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不如当狗》上夏初雨

10、黑猫饲养指南 在

　　在春天，闪闪发光，到处都是虫子的卵。
　　我最喜欢的日本诗人是荻原朔太郎，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句诗，当时给我一种极致的触动，又美好又恶心，混在一起感觉到想要呕吐的眩晕来。
　　樱花的蓓蕾就是这样的一种“卵”，在光秃秃的枝干上，一点叶子都看不到，花苞就像是树枝患病而生出来的脓，沉默地把邻近的其他樱木也感染开来，日复一日地鼓胀到小指尖那么大，然后轰然爆裂开来，炸成千朵万朵的红花。
　　然后抬起头才会迟钝地惊觉漫天遍野都是樱花，到处都是红色的花，飞舞着鼻炎、流感和季节性过敏覆盖在街道与半空，闪闪发光的春天就这样踩着三月的尾巴侵入到了横滨。
　　在港见丘公园里的第一朵樱花绽放之前，森鸥外就已经干净利落地割开了先代的喉咙让葬礼不至于耽搁新一年的赏樱。按照他和太宰治的约定，森鸥外杀死首领的时候，除了作为见证人的太宰治，我以灵子化的方式也在场进行协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较剧情之中的时间点，要更早地篡位。
　　果然什么阴谋的实施都要手里能盘出来好牌。
　　有足够的力量人人都会选择偷懒。
　　喉咙里的血飚得太高了，都溅到了壁纸上，我对先代的尸体使用了隐匿和状态固定的魔术，然后照着变成了先代枯瘦的样子，真是生活不易，没想到继太宰治给我捏的丑脸之后我还要穿上一层老人皮。
　　这何尝不算一种牺牲色相呢？我这样在心里唏嘘起来，下令把□□重要的干部都聚集起来。当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们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都来到病床前摆出沉痛悲伤的样子等着我“咽气”的时候。我叫森鸥外扶起来我，摆出一幅病到糊涂的老人在停止呼吸前突然回光返照地清醒过来，摇头失望地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人们，叹气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我不满意。我拉着森鸥外的手，当着所有心怀鬼胎的“继承人”的面，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了谁都看不起的私人医生。
　　这下，森鸥外的上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了。
　　但是权力的分配哪是死人的一言堂。
　　毒杀、炸弹还有层出不穷的刺客，匕首和子弹就像是闻到隔夜厨余垃圾的蟑螂那样，浩浩荡荡地不请自来。我提前准备的鬼偶也发挥上了用场，它们很好地完成了每一次的防卫，不论是安装在车轴承上装置有压力感应的即时爆炸的炸弹还是从几百米的大楼外对准头颅而狙击来的一颗子弹，它们都能像是汽车上安装的一次性的压缩安全气囊，在感应到危险的时候，猛地张开把森鸥外吞进肚子里面，等着伤害过去再把人毫发无损地吐出来。
　　是的，只有森鸥外需要那些鬼偶，我在看乐子的太宰治面前敲了他一笔大大的竹杠。有什么使魔能比英灵更加高级，更加强大呢？有我在身边太宰治的安全还不需要操心，连白鹳骑士都不需要出场：只要他不主动地非要喝下别人递过来的毒药。
　　我又开始给他洗胃了，在销毁炸弹，杀死打上门来的□□，徒手捏碎子弹的空隙里——老天，我居然还得去买最新鲜的螃蟹和食材想今天吃什么饭。
　　早知道不给自己捏英灵设定是什么“管家”了，我应该给自己捏成“少爷”，我忙的像是没有了明天，买回来的拘束衣还有肌松剂还是被我掏了出来，我抓着太宰治的后衣领像是拎猫一样拎着他，我指了指让从森鸥外那里拿过来的尿袋和马桶，嘴角保持着十五度的微笑，身后冒着阴森森的黑气。
　　“对您身体的安全考虑”，我问他；“您更倾向于喜欢哪个？别担心我有医学相关的专业知识，不论是插食饲管还是尿管我都很擅长，您还可以点餐每天的营养液，我会把想吃的食材打成糊糊的”
　　缠着绷带的小猫宰子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疯狂摇头。
　　太宰治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啊哈哈哈......管.......管家，你、你冷静一点，我们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真的”他拼命挣扎着把面前，给躺在ICU里的重症病人才会用得到的管子们推得远远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森鸥外操控着爱丽丝趴在医护室的门口看热闹，房间的门大敞着但是来来往往路过的下级成员都不敢往里看，我感觉他们脚步匆匆地像是夹着尾巴逃走，甚至想把耳朵用蜜蜡堵上，或者在心里偷偷悲愤地质问上帝人类的耳朵你为什么要长在外面，他们不想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一点都不！
　　我有那么可怕吗？拟态又没有被气掉老老实实地还穿在身上看起来很像人啊，可能就是为了方便抓猫飘起来在半空中一点。
　　太宰治冲我咬耳朵“他们传言你是能控制人灵魂的死神，都很害怕你把他们的灵魂也抓走呢”，他讨好地冲我笑了笑，投降似的把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乖巧的样子“你没有发现最近的刺杀突然少了不少了吗，就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森先生都能因为被死神和她役使的鬼魂保护着而趁机享受一点安稳”
　　“还能给我这个三流从者贴金成神明......真是过于离奇的想象力了”我下降了一些高度，看着太宰治两只脚都在地面上踩稳站好，才放开抓着太宰治衣领的那只手，吐槽“您的那位医生到底是往里面干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事情才能把摸不着影子的流言发酵成这个样子。我记得那些布偶只有在把人吐出来的时候才会泄气把里面的鬼魂放出来被人看到吧”
　　“有人撞见了你半夜抱着一箱布娃娃去路口供奉鬼魂，还有人撞见那些布娃娃在医务室飞来飞去嘛。然后聊天的时候把目击的事情一对，不就把那样的说法传开了”一转眼太宰治就把那些管子什么的藏起来了，生怕我再想起来一点，他腻腻歪歪地凑到我身边，咬着指节窃窃地笑“胆小的生物就像是昆虫一样，在求生方面可是很敏锐的，倒是你管家，心大到一点也不把普通的人放在心上”
　　他看着我露出短处，很是喜欢的样子“真是傲慢啊”
　　“因为我是管家，管家的全部就是围绕着主人而存在的”西装的领子被抓的有些变形，皱皱巴巴的，我看不下去，伸手给他整理：“我是您的侍从，只需要关心如何侍奉您就好了”太宰把头低了点方便我现在的拟态动作“就算是他们全部都死掉了，哪又和我有什么干系呢”。
　　太宰治的脖子没动，鸢色的眼睛转过来从眼角的余光里看着我，我理所当然地，直白地向他承诺道。
　　“噗”
　　他突然笑起来，直起腰来用手捂住我的嘴：准确来说是我拟态的嘴巴部位，不打算听我说更多（不过我的确没有什么继续想说的了），黑猫一样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难得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
　　“用直球蒙混过关也太过分啦”
　　很明显，我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