衍的伪装。每一个名字,都是她彼时心境的寄托,是她真心想活成的模样。起这些名字时,她打从心底认同、贴合、接纳,早已在潜意识里将它们尽数认作了自己的真名。此刻记忆混乱,她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只知这些名字全都属于自己。于是夏夜毫无保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语气认真又懵懂。
“我……我叫温良,也叫温良夜、温沁、温芳芳,我现在叫温馨。”
一口气报出一连串名字,清脆软糯,坦荡又茫然。空气骤然一静。饶是深沉内敛、见惯风浪的秦彻,此刻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一个人,报出五个名字?短暂凝滞过后,他侧首看向一旁早已僵住的队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淡淡开口:“看来,本王果然救了个傻子。”
队医浑身一僵,瞬间吓得魂都快没了,头皮发麻,慌忙躬身摆手,脸色煞白,诚惶诚恐地急声辩解:“王爷!万万不可!姑娘绝非失智!绝非痴傻!”他生怕王爷一句话定了性,平白冤枉了正常人,更怕自己因此被追责,连忙飞快解释:“溺水时间过久,脑部受创,极易造成阶段性记忆错乱、记忆断层,此乃病理常态!并非心智受损、愚钝痴傻!姑娘对答逻辑清晰、吐字利落,分明神智健全!”情急之下,队医飞快想出验证法子,急忙补道:“听闻姑娘是小镇棋社特聘的顶尖棋手,棋艺超凡!只需让姑娘对弈一局,高下立判,真假立辨!绝对不是痴傻之人!”
一旁的夏夜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傻子、痴傻、失智……这些词来回盘旋在耳边,让她心底暗暗憋了一股气,悄悄有些愠恼。她思路清晰、感知敏锐,分明好好清醒着,不过是记不起前尘过往、名字乱了而已,怎么就成傻子了?只是转念一想,是眼前这位陌生贵人救了溺水濒死的自己,救命之恩在前,她万万不能不知好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那点小不满,面上依旧温顺安静,不卑不亢。
而另一边。看着少女眼底隐忍的小情绪、懵懂又鲜活的模样,秦彻心底的顽劣心思骤然冒了出来。他身居高位多年,权倾南北,朝野上下人人畏他、敬他、惧他,无人敢与他调笑,无人敢接他的玩笑,日日身处森严权谋之中,日子枯燥乏味至极。眼前这失忆懵懂、却又透着机灵韧劲的小姑娘,实在太过有趣。他忽然想逗逗她。
秦彻眸底漾开浅浅笑意,眼底腹黑的心思悄然滋生,慢悠悠开口,一本正经地开口扯谎。
“倒也无需下棋验证。”
他微微俯身,逼近半步,语气低沉慵懒,带着刻意的诱导:“你方才苏醒之时,本王听得清清楚楚,你唤了一声‘哥’。”
“巧了。”
他眼底笑意深藏,故作认真。
“我便是你哥哥。”
秦彻心底暗自窃笑:若是这失忆的小姑娘真把他认作亲哥,把至亲牵绊、唯一软肋,牢牢拴在自己身上,这盘棋,可就彻底好玩了。
这话一出,夏夜瞬间抬眼,清澈的眼眸里写满直白的不信。她虽然失忆混乱、记不得前尘,可脑子一点不笨。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人方才还正经八百问她姓名,全然不识她的模样,转眼就摇身一变,成了她哥哥?荒谬!
夏夜眉眼微动,一本正经地拆穿,语气软糯却笃定。
“你胡说。”
顿了顿,她理直气壮辩解。
“我刚刚不是喊哥,我是嗓子干,我渴了。”
短短一句,瞬间戳破秦彻的拙劣谎言。秦彻眸底笑意瞬间炸开,心底了然。不用对弈,不用试探,他已然百分百确定——这姑娘,半点不傻,聪慧通透,机灵得很。记忆虽乱,心性清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有趣,太有趣了。他难得起了十足的玩心,不打算就此收手,顺势继续演戏,慢条斯理开口,故作高深.
“你定然在想,我连你名字都不知,怎会是你哥哥,对不对?”
夏夜抿唇不语,默默点头,眼底满是“你继续编”的直白神色。她不反驳,也不拆穿,就静静看着他演戏。
秦彻面不改色,演技敷衍至极,语气却故作温柔恳切.
“其实我是故意问你姓名,特意试探你。我唯恐我妹妹溺水伤脑,神智受损,认不得人了。”
这演技生硬又浮夸,破绽百出,敷衍得毫不掩饰。夏夜看在眼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积压的那点闷气尽数消散。明明对方在骗自己、戏耍自己,可看着他一本正经演戏的模样,她竟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默默配合起这场荒唐的闹剧。
她眨了眨眼,带着失忆的懵懂,轻声接话,软糯开口.
“可是……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秦彻随口接谎,脱口而出:“我们不是一个母亲。”
这话坦荡又随意,一旁屏息凝神、强忍笑意的亲信们,脑子瞬间宕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堂堂南国摄政王,权倾朝野、冷面杀伐,今日居然在这里跟一个陌生小姑娘演兄妹荒唐戏码,还随口编出这般离谱说辞。众人死死抿唇垂头,憋得肩膀微颤,半点不敢展露分毫。
而夏夜微微沉吟,认认真真打量他几眼,随后极其真诚、毫无包袱地补了一句.
“可你……长得这么老。”
空气寂静一瞬。
下一秒,秦彻眼底笑意彻底浓烈,胸腔微微震动。他执掌朝政、威慑四方多年,人人恭敬畏惧,无人敢有半分不敬,更是从未有人敢当面评价他容貌。唯独眼前这个失忆的小姑娘,胆大、直白、坦率得可爱。身边一众亲卫早已憋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笑,个个垂首屏息,面色紧绷,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谁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第二个敢跟摄政王一唱一和、肆意调侃的人。
秦彻看着眼前懵懂机灵、软乎乎又敢直言的夏夜,心底趣味丛生。原本以为是一枚难控的权谋棋子,如今看来,竟是个藏着灵气、鲜活有趣的小家伙。失忆断了前尘,没了过往的防备与牵绊,褪去了棋局的锋利与沉重,这般纯粹鲜活的模样,实在太合他心意。秦彻心底暗忖:这场意外落水,没能让他得一个愚钝安分的傻子,却送来了一个失忆却通透、温顺却机灵、能陪他荒唐戏耍的夏夜。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南北棋局风起云涌,十年太平刚刚落笔。而他与她荒唐又离奇的开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