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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暮看云 倒霉起来喝 ...
一系列检查做完,走快速通道结果出的很快,不出意料,没有内伤,走路瘸是因为脚踝处韧带拉伤,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减少脚部活动。医生又给开了一点内服和外敷的药,还是那人去取的。
“药!给你,”男人把骨节分明的手递到邢最面前,食指上附着一颗小痣,手指上赫然勾着一袋药。
邢最伸手接过:“那个,我……,您的车……”
“不用你赔,你没事就行。”
不赔,不赔当然好,自己窘迫成什么样了自己知道,可怜巴巴的不就为了少赔点吗?
“定损的话,我可能大概要赔多少钱?”
那人调笑似的挑了下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那车多少钱吗?”
邢最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摇了摇头。
“一千多万!已经绝版了。”
豪车维修本来就贵,绝版了可能补块漆都要好几万。邢最手搭上旁边的扶手,双眼有点发黑。
这就是别人说的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缝吗?
“我……”
那人看戏看够了憋出一声笑:“好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意思竟是真不用他赔,他明明气场是不怒自威的,可言语间又是这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邢最抬头看着那人,皮肤很白,睫毛很卷,五官挺立。美得仿佛和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神祇也不过如此吧!
他暂时赔不起,只能既道谢又道歉道:“不用了,谢谢,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又说:“您把联系电话给我吧,我有钱了会还您的。”
那人皱了下眉,问他:“你之前说有急事儿是吧?”
邢最反应了一下,自己之前似乎,好像,也许,可能,说过自己有急事儿的话?说过吗?说过吧!
不过不重要,他还是回复:“没……没什么。”
知道邢最这是不想继续往下说,那人很有分寸,也没再继续往下细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在裤兜里鼓捣了一会儿,递给邢最一张名片:“那我走了,这是我名片,后面身体如果有不适,联系我。”
邢最接过,那是一张很厚实的黑色名片,上面有一个烫金的兰花花纹,名字和电话也是烫金上去的,邢最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萧暮云——真是好有诗意的名字,日暮时看云,那是思念的意思吧!
他一定出生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里!
邢最这样想着,再抬头,看到的就已经是萧暮云远去的背影,眼中不知怎的蒙上一层雾霭,映衬着那背影飘渺得像一团随风而散的幻影。
钱他肯定会还的,但不是现在。
冷风一吹,邢最收回视线,把名片放进兜里,漠然转身,一瘸一拐往身后的住院楼走去。
四楼消化科住院部住了很多被死神架起镰刀的病人,每天都有人住院,有人出院,有人死亡。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病人或是家属哭泣的声音。
邢最先去找了邢易玲的管床医生,医生让他签署了后期补签的一些同意书,然后又跟他讲了后续的治疗方案。
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好的状况也就是一年,活一天就是挣一天。
邢易玲在抢救后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又被送回了那个普通的三人间,三个床之间有蓝色帘子隔开,外面看不见。白色厚重门板轻轻掩着,常是不上锁的,怕病人有紧急情况来不及处理。
现在凌晨四点过,邢最怕吵醒里面的人,动作很轻。护工睡在病床旁边的陪护床上,一察觉到声响,立马睁开眼看了一眼,想撑起身,见邢最给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慢慢倒了回去。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消瘦女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曾经让人艳羡的美貌和身材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凹陷的颧骨,深陷的眼眶,掉得差不多的头发。裹上被子蜷缩成一团,佝偻得像只可怜的小猫。
那女人年轻时脾气多大啊,小小的身体里总有冒不完的火气和说不完的难听的话。现在还得跟个普通的绝症病人一样躺着,等待死神的宣判。
邢最在床边站了很久,有凳子他也没抽出来坐一下。他就这么看着床上的人均匀地呼吸着,被子跟着轻微上下起伏着。
脑子里想起以前从老家那些邻居的嘴里听说过,他该叫邢罪的,说他是个罪人,不过是登记的人打错了,打成了“最”,邢易玲懒得再改,也就这么将就了。
他们说,他是个劳改犯的儿子,可那些人说话都这么难听了,他最后居然没在娘胎里就被邢易玲打掉。他也郁闷啊,可他不敢问,邢易玲也就真从来不提。
久而久之,邢最也对自己的身世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许是可以找到自己亲生父亲的,可那些人都说那是个坐牢的罪犯了,那还能是什么好人?他就也不再期待了。
邢最摸了摸兜里的名片,那烫金的名字是那样明显。
忽的有些想笑,多可笑啊,有人一出生就是带着爱和期盼的,可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期待!
邢最看了一眼医院夹在病床头顶的平板,金额负两万多,继而面无表情地核对开销,在脑子里计算哪些项目可以报销。
老家的房子在几年前卖了,剩得不多。原本打工还能勉强维持治疗费跟护工费,可邢易玲状况一天比一天差,花费只会一天比一天高。
他需要挣更多的钱!
