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44、第 44 章 岁月

　　岁月无声流淌，南国的海风岁岁如常。

　　毕业之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波澜，却浸着绵长入骨的滋味。

　　两人依旧住在那间临海公寓，不大，却装满了他们一整个青春，装满了爱恨、煎熬、亏欠，还有一场横跨生死的约定。

　　朝九晚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一起出门，傍晚一起归家。
　　菜市场讨价还价，厨房里烟火缭绕，夜里阳台共看潮起潮落。

　　在外人眼中，这就是最理想的爱情。
　　安稳、长久、不离不弃，从少年走到青年，从风雪走到暖阳。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安稳背后，是今生无法圆满的遗憾，是来世必定重逢的契约。

　　周舒远彻底褪去了少年的尖锐、惶恐、敏感。
　　被岁月磨得温和、沉静、寡言。
　　原生家庭的伤口不再流血，却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他不再试图强行治愈自己，不再拼命推开梦昭，不再自我厌弃地逃避。
　　他学会了坦然接受——
　　我生来残缺，却有幸被你偏爱，被你守着，被你等了一世，还要等生生世世。

　　他不再说愧疚，不再说不值得。
　　只用余生所有的温柔，悄悄偿还这份深情。
　　会记得梦昭的口味，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深夜紧紧回抱住他。
　　笨拙、沉默、却用尽了全部真心。

　　梦昭依旧温柔如初。
　　不再有年少时的偏执、恨意、疯狂。
　　那些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了绵长、安静、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不再纠结今生的对错，不再计较谁亏欠谁，不再痛苦于无法圆满。
　　因为他早已把目光投向了无穷无尽的轮回。

　　今生，只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熬尽苦难，了却尘缘，静待重逢。

　　某个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海浪低声回响。
　　两人相拥而眠，黑暗包裹着一切。

　　梦昭贴着周舒远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海风，温柔又郑重。
　　“这一生，快要过半了。”

　　周舒远闭着眼，呼吸温热，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吵过，恨过，折磨过，拉扯过。
　　你推开我，我困住你，我们一起坠入恨海。
　　可到最后，还是陪着彼此，走到现在。”

　　“真好。”

　　梦昭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这辈子，不管好坏，苦乐，圆满或遗憾，
　　都是我们独有的一世。”

　　“等这一世走到尽头，
　　我会在奈何桥边等你。
　　不喝孟婆汤，不渡忘川河，
　　生生世世，守着我们的约定。”

　　“下一世，我早点找到你。
　　换你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自卑，不用再觉得自己不配。
　　换你大大方方走向我，安安稳稳爱着我。”

　　“一世不够，两世；
　　十世不够，百世。
　　直到有一世，我们真正圆满。”

　　周舒远眼眶滚烫，鼻尖酸涩，
　　在黑暗里，悄悄收紧手臂，用力回抱住他。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回应：
　　“好。”

　　一世相守，以轮回为契。
　　今生苦短，来世漫长。
　　爱恨终有尽头，执念永不消散。
　　恨海情天，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