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扶曜

4、第 4 章 下海

　　叶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什么表情。他审视的眼神看得邹勤背上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邹勤维持着他的完美笑容，可惜看在叶钰的眼里，更是觉得他不对劲。

　　叶钰定定地看着邹勤，就在邹勤就要没耐心转头就走的时候，叶钰开口了：“你把邹勤藏到哪里了？”

　　邹勤皱了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他转身就想走，结果被叶钰抓住后领，惯性让他被衣领勒住脖子，一个踉跄后仰，差点倒在叶钰身上。

　　叶钰伸手按在邹勤的肩上，控制着人不倒在他身上，另一只手直接掀起邹勤的衣服后摆。他颇有自信地往邹勤的后腰上看，认为一定能一举揭穿这个冒牌货的把戏。

　　可……

　　看着邹勤背后那熟悉的胎记，叶钰傻眼了。

　　这怎么可能？

　　呆滞中，邹勤毫不费力挣开了叶钰的桎梏，他扭扭脖子和手臂，缓解刚刚叶钰动作给他带来的不适感。看见叶钰的表情，他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自信：“叶钰，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钰回过神，抿了抿嘴，但看向邹勤的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探究。

　　邹勤不敢再和他纠缠下去，见他不回话，也没有再问，像见了鬼似的急忙走了。

　　-

　　难得地，一整天的课下来，叶钰都没有打瞌睡，但他也没有听课。不管是什么课，他桌上都摊着一本草稿本，笔尖在上面无意义地乱划。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邹勤身上有的东西，那个冒牌货也有。

　　叶钰原先以为，是有人把邹勤绑架了，再整容成他的样子混进荀家顶替他，但那个人居然连邹勤身上的胎记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胎记上的疤都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这也太谨慎了吧？
　　就好像，这具身体本来就是邹勤的身体一样……

　　正发着呆，叶钰突然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准备抽人读课文。

　　叶钰发了大半节课的呆，哪里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他正准备问问前桌，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几分，吹得他的书翻了几页。叶钰定睛一看，恰好和正在念课文同学的声音对上了。

　　更巧的是，下一个，英语老师就抽到了他的学号。

　　无惊无险过了这一关，坐下来时，叶钰都送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也不是个刺头。他放学了要去酒吧唱歌赚钱，所以上课犯困。从前被冷不丁提问时，都有邹勤在一旁提醒他。

　　可现在……

　　他的好兄弟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看着这个冒牌货顶着邹勤的皮囊做少爷装好学生，他就气得牙痒痒。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也许从邹勤车祸醒来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吧，只不过当时他只觉得不舒服，却没有察觉。直到早上在校门口，邹勤对荀霁光说话的时候。
　　邹勤讨厌荀霁光，甚至恨荀霁光，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可邹勤绝对不会笑得这么恶心，还说这样茶言茶语似是而非的话。
　　邹勤从来不怕被别人误会，因为邹勤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你这样说，会让我被大家误会的。”

　　这不可能是邹勤能说出来的话。
　　邹勤就算要报复荀霁光，也不可能用这样弯弯绕绕的手段。就算他今天在校门口直截了当把荀霁光揍一顿，叶钰都不会觉得他有半分不对劲。

　　叶钰越想越烦，比起戳穿这个冒牌货的真实面孔，他更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把邹勤藏到了哪里。
　　邹勤还活着吗？

　　下手力气太大，自动铅笔的笔芯被硬生生按断了，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段划痕，再深些就要把草稿纸给划破了。
　　手底下的动静让叶钰从万千思绪中挣脱了出来，又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下课铃如实敲响。难得的，英语老师没有留堂，按时下课。
　　叶钰浑浑噩噩地站在洗手池前，一遍又一遍地把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企图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更清醒一点。
　　生活像一重一重的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压得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叶钰正是最缺觉的年纪，每天晚上要去酒吧兼职，就靠白天这一会儿来补觉。可邹勤现下生死未卜，他脑子里乱得很，根本睡不着。但也只是睡不着，因为精力不够，他的脑子根本转不动，越想越觉得脑子疼。

　　叶钰猛地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些，然后关上水龙头，转身准备回教室。
　　没走两步，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叶钰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会儿梦到他还算幸福的童年，一会儿梦到他和邹勤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梦到邹勤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叫他来救他。

　　叶钰是被手机铃声给震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才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到在不停震动的手机。

　　他睡得简直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眯着眼睛就接通了放在耳边，瞬间就被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和冯威的大嗓门给震清醒了。

