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40、第 40 章 轮回的誓言

　　轮回的誓言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再无尖锐的碰撞，只剩下一种沉缓、绵长、近乎死寂的相守。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冰冷的逼问，没有歇斯底里的偏执爆发。
　　梦昭彻底收敛起了所有外露的锋芒，不再纠结周舒远会不会再次离开，不再盯着他的每一个情绪猜忌不安。

　　因为他已经想通了。
　　今生的结局早就定了，不必强求圆满，只需要陪着他熬。
　　熬完这一世的苦，就等下一世的甜。

　　周舒远反而比之前更加压抑。

　　从前至少还有恨意可以对抗，有逃避可以挣扎，有决绝可以伪装。
　　可现在，梦昭用一种最温柔、最无解的方式，将他彻底困住。
　　不吵不闹，不逼不怨，只陪着他，等着他，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来世。

　　这份温柔，比恨意更让人窒息。

　　清晨依旧一起去上课，并肩走在香樟树下，海风拂面，阳光正好。
　　旁人看来，这是一对温柔安稳、情深不渝的恋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脚下踩着的，是无边无际的恨海，身前身后，都是逃不开的宿命。

　　梦昭会替他占好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会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会在他情绪低落时安静陪伴，不再追问缘由，不再戳破心事。
　　他只是轻轻拍拍周舒远的肩，轻声说一句：
　　“没事，慢慢熬就好。”

　　慢慢熬。

　　熬掉原生家庭的阴影，熬掉骨子里的自卑怯懦，熬掉这辈子所有的苦难、亏欠、遗憾。
　　熬到生命尽头，然后奔赴下一场轮回。

　　周舒远很少再提起母亲，也很少再流露想要逃离的念头。
　　不是放下了，是不敢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再动离开的心思，不是激怒梦昭，而是辜负了那份跨越生死的执念。

　　夜里相拥而眠，不再是禁锢，也不再是纯粹的爱意。
　　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无边黑暗里，互相抓着彼此，一起熬完这漫长又苦涩的余生。

　　梦昭常常会在深夜低声说话，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周舒远听。

　　“这辈子很苦对吧。”
　　“你生来被困，我生来要追。
　　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互相折磨。”

　　“没关系。”
　　“苦就苦吧。
　　累就累吧。
　　亏欠就亏欠吧。”

　　“我不求今生相守圆满，不求世俗祝福，不求毫无阻碍。
　　我只求一件事——”

　　“下辈子，你别再逃了。”
　　“下辈子，我们干干净净相遇，安安稳稳相爱。
　　没有家庭，没有枷锁，没有自卑，没有拖累。
　　只有你和我。”

　　周舒远埋在他怀里，鼻尖发酸，喉咙发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欠梦昭太多了。
　　欠一份坦荡的爱意，欠一份毫无保留的奔赴，欠一份本该温柔安稳的今生。
　　可他什么都给不了，只能陪着他，一起熬。

　　熬朝阳升起，熬落日沉海；
　　熬四季更迭，熬岁月漫长；
　　熬尽此生所有爱恨，静待下一世轮回重逢。

　　不问归途，不问远近。
　　余生共熬，来世再契。

　　恨海依旧翻涌，情天从未崩塌。
　　他们被困在今生，却早已约定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