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27、第 27 章 六月，盛夏

　　六月，盛夏滚烫。
　　蝉鸣疯长，热风席卷整座城市，空气里飘着试卷油墨和青春落幕的味道。

　　三天高考，悄无声息地走完。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
　　笔尖落下，笔帽合上，
　　十二年寒窗，就此落幕。

　　考场大门打开，潮水般的学生涌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相拥，有人狂奔。
　　积压了三年的压力、焦虑、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梦昭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微微眯眼。
　　人群嘈杂，人声鼎沸，他下意识地抬头，在人海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是周舒远。

　　少年卸下了高三紧绷的疲惫，眉眼舒展，眼底是卸下枷锁后的松弛与明亮。
　　没有试卷，没有压力，没有家庭的束缚，没有旁人的眼光。
　　只有盛夏、晚风、阳光，和奔向他的人。

　　周舒远走到他面前，停住。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眼底。

　　“考完了。”梦昭轻声说，声音微微发颤。
　　“嗯，考完了。”周舒远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切的笑，
　　“我们自由了。”

　　积压十七年的黑暗、压抑、争吵、控制，
　　熬过的寒冬、兵荒马乱的高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全都结束了。

　　周舒远上前一步，在喧闹的校门口，
　　伸手，稳稳抱住了梦昭。
　　这一次，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偷偷摸摸，不再有所顾忌。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滚烫又热烈。

　　“可以去南方了。”
　　“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梦昭收紧手臂，鼻尖抵着他的肩窝，眼眶微微发热。
　　从初见那场大雪，到盛夏的约定，再到百日誓师，
　　他们真的，一起走到了终点。

　　高考结束后的那几天，老巷安静得可怕。
　　周舒远的父母再没有力气管束、争吵、施压。
　　成绩未出，却早已无力阻拦他奔向远方。
　　周舒远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带多少东西，只装了书本、几件衣服，还有梦昭送给他的所有小物件。

　　出分那天，阳光正好。
　　屏幕跳出分数的一刻，
　　周舒远——全省前三十，稳稳能去南方顶尖985。
　　梦昭——远超一本线，和他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绰绰有余。

　　两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随即，相视一笑。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煎熬，都值得。

　　志愿填报那天，
　　两个人毫不犹豫，填上南方同一座海滨城市的同一所大学。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心意相通，早已刻进骨子里。

　　七月，盛夏正盛。
　　离开这座困住周舒远十七年的小城那天，
　　清晨的风温柔干净。
　　老巷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怒骂。
　　周舒远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老旧居民楼，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转身，走向巷口等他的梦昭。

　　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
　　列车开动，小城渐渐远去，
　　压抑的过往、破碎的家庭、灰暗的青春，
　　全都被甩在身后。

　　窗外阳光明媚，海风的气息越来越近。
　　周舒远靠在梦昭肩头，闭上眼，轻声道：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梦昭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眉眼温柔：
　　“嗯，以后，岁岁向阳，年年有你。”

　　列车奔向盛夏，奔向远方，
　　奔向只属于他们的、崭新明亮的余生。
　　伤痛已愈，长夜已尽，
　　前路漫漫，皆是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