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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要奔赴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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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铺满艺术楼前的整条甬道。
纪颂伊二十岁,大三,校学生会文宣部部长。
这一年,贺延迟二十七岁,刚刚结束海外深造,调入本校,成为最年轻的钢琴专业课教师,同时对接全校所有文艺学生工作。
整整七岁,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跨不过的鸿沟。
贺延迟出身京圈正统高干世家。
家风森严,世代从政,规矩刻在骨里,体面重于一切,前途高于情爱。他自小被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克制、冷静、自持,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却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身干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常年抚琴的指骨修长分明,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抬眼时眉眼清隽,气质清冷矜贵,是校园里一眼就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成年人气质。
而纪颂伊,只是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小姑娘。
年轻、热烈、执拗、韧劲十足。
她凭自己的努力坐稳文宣部部长,包揽学校所有晚会策划、舞台统筹、宣传设计、节目对接。外人看她风光利落、处事周全,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熬夜改策划、被学长学姐刁难、被老师否定的夜晚,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直到贺延迟出现。
第一次工作对接会议,学生会所有人坐满会议室,嘈杂混乱,各部门互相推诿责任,只有贺延迟坐在最前面,安静听完全部争执。
等所有人吵完,贺延迟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清润,条理清晰,三两句就理顺了所有人理不清的工作逻辑,温柔却极具压迫感。
“晚会节目审核、彩排时间、场地对接、宣传物料,所有流程我重新划分,文宣部负责统筹,其余部门配合。有问题,直接找我。”贺延迟目光轻轻落在纪颂伊身上。“纪部长,辛苦你对接我。”那一眼,温和、公允、不带任何私情。
可纪颂伊的心,偏偏在那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往后的日子,是他们宿命纠缠的开端。
学生工作琐碎繁杂,纪颂伊年纪轻,做事拼、性子硬,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不懂圆滑,常常被老教职工刁难,被学生会老资历压制,受了委屈也从不吭声,只会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所有人只看见她作为部长的强势与光鲜。唯独贺延迟,看得见纪颂伊藏在强硬外表下的笨拙与逞强。
贺延迟会在纪颂伊策划案被推翻重写、蹲在走廊发呆时,轻轻走过来,弯腰帮纪颂伊一页页梳理问题。
“这里太急,逻辑不稳,容易现场翻车。”
“做事不要硬撑,你是负责人,不是打杂的。”
“学会借力,学会松弛,不要逼死自己。”
贺延迟教纪颂伊处事,教她从容,教她分寸,教她在复杂的校园体制里站稳脚跟,别人对她只有要求和压榨。
只有贺延迟,一直在引领她、包容她、托举她。
无数个黄昏,学生会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铺满桌面的策划纸,也铺满他温柔克制的侧脸。
纪颂伊抬头看他,常常会失神。
二十七岁的贺延迟,成熟、稳重、温柔、有分寸。
是二十岁的纪颂伊,从未遇见过的、最安稳的人间。
她不知道心动是从哪一刻开始的。或许是无数次深夜加班贺延迟递来的一杯热温水。
或许是她被领导批评红了眼眶,贺延迟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或许是他坐在琴前抬手弹奏的瞬间,晚风温柔,琴声绵长,让她觉得世间所有喧嚣都安静了。
她偶然听别的老师闲聊,说贺延迟偏爱浅粉色郁金香。
不张扬、不热烈、不媚俗,安静温柔,自带克制的温柔美感。
像极了他本人。
从那天起,纪颂伊的包里永远藏着一束郁金香。
每次见他,花都带着鲜活的水汽。
她想送,却不敢送。
师生身份在前,七岁差距在前,家世云泥之别在前,校规师德在前,世俗目光在前。
他们太清醒。
清醒到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段感情,明知不可为。
艺术楼的琴房,是他们整个大学最隐秘、最温柔的秘密基地。
每次晚会彩排结束,夜深人静,整栋楼只剩零星灯火。
纪颂伊留下来整理物料,贺延迟会顺势留下,坐在钢琴前随手翻谱。
琴声轻轻流淌,温柔包裹整个寂静的房间。
“我教你弹琴吧”
钢琴的象牙键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纪颂伊指尖磕在高音区,一段简单的琶音反复错音,身后传来椅子轻擦地板的声响。
“手腕放松,不要绷太紧。”贺延迟的声音清浅温和,带着长年月抚琴沉淀下来的低哑,贺延迟站在纪颂伊身侧半步远,刻意维持着得体的师生距离,没有伸手纠正纪颂伊的姿势,只是俯身,目光落在琴谱上。
从第一堂课贺延迟在学生名册上看见纪颂伊的出生年份时,就无声横在了黑白琴键之间。
情愫是在无数个独处的练琴时刻悄悄疯长的。
贺延迟会留下来陪纪颂伊纠正难弹的奏鸣曲,窗外落日把贺延迟侧影描出柔软金边;会在纪颂伊因为比赛焦虑掉眼泪时,默默递来一杯温水,不多安慰,只说“音乐承载情绪,但别被情绪困住”;会记得纪颂伊怕冷,阴雨天提前打开琴房的小电扇旁的暖灯。
那些细碎温柔,于贺延迟或许只是为师本分,于纪颂伊却是整段青春里唯一的光亮。
那一天纪颂伊攥着手里的策划纸,指尖微微发紧,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贺老师,”她声音很轻,像在自问自答。“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不是指工作。
是指他们之间,越界的默契,越界的依赖,越界的心动。
贺延迟修长的手指停在琴键上,琴声骤然骤停。
他垂眸,沉默很久。
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克制与煎熬。“是不对。”他承认。
纪颂伊鼻尖一酸,心口骤然发疼。
可下一秒,贺延迟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纪颂伊脸上,温柔又沉痛。
“可颂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们对这段心意,最大的尊重。”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逾矩。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爱着对方。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秘密。
是师长与学生的禁忌,是七岁年龄差的错位,是世俗绝不允许的私情。
贺延迟克制到极致。
永远保持半米距离,永远恪守身份分寸,永远在旁人面前疏离有礼。
可只有独处时,贺延迟眼底的温柔,只属于纪颂伊一个人。
贺延迟会耐心听纪颂伊所有的委屈、焦虑、迷茫。
他会帮她摆平所有她摆平不了的麻烦。
他会教她成长,教她独立,教她变成更优秀的人。
纪颂伊也在悄悄回应他。
她带着一束束郁金香奔赴每一次相见,把所有青涩、热烈、干净、专一的喜欢,全部藏进温柔的花骨里。
仿佛这也是两个人的默契,默契的认同彼此的存在。
她懂事、克制、不闹、不缠。
她从不给他添麻烦,从不逼他表态,从不索要名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陪着他,悄悄爱着他。
那段时间,是纪颂伊青春里最亮、最温柔、最滚烫的时光。
哪怕见不得光,哪怕没有未来,哪怕注定无果。
可她甘之如饴。
因为那是贺延迟。
是她二十岁,满心满眼唯一想要奔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