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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追1火葬场4 暴风雨前夕 ...

  •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阿香踏着轻松的步子回来,嘴里无意识哼着细碎的小曲,抬手推开公寓大门。

      客厅灯火敞亮,暖黄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

      谭巧音系着一身浅色围裙,恰好从厨房走出来,长发柔顺披在肩头,褪去了八年修女的肃穆清冷,眉眼间尽是柔和暖意。看见进门的人,她眼眸瞬间弯起,快步迎了上来,满眼期盼。

      阿香熟练地将外套脱下挂好,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冰镇绿豆沙上,她坐到沙发上,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腻绵软的豆沙裹着恰到好处的甜,冰爽解腻。

      “唔,好味。”她低声赞叹,眉眼舒展。

      谭巧音安静坐在她身侧,微微歪着头,一瞬不瞬看着她进食的模样,目光温柔缱绻。

      阿香吃完放下瓷碗,抬手顺势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语气慵懒:“等很久了?”

      谭巧音轻轻摇头,抬起手,一字一顿慢慢比划:不久,才四个钟头。

      阿香低笑出声,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
      四个钟头,在她嘴里竟轻飘飘化作“不久”。

      她往后靠在沙发软垫上,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闭起双眼放松身体。下一秒,谭巧音绕到沙发后方,温热的指尖落在她酸胀的肩颈,力道轻柔地替她揉捏推拿。

      恰到好处的力度消解了整日的疲惫,阿香舒服地轻哼一声,紧绷的肩背渐渐彻底放松下来。

      谭巧音垂眸,伸手将她散落的长发悉数拨到肩前,鼻尖凑近,瞬间捕捉到萦绕在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烟酒味,混杂着陌生、馥郁的栀子花香,浓烈又刺眼,绝非家里的干净味道。

      她指尖骤然一僵,眉心下意识紧紧蹙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了下去,漫上层层隐忍的酸涩。

      空气安静了几秒,闭着眼享受按摩的阿香毫无察觉,懒懒开口追问:“你傍晚说的奖励呢?”

      身后的双手停滞不动,迟迟没有动作。

      阿香微微挑眉,继续追问:“就只是捏肩、煮绿豆沙,这就是全部奖励了?”

      话音落下,肩上那双手已经收回。
      阿香睁开眼回头,只见谭巧音静静立在沙发后方,眉眼平平,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换上一身淡漠疏离的神色。

      阿香心里微动,抬手对着她比划手语:累了?

      谭巧音看着她,比了比:奖励,以后再说。

      “什么以后?”阿香满脸不解:“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谭巧音默默端起茶几上的空碗,转身径直走向厨房,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阿香想了想,立刻起身追在她身后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谭巧音,我今晚去夜总会真的没什么。就是和几个朋友坐坐、喝两杯酒,单纯放松而已,我从来不是随便的人。”

      她刚追到厨房门口,谭巧音忽然转过身,指尖在她面前飞快地比:

      丽池的酒好喝,朋友也贴心,回来做什么。
      我这里庙小,留不住你这只满天飞的蝴蝶。

      阿香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别扭的火,冷笑道:“说到底,我们现在本就没名没分,你根本没资格管我的私事。”

      谭巧音拳头握起,眼眶慢慢红了,却梗着脖子,又比了一句:
      是没名分。
      可我在你心里,连个外人都不如?

      阿香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

      还没等她接话,谭巧音已经错开身,径直走进卧室,轻轻一带门,房门彻底紧闭。

      客厅瞬间安静,阿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片刻,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

      谭巧音啊谭巧音。
      这骄傲别扭的女人,终究还是爱吃醋。
      从前卑微追逐、苦苦等候,这人始终冷心冷情、不肯松口。如今好不容易回头奔赴,却偏偏爱耍小性子闹别扭。

      阿香笃定一笑,轻嗤一声:“现在还敢跟我闹脾气,我可还没彻底原谅你呢。什么奖励,不稀罕。”

      次日,报社。

      阿香刚走出电梯,目光一瞥,便看见前台处立着一道明艳熟悉的身影。

      白玫瑰一身剪裁利落的西式职业裙装,长发一丝不苟盘起,褪去了夜总会的妩媚张扬,多了几分干练精致,手里稳稳捏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气质全然不同。

      见她走来,白玫瑰抬眸轻笑,主动迎上前:“凌大记者,放心,今天可不是来找你喝酒消遣的。”

      她将手中的文件夹递到阿香面前,语气认真:“战后基金的深度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手撰写?”

      阿香抬手翻开文件浏览,里面是条理清晰的项目资料。

      白玫瑰在旁不紧不慢补充:“汇丰、渣打以及多家英资洋行均参与其中,我手里有官方往来信函副本,还有不少不便邮寄、需要当面核对的原始文件。”

      阿香抬眼看她,目光锐利:“你想要什么回报?”

      “我什么都不要。”白玫瑰笑意浅浅:“我只想要有人敢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公之于众地写出来。”

      “为什么偏偏选我?”

