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 我因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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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深陷湛蓝而窒息，脚上绑住的石头拽着我沉入深海。
身体似乎渐渐轻了，肺部渗入咸涩的海水，楚溟汐企图最后贪恋一眼幽深的海洋中深蓝的幽光，睁开眼，对上了少年如古井深沉的眼睛。
少年美丽的瞳仁注视着他，是深渊海水般的蓝色。
他恍惚了一下。少年注视的太认真，仿佛能通过他的双目，窥见他从前不堪的过往。
少年逆着海洋的幽光，稍长的墨发在光的映衬下变成了深褐色。他一言不发，似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没有犹豫的解开楚溟汐脚上的石头，揽住他，带他仰着头向上方的天光游去。
他确定自己要救他。
楚溟汐意识已有些模糊，借着晕乎劲儿趁机打量少年白皙的脸。浓密的睫毛在少的蓝眼睛里投下阴影。鼻梁弧度刚好，干净利落又不失柔和。眉眼如画，其中似是流转着烟雨山水。嘴唇很薄，浅色的唇瓣在海水中泛着些低饱和的粉。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听起来很荒唐。
他觉得那个少年，好漂亮。
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意识渐渐涣散。眼中少年的身影模糊了起来，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时少年的身影就像教堂上清冷高傲的神明，却为了他专程来安抚魂魄将要离体的卑微破碎的信徒。
美则美矣，这少年的出现却极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此，他唯一的解释就是濒死时的身体保护机制。不然，对着这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他真的能喊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身体的保护机制倒比他想像的好得多。本以为这会让他出现些做梦般的走马灯，却没想到会让他临死前幻想出这么一个清秀的少年。
楚溟汐苦笑了一下。即使很想留住眼前的人，可他知道，幻想出来的人再怎么样也只能是一个虚无的影子，如同泡影一般的人不可能真正的拉住自己……也不可能存在。
心脏好像也在隐隐作痛，他只当是因为缺氧。
身体有些轻了，应该是离死不远了，他想。
其实真到了这一刻也没什么可想的。在生命的最后，能靠在这个少年的怀里离去，也算一件好事了。
楚溟汐最后呼出一丝微弱的气息，看着那气泡逐渐上升、变大，最后消失不见。他释然般闭上眼睛，全然没有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楚溟汐是懵的。
少年已经带着他浮出水面，上了岸边。正巧，海风裹挟着海水淡淡的咸味儿迎面吹来。楚溟汐咳出两口苦咸的海水，头脑清明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愣住了——按理来说，濒死时看见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画面也不算奇怪。没想到自己没死，而是真的上了岸，如果不是见鬼那就是真的有少年从海而降在他即将溺亡时救了他。
怎么想都不太靠谱。
……可能是在海里做梦没醒，楚溟汐想。于是眼睛一闭就准备躺回海里。
少年见状及时的拽住了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透着些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楚溟汐在这双眼里怔了一下。
他看见少年因为待在海水里而湿漉漉的蓝眼睛，清澈而明亮。他稍长的头发贴着脸颊，意外显得乖顺。原本美艳的勾魂摄魄的少年上了岸，反倒隐去几分锋芒。
楚溟汐顿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破碎的心中弥漫，脑袋和脸颊都有些发热，和少年同时别开了眼。
海风又吹来，带来些许微凉。楚溟汐问少年家住哪里，少年摇摇头，拉过楚溟汐的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在楚溟汐手心里缓慢地写着字——
我、不知道。
我没有、家。
少年有些不自在的紧张，想握住他的手，却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小心翼翼拽住了他的袖子。
楚溟汐看出少年的慌张，虽然他自己年龄也不大，在这种时候却油然而生一种作为长辈的、莫名的责任感。他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无奈反手攥紧少年冰凉的手，少年吃了一惊，微微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抽出来，楚溟汐却不由分说攥地更紧。
少年低下泛着薄红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唇。