　　“都这个点了！你人呢？昨天还要请假，今天直接旷工了是不是！”

　　“出了点意外，我现在来。”

　　安抚好冯威后，叶钰挂掉电话。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是下午七点十分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下床穿鞋。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突然被人拉开，来人让叶钰有些意外，是荀霁光。

　　荀霁光是跟着校医一起进门的，看见叶钰醒了，校医还开玩笑道：“昨晚去做贼了吗？居然睡了一天才醒。刚好我要下班了，正准备来叫你呢，你自己倒是先醒了。”

　　叶钰抿了抿唇，说：“谢谢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

　　校医笑了：“谢谢你这个同学吧，他背你来的，来的时候可急了，还以为你猝死了。”

　　叶钰一愣，看向了校医手指的方向，是荀霁光。
　　叶钰之前就看见他了，以为他是有事来找校医，没想到是来看自己的。

　　叶钰僵硬地向荀霁光吐了两个字：“谢谢。”

　　荀霁光笑了笑：“没事就行。”

　　叶钰朝他点了点头，侧着身子避过他出了校医室。
　　微信上冯威还在不停催他，叶钰连书包都没功夫收拾，在校门口随便扫了辆共享单车就极速出发。他的银行余额不允许他继续奢侈地打车，况且在晚高峰，除了电动车，没有交通工具能比自行车更快了。

　　紧赶慢赶到了酒吧，叶钰才发现演出衣服还在书包里，被他一起留在了教室。他平时穿来演出的衣服不算十分特殊，冯威要求不高，他平常穿个白T牛仔裤就足够了。
　　可冯威要求再低，叶钰现在身上的校服都绝对不能穿上台演出。要不是保安认识他，他险些连酒吧大门都进不去。

　　冯威急得快炸了，叶钰这王-八蛋迟到就算了，连衣服也没换好就来，真让他穿着校服上去，他这场子当晚就要被警察查封。
　　他急得连骂叶钰两句的功夫都没有，最后还是找调酒师借了衣服给叶钰。

　　叶钰看着手上破破烂烂的上衣陷入了沉思，嫌弃别人穿过的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衣服穿了和没穿有分别吗？

　　陈林看着叶钰皱巴的脸就开始笑：“嫌弃的话可以不穿的，不穿的话观众可能会更兴奋呦~”
　　他笑得快要倒在叶钰身上，被叶钰皱着眉拿胳膊肘开。

　　冯威在一旁催：“别磨蹭了，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赶紧穿了上台，都好几个客人来催我了。”冯威一边说着，伸手从叶钰手里拿了衣服往叶钰身上比划，“这不挺正常……额……”
　　看着手里展开的这半透不透的衣服，冯威昧着良心也说不出“正常”两个字。他刚才没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件正常的黑衣服呢！

　　这衣服透就不说了，从左胸到右腰上还有三条条纹状的破洞。此刻衣服被冯威展平了比照在叶钰的身上，和叶钰身上的校服一对比，纯粹是带坏祖国的花朵。

　　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陈林开口了：“这衣服我可一次没穿过，正打算今晚开张的，你不穿就还我。”

　　“还你还你。”冯威把衣服甩在陈林手上，对叶钰说，“我叫别人借衣服给你，臭是臭了点，好歹正常嘛……”

　　现在是夏天。
　　叶钰连自己浸了汗湿的衣服都嫌弃，更何况是其他人的。
　　一想到要把别人湿-漉-漉的有汗臭味的衣服往身上套，叶钰就有点受不了。

　　“算了。”叶钰心一横，伸手把衣服从陈林手上拿了回来，“就这个吧。”

　　-

　　伴随着激昂的入场音乐，叶钰上了台。看见他的装束，今晚的客人更疯狂了，尖叫起哄声停都停不下来。

　　因为时间紧，叶钰连妆也没化，只随便抓了抓头发就上了台，看上去比平常要清纯得多，但身上骚气的衣服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黑色透视装下，他微微隆起的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从左胸到后腰上的开口又这一点隐晦的诱惑展露于人前。

　　所有冲着叶钰来的客人瞬间就原谅了他今天的迟到。

　　冯威瞬间抓住了商机，让人上去给叶钰换了歌单，全部换成撩-人魅惑的歌。

　　叶钰会唱的歌多，平常也是拿到什么唱什么，除了发现今天客人好像更亢奋些外，一点没发现哪里不对。

　　但不明原因的其他员工听着暧昧撩-人的音乐目瞪口呆，心想：乖乖，酷哥今天难道要下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