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21、第 21 章 春日的阳光

　　春日的阳光日渐浓烈，把英华中学的操场晒得暖洋洋。
　　高二下学期的学习压力骤然加重，月考、周测、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所有人都埋在试卷里埋头赶路。

　　只有梦昭与周舒远之间，依旧维持着那份独有的松弛与安稳。
　　旁人忙着刷题内卷，他们忙着互相治愈；旁人忙着防备竞争，他们只忙着彼此靠近。

　　可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周舒远家里的气氛，只是表面收敛。
　　母亲不再冲到学校大闹，却把所有不满都憋在了家里，冷暴力、阴阳怪气、旁敲侧击，从未停止。

　　“心思别放在乱七八糟的地方，耽误高考。”
　　“等考完试，赶紧断干净，别毁了自己一辈子。”
　　“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以后有你后悔的。”

　　这些话像细针，日复一日扎在周舒远耳边。
　　他从不反驳，只是沉默。
　　可夜里躺在床上时，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他不怕自己吃苦，不怕旁人非议，最怕的是——
　　自己配不上梦昭，怕高考之后，他们走向不同的方向，怕这场温柔只是青春一场短暂的烟火。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
　　以前刷题是麻木的习惯，现在刷题，是为了和梦昭去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
　　他要抓住这份光，要给他们一个确定的未来。

　　课间梦昭来找他时，总能看见周舒远埋着头，笔尖飞快演算，眼底带着一丝紧绷的疲惫。

　　“别太累了。”梦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心疼，“你已经够厉害了。”

　　周舒远抬头，眼底的紧绷稍稍柔和，看着他轻轻摇头：
　　“不够。”
　　“我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直白又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少年心底，化作日夜不停的努力。

　　梦昭心口一震，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不安。
　　周舒远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是怕再次被抛下，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随风消散。

　　梦昭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坚定：
　　“别担心，我不会走。”
　　“不管考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周舒远望着他温柔的眉眼，紧绷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学校里的暗流也在涌动。
　　班主任分别找过两人谈话。
　　先是找周舒远，语重心长地劝他以学业为重，不要分心，别被情绪影响前途。
　　又找梦昭，委婉提醒他保持距离，别耽误年级第一的前程。

　　梦昭没有辩解，只是认真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他心里更清楚——
　　所有人都在劝他们分开，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走不远。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握紧周舒远的手。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们不是一时冲动，是彼此救赎，是长久奔赴。

　　周五傍晚，下起了春日的细雨。
　　没有冬日的刺骨，只有绵绵的潮湿与温柔。
　　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慢走进老巷。

　　雨水打湿青石板，巷子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脚步声。
　　周舒远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梦昭。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他的发梢。

　　“梦昭。”他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如果……以后很难怎么办？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如果我们走得很辛苦，你会不会后悔？”

　　少年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
　　他从小被抛弃、被忽视、被否定，骨子里的自卑，从未真正消失。
　　哪怕梦昭给了他全世界的温柔，他依旧会害怕。

　　梦昭放下伞，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的雨珠。
　　目光澄澈、滚烫、无比坚定。

　　“我从不后悔。”
　　“遇见你，靠近你，陪着你，
　　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难也没关系，苦也没关系，有人反对也没关系。
　　只要身边是你，就都值得。”

　　细雨绵绵，晚风轻柔。
　　周舒远看着眼前坚定不移的少年，
　　心底所有的不安、焦虑、惶恐，尽数消散。
　　他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了梦昭。
　　动作很轻，带着少年的羞涩，和沉甸甸的真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在春日的细雨里，在安静的老巷中，
　　隔绝了全世界的非议、压力、暗流。
　　只剩两颗紧紧相依、彼此治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