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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温散尽 深秋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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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福利院斑驳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谁压抑许久的叹息。
这座坐落在城郊的老院子,收容过太多无家可归的人,也埋葬过数不清的期待。我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最终都四散天涯,没人能留住这里短暂的暖意。
最先离开的是温叙安。他是院里最安静的人,总是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看书,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浅,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他话很少,却总会默默把食堂里为数不多的肉菜分给年纪更小的孩子,也会在我被其他孤儿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那时我们都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直到十五岁那年,远方的亲人找来,要接他离开。收拾行李的那个傍晚,槐树叶落了满地,他站在树下,第一次主动和我说了很多话。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可他并不向往,他舍不得这一方小小的院子,舍不得朝夕相处的我们。
我劝他,离开是好事,总好过一辈子困在这里。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我读不懂的落寞。他走的那天没有回头,铁门关上的瞬间,我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悄然碎在了风里。后来断断续续传来消息,他过得并不顺遂,昔日温和的少年被世俗磨去了棱角,最终彻底断了联系,从此山水不相逢。
紧随其后走的是陆星遥。他和温叙安截然相反,性格张扬热烈,像一团烧得旺盛的火,走到哪里都带着欢声笑语。他总爱拉着我们翻墙去镇上买零食,会编各种各样的小故事逗大家开心,是整个福利院的开心果。
他总拍着胸脯许诺,等将来有了本事,就把所有人都接走,让我们再也不用寄人篱下。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他笑,把这句誓言当成心底最真切的期盼。可命运从不会按照预想的轨迹前行。
十六岁,他被一户普通人家收养。离开那天,他笑得大大咧咧,挥着手让我们等着他回来。可烟火气十足的普通家庭,终究容不下他骨子里的自由。他渐渐变得沉默,后来早早踏入社会,在底层摸爬滚打。偶尔的消息里,满是奔波与疲惫,当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那个扬言要护着所有人的少年,终究连自己都没能护住。
江屹川是最后一个离开福利院的。他年纪最长,性子沉稳内敛,早早便扛起了照顾大家的责任。他不爱说笑,做事雷厉风行,院里大小琐事,很多都是他一力承担。他心思极重,眼底藏着旁人看不透的心事,仿佛从一开始就看清了所有结局。
他总说,聚散本是常态,不必太过执念。可我分明见过,深夜里他独自坐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成年之后,他凭着一股韧劲走出了这片城郊,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我们都以为,以他的能力,定然能闯出一番天地,安稳度日。
可世事无常,命运的利刃从不偏袒任何人。
昔日挤在一间宿舍、分享一碗热汤的几个人,从朝夕相伴,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断了音讯。我守着这座日渐冷清的福利院,看着院墙一天天老旧,老槐树的枝叶枯了又荣,身边再也没有那群吵吵闹闹的身影。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抬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望向铁门之外空荡荡的小路。这条路,他们都曾走过,却再也没有归来。
我们曾共享过一段狼狈又温暖的时光,以为彼此会是漫长岁月里的依靠。可到最后,所有人都走向了不同的终点,没有圆满,没有重逢,只剩下满盘皆输的遗憾。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这群被命运遗弃的人,就注定了全员皆悲的结局。那些年少时的陪伴、承诺与欢喜,不过是漫长苦旅中,一闪而逝的余温。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再也寻不回来。
往后余生,各自沉浮,无人归途,无人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