邢最长长叹了口气,后面又去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再忍着疼又骑车到学校后已经凌晨五点过了,这个时间寝室毫无疑问是还没开门的。
一夜没睡,头有些晕乎,邢最仰躺在学校人造湖旁边的长椅上休息,可越想眯会越是精神,只能睁着眼看着,看天逐渐泛白,直至天光大亮。
他尽力放空自己,什么也没想,默默地感受身上伤口隐隐作痛,感受木椅冰凉,感受湖风吹过皮肤泛起鸡皮疙瘩,终是没有眯上一会儿。
湖边开始逐渐响起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而后是围着人造湖早起跑步锻炼声,寝室差不多开门了。邢最翻起身,踩着那双沾了血迹的旧鞋大步往宿舍走去。
今天他还需要完成咖啡店兼职的收尾工作,去取网上买的西装,然后准备后续面试。
幸得他之前想休学挣钱给邢易玲治病的想法被邢易玲歇斯底里咒骂阻止了,不然他现在连面试机会都拿不到,只能卖体力。
那样的高开销,哪里是光有一身蛮力就能挣够的。
生活没有放过他,但没关系,他不会因此放弃活着。
时间太早,邢最轻手轻脚打开宿舍门,蹑手蹑脚找到咖啡店的工作服套上,再换了双鞋就准备出门。
室友安磊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昨天晚上没有睡着,隐约听见了邢最半夜出门的原因。发现邢最回来了,安磊冒出被被子遮盖住的上半个头,含含糊糊的小声问:“邢哥,你妈怎么样了?”
邢最反应过来安磊是在关心后,提着的气松了一口,小声回答:“没事了,你安心睡。”随后转身背上单肩包出了宿舍。
邢最兼职的咖啡店名称叫Fate,意为无法改变的宿命。位置就在学校附近,离得不近不远,说近吧,离学校更近的咖啡店有五家,说远吧,又不到两公里。离商业区也并不算近,人流量总不是很大。
但也胜在人少,很多人会因为觉得喜欢安静选择过来,带个电脑一待就是一整天。
咖啡店老板是一位男性,叫冉黎,主业是做设计的,咖啡店只是爱好,随便玩玩,刚巧也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心创作的地方。
邢最来得过分早了,在门口卡其色大伞下的座位上等了一段时间,冉黎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过来开门,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开门半天才模模糊糊看到咖啡店门口的等待区坐着个人。
邢最之前还调侃,什么店门还得老板亲自来开,交给员工不就行了,冉黎还神神秘秘的说:“那是你不懂生活的快乐,要是你经历过浑浑噩噩不知天黑地暗的无聊生活,就知道我为什么宁愿自己来开门了。”
邢最那时候还不屑一顾,觉得难道不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吗?
被生活推得只能每天疯狂燃烧自己的生命,才是最痛苦的!——就像他现在这般。
冉黎被坐门口一动不动的邢最吓得睡意全无:“小邢?你怎么来这么早?吓我一跳。”
邢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个笑,说:“醒得早就来早了些。”随后进了店里,一言不发地默默开始准备工作。
“腿怎么了?”冉黎从后面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没事儿,就崴了一下。问题不大!”
冉黎惯会看人,脚趾头想都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他不由得开口问:“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邢最不想多说什么,又想笑着说没啥,但心情不好的时候笑起来真的比哭还难看,最后咧出个丑不拉几的笑:“没事儿,老板,就最后一天了,挺舍不得你们的。”
也没有说谎,最后一天兼职了,他确实也挺舍不得的。
世上人还是看戏的多,自己的苦痛多说出去没用,你今日诉出去的苦,或许只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冉黎多多少少拼拼凑凑知道了一点邢最的情况,看出邢最这是不想多说,也就顺着邢最的话往下说:“怕啥,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不管是过来喝茶,全职、兼职还是合伙人,我都欢迎。”
咖啡店早上算是一天人最多的时候,众所周知,当代牛马都喜欢在上班或者上学之前自己喂点草当兴奋剂。
“您好,您的美式。”邢最送走上午高峰期排队的最后一人,后面再来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客人了。
邢最只上上午的班,差不多时间收拾收拾就可以走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班,半个月前就给冉黎提前说过了。
冉黎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邢最:“来,工资给我们的小邢,辛苦了!”
邢最接过看了眼,这个月只上了12个工作日,工资不可能这么厚:“冉哥,我工资没这么多,你是不是给多了?”
冉黎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邢最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冉黎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美,狭长的眼睛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而且他很潮流,穿衣服也很有设计感,这或许跟他本人是个设计师有关,审美一直很在线。
有时候邢最都觉得他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参加走秀的。
邢最对于美的定义,也多是受了冉黎的影响。
越到中间节奏才会越快,两人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期待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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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暮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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