好可爱。楚溟汐见状嘴角不禁泛起一丝久违的浅笑。
虽然这样回答看起来很不理智，像是在拐小孩儿。可是看着身边眉清目秀的少年，楚溟汐脑子一热，鬼使神差的想要答应他。
“嗯，我也没有家，不过我有房子。”
“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少年定定的看着他，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也不吭声：“……”
一句话刚说完，他有点后悔了，哪有一上来就要把人往家拐的。
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溟汐以为他不会在给自己回应了。可沉默过后，少年拽起他的手，眼中分明有些小心翼翼的欣喜，却在他手心里略显犹豫地写字——
真的、吗？
可是我不好的。我不会说话、我怕你会讨厌我。
但是、
跟着你、我可以有个家吗。
他写完字，停顿片刻，又急急忙忙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略微融化的水果糖，塞进楚溟汐手里
好像像是在怕他反悔，又像是在给他显露自己真诚却略显廉价的真心。
楚溟汐剥开糖纸，折射着彩光的糖纸包裹着的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的糖果。他把水果糖塞进嘴里，微有些甜腻的蓝莓味浸染着海水的咸在口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一路降落到心头，泛起阵阵酸甜的涟漪。
楚溟汐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拉住他的手带他向前走去，少年惴惴不安的跟着，手里紧攥着楚溟汐的衣角。
夏天天黑的很快，在这座临海小城里，世界慢慢坠落于漫天红霞余晖之中。海风吹过他们被海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带来一些凉意。
楚溟汐含着糖回眸，灿烂的晚霞落入他漆黑的瞳中。他略有些含糊地对少年微微勾起一点嘴角，终于回答：“嗯，我们回家。”
楚溟汐的房子在离海边不远的一座小县城边。回去的路上，少年一直紧攥着他的衣袖，望着他的蓝眼睛总是透着些许不安，像是怕他把自己丢下。楚溟汐就反握住少年的手，他感受到少年冰凉的手指在手心里微微发颤，他就捏捏他的掌心。
别怕，我在。
楚溟汐带着少年回了自己的房子。不过，这里说是他的房子，其实只能算是一个住处。
推开略显沉重的铁皮门，只一眼就能望清里面的布局。这是一个略显狭小的地方，推开门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窗边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长方形小木桌。
房子在小县城边缘，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海。
楚溟汐走进屋内，屋子因为靠海潮湿，破旧的墙壁散发着微微的霉味，木地板也有些凹凸不平。窗边的小木桌上只是杂乱的摆放了一些书本。
楚溟汐走到桌边，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杂乱的书本，将他们摞在一边，却在看到一张打印纸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恢复了原本的神情，把那张纸团起来，丢进垃圾桶。转过身看见待在门口略显局促、不敢进屋的少年，他笑了笑：“进来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等终于落下脚，楚溟汐心觉安定一些，随即强烈的疲惫涌上来。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总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萦绕在他心头，唯有身边安静的少年昭示着这一切的真实。
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少年的名字，少年不能说话，楚溟汐就在桌子边上那摞刚收拾好的书本中找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随手拿过一支黑色签字笔。翻开笔记本，里面有被撕过的痕迹。他拔下黑笔的笔帽，顺手插在笔后，把翻开的笔记本和黑笔一起递给少年。
楚溟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写在本子上就好。”
少年就轻轻接过纸笔，写下的字体挺拔清秀，笔画末端带着些不太明显的笔锋。楚溟汐不禁有些意外，原来他的字这么好看。少年把笔记本塞给他，上面只有三个字——
林溯渊。
瞧清这个名字的时候，楚溟汐仿佛又窥见少年青涩的眉眼，瞳孔盛着两池深不见底的海水，似要将他溺毙其中。
好半晌，楚溟汐回过神，接过少年手中的笔，也在笔记本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楚溟汐，是这三个字。”
林溯渊认真地端详着他的名字，楚溟汐见他半晌没说话，便随之看去。下一秒，他忽然惊觉——溟汐和溯源，连他们的名字都和大海有着微妙的缘分。
正如那时楚溟汐投身于大海，望见他的第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