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一万个世界》大四月君

54、救人 按照秦彻原

　　按照秦彻原定计划，他们本就无意在这座边境小镇多做停留。此地偏居南北交界，无重兵扼守，也无权贵往来，不过是烟火寻常的市井之地。他此番隐姓埋名潜入北境，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暗中监视北境二殿下祁煜的动向，摸清对方私下排布的势力。如今该探的消息已然落定，只需赶在归国使团之前先行返程，便可悄无声息完成任务，半分多余耽搁都不必有。可世事总难顺着预设的轨迹前行。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运刻意牵引，当一阵凄厉慌乱的呼救声穿透街巷，直直撞入耳膜时，秦彻抬手，断然止住了队伍启程的动作。
　　随行亲卫心下诧异。这位南国摄政王执掌权柄多年，心性冷硬寡言，见惯生死纷争，向来对市井间的意外变故漠不关心。寻常百姓落水遇险，本不该让他驻足。
　　一名暗卫快步上前躬身低禀：“王爷，那边有位女子不慎失足落水，附近乡邻正出手施救，只是寻常小事。”秦彻指尖轻叩腰间玉佩，眸色沉静无波。他本可以视而不见，转身继续赶路。可转念想起，队伍里特意随行带了一名医术高明的府医，原本是为应对北境之行的突发状况。不过举手之劳，片刻功夫而已。
　　“过去看看。”他声线低沉冷冽，语气不容置喙。
　　一行人循着哭声赶到塘边。青石岸旁，李黎瘫坐在地，浑身衣衫湿透，小脸惨白如纸，止不住地放声大哭，嗓音已然嘶哑。闻讯赶来的家丁仆妇围在岸边，个个手足无措，慌作一团，却迟迟不敢贸然下水救人。荷塘水面波纹渐缓，落水之人迟迟没有浮出，情势危急。
　　“下水捞人。”秦彻淡淡下令。数名暗卫身法迅捷，转瞬跃入池水，不多时，便将昏迷不醒的夏夜抱上了岸。她长发湿淋淋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衫被冰水浸透，身形单薄脆弱，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安静地躺在石面上，仿若失了生机。随行府医立刻上前诊查，搭脉片刻后，又仔细端详起夏夜的容貌，神色陡然一变，连忙侧身凑到秦彻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王爷，此人溺水深重，气息垂危。只是属下观其眉眼相貌，与北境大将军夏以昼近一个月来四处暗中搜寻的那名女子画像，形貌高度相似，近乎一致。”
　　此言一出，队伍瞬间陷入死寂。秦彻原本淡漠的眼眸骤然一缩，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翻涌起层层深思与算计。此番南北和谈前后不过一月，从双方接触、磋商条款到最终签订十年和平条约，全程紧凑迅速。他借着和谈的由头潜伏北境，明着留意朝堂动向，暗地里一直紧盯两大关键人物——祁煜与夏以昼。北境二殿下祁煜，手握一方势力，心思深沉难测，在南北对峙之际态度始终暧昧，是南国首要提防的对手。而大将军夏以昼，更是北境的中流砥柱，治军严明，战功彪炳，麾下铁骑所向披靡。
　　最让秦彻费解的，便是近这一个月里悄然传开的隐秘：夏以昼竟动用了大批心腹暗卫，在北境境内大范围搜捕寻人。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刻意避开了明面上的耳目，若非他布下的谍网遍布各处，根本无从察觉。这一个月来，他数次暗中追查线索，试探祁煜的态度，梳理夏以昼的行踪轨迹，一心想弄清这位权倾北境的大将军，不惜人力物力苦苦寻找的究竟是何人。他猜测过对方是敌方细作，是朝堂博弈的棋子，也猜过是能左右南北局势的关键人物，可几番深挖下来，所有线索尽数中断。夏以昼防守得密不透风，半点破绽都不肯留下。而祁煜对此事亦是讳莫如深，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态度复杂，从不肯吐露只言片语。折腾许久，他始终一无所获，本以为这场追查终究会沦为无解的谜局。万万没想到，踏遍各处都寻不到的人，竟会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秦彻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地细细打量着地上昏迷的女子。清丽的眉眼、柔和的轮廓，每一处特征都与他反复看过的画像相互印证。就是她。夏以昼近一月来心心念念、倾力搜寻的人，就藏在这座偏远小镇里，过着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秦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难明的弧度，眼底暗流翻涌。原本以为这次北境之行，能摸清祁煜的布局、稳住南北和约，便已是圆满收场。谁能料到，命运竟送来了这样一份天大的意外收获。
　　南北十年和平条约刚刚落墨，朝野上下都以为乱世落幕，太平将至。可秦彻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表象。一枚牵动所有人的关键棋子落到自己手中，棋盘的走向，从此将由他重新书写。他扫了一眼仍在抽泣的李黎，又将视线落回气息微弱的夏夜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将人带回落脚的驿站，全力救治，不得有半点差池。”
　　暗卫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将人抱起。
　　短短一场落水意外，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也撕碎了南北表面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