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29、第 29 章 大学的时光

　　大学的时光，慢得像南方永不落幕的黄昏。

　　没有高三的兵荒马乱，没有小城老巷的压抑窒息，只有海风、落日、图书馆暖黄的灯光，和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

　　周舒远学理，主攻计算机；梦昭学文，主修汉语言。
　　不同专业，不同教室，却总能掐着时间，在教学楼楼下碰面。

　　清晨七点，梦昭会提前在楼下等。
　　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两个松软的包子，看见周舒远走过来，眉眼就弯起来。
　　周舒远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收下早餐的清冷少年，会自然接过，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低声说一句：
　　“今天起得很早。”

　　“怕你来不及吃早饭。”梦昭笑。

　　两人并肩穿过香樟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肩头，暖风裹挟着海风的咸意，温柔得不像话。

　　白天各自上课、泡图书馆。
　　周舒远专业课难，常常对着代码和算法久坐一下午。
　　梦昭不打扰，就在旁边看书、写笔记。
　　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少年认真的侧脸，清隽安静，眉眼柔和。
　　累了，就递一瓶温水，轻轻拍一下他的胳膊。
　　无需言语，彼此都懂。

　　傍晚是属于他们的固定时光。
　　不去热闹的商业街，不泡喧嚣的社团。
　　只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吹海风，看落日沉入海面，听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

　　周舒远话渐渐多了起来。
　　会讲难懂的专业课，吐槽刁钻的老师，会跟梦昭分享琐碎的小事，会像个被宠惯的少年，直白地依赖、撒娇。
　　十七年缺失的温柔，在大学这两年，一点点被补全。

　　“梦昭。”
　　一次海边散步，周舒远忽然停下，转头认真看他。
　　晚霞把他的侧脸染成橘红，眼底盛着整片温柔的海。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么安稳。”
　　“不用害怕争吵，不用害怕被抛弃，不用假装冷漠。”
　　“每天醒来，都知道你在。”

　　梦昭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笃定：
　　“以后每天，我都在。”

　　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一室一厅，干净明亮，离海很近。
　　周末不回宿舍，两个人就住在小窝里。
　　梦昭做饭，周舒远洗碗；
　　梦昭看书，周舒远敲代码；
　　夜里并肩坐在阳台，吹海风，看远处城市灯火。

　　简单、平淡、烟火气十足。
　　是周舒远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家。

　　只是平静之下，依旧藏着一道绕不开的坎——
　　家庭。

　　周舒远偶尔会接到母亲的电话。
　　语气不再尖锐刻薄，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近怎么样？和同学相处还好吗？”
　　“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周舒远大多淡淡应着，从不提梦昭，从不提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奔赴未来。
　　他不想再被打扰，不想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被撕开。

　　梦昭全都看在眼里。
　　他从不逼迫周舒远面对，只是安静陪着。
　　等他挂了电话，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无声安抚。

　　“没关系。”梦昭轻声说，“我们有我们的生活。”
　　“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晚风掠过阳台，带着淡淡的海味。
　　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看夜色漫过海面。
　　前路漫长，烟火寻常。
　　他们的余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