      白玫瑰抬手,轻轻替她摆正歪斜的记者证,眼底带着欣赏:“因为你够大胆、够专业,最重要的是,你够索(美)。”

      “够索?别讲笑,你觉得这样就值得我接下?”阿香微微挑眉。

      “不止。”白玫瑰侧身倚在墙边,压低声音:“文件里夹了一封密信,提及战前战后广州多家商号勾结宗族,操控物价、囤积物资。眼下战后审汉奸的风潮尚未落幕,这里面,藏着不少大鱼。”

      阿香眸色一凝,颔首应下:“资料我先带走研读,有疑点再找你对接。”

      “别等疑点。”白玫瑰弯唇一笑:“今晚九点,老地方丽池。有些机密细节,不适合在报社公开谈论,我们当面细说。”

      夜里九点,北角丽池夜总会。

      今夜场内不算喧嚣拥挤,氛围慵懒暧昧。

      白玫瑰早已组好局,卡座里坐了数位生面孔,皆是圈内做新闻、跑时政的从业者。

      “各位,这位是凌见香,凌大记者。”白玫瑰笑着介绍众人,随即给酒保递了个眼色。

      酒水很快摆满桌面。

      阿香落座后,二人立刻切入正题,细致核对稿件所需的所有细节,白玫瑰知无不言,条理清晰。可聊着正事的间隙,一轮轮调制好酒不断送上桌,推杯换盏从未停歇。

      聊到尽兴处,白玫瑰端起酒杯,看向阿香:“我敬你一杯。”

      阿香看着杯中色泽透亮的酒液,微微狐疑,软声开口:“玫瑰姐姐,我想喝你那杯。”

      白玫瑰坦然爽快,换过来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推到一旁。

      阿香端过她的酒缓缓喝下,入口是清甜的果味,温和不烈,毫无酒水的辛辣感,可酒液滑入喉间片刻后,醇厚的酒劲缓缓翻涌上来,燥热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周遭众人兴致渐起,斗舞、唱曲、行酒令,氛围愈发热烈。

      阿香被气氛带动,渐入佳境,入局参与玩乐。一杯接一杯,一轮接一轮,清甜的酒液麻痹了神经,酒劲层层叠加,不知不觉间彻底醉意上头。

      她撑不住醉意伏在桌面,脸颊绯红,眼尾泛着迷离的水光,眼神涣散,意识渐渐模糊。

      白玫瑰看着醉倒的人,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抬手示意酒保再调一杯特调酒推过去。

      阿香垂着头,嘴里含糊地喃喃自语,断断续续揪着残存的记忆:“兴隆坊……广州商号……物资管控……”

      白玫瑰缓缓俯身凑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醉颜,眸光微暗,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随后她直起身,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笑意缱绻又张扬:“果然,尝着确实不错。”说完,她抬手落在阿香腰间,想要将人从卡座里扶起带走。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骤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Sherry不知何时静静立在卡座旁,眉眼冷淡。

      白玫瑰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想半路截胡?”

      Sherry面无表情,一把将她的手从阿香腰间挪开,语气微凉:“别闹得太过。”

      白玫瑰挑眉轻笑,寸步不让:“心疼了?还是舍不得?”

      “这手段,未免有点cheap 。”Sherry懒得与她周旋,弯腰将醉软的阿香架到自己肩上,冷声说:“你忘了,她是英吉利外交官随行记者,身份特殊。真出半点差错,两边颜面尽失,谁都担不起。”

      白玫瑰靠在卡座软垫上,看着Sherry扶着阿香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剩余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眼底暗流涌动。

      公寓楼下。

      谭巧音早已在玄关窗边静静等候许久,心里满是整夜未散的郁结。

      开门的瞬间,她便看见Sherry半扶半抱着浑身绵软的阿香站在门口。

      阿香整个人彻底挂在Sherry肩头,脸颊红得异常艳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衣衫凌乱,满身酒气汹涌。

      “她在丽池喝多了,我顺路把她送回来。”Sherry轻声开口,将醉醺醺的阿香稳稳递过来。

      谭巧音伸手接住,阿香大半的重量瞬间压在她单薄的身上,她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一步,堪堪站稳。

      她抬眼看向Sherry,微微颔首,抬手比划手语:多谢。

      Sherry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笑意清淡,故意轻声说:“送情人回家,应该的。”

      谭巧音指尖骤然一僵,怔在原地。

      不等她反应,Sherry已然转身,缓步下楼离去。

      谭巧音敛下所有心绪,吃力地将醉软的阿香扶进屋内,轻轻带上门。

      客厅昏暗寂静,只有窗外漏进的零星路灯光。

      阿香趴在沙发上,意识混沌,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细碎的呓语,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谭巧音蹲下身,轻柔地将她翻转过来,指尖细致地替她褪去外层衣衫。

      每褪去一件,那股混杂着烈酒、烟草、陌生甜腻香水的气息,就愈发浓烈,密密麻麻钻入鼻腔,反复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沉默地走进浴室,端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耐心替阿香擦拭脸颊、脖颈、手臂。

      毛巾擦过阿香唇瓣时,动作骤然停住。

      阿香的唇上,残留着一抹浅淡陌生的口红色调,绝非她平日里惯用的颜色,暧昧又刺眼。

      心底积压的醋意与委屈轰然炸开,谭巧音心头一紧,猛地将毛巾摔入盆中。

      水花四溅,打湿了茶几边缘,细碎的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垂眸看着沙发上的人。

      阿香睡得毫无防备,舒服地翻了个身,侧脸埋在柔软的沙发垫里,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腰,安然又松弛。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白天出门前还信誓旦旦跟她说“我不是随便的人”,夜里便浑身沾染旁人气息,被别的女人送回家,唇上还留着旁人的痕迹。

      谭巧音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愠怒地拧干毛巾,继续替她擦拭身体。

      这一次,力道不自觉加重,擦得阿香微微发痒,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了两声。

      擦净全身酒气,她细心替阿香换上干净睡衣,将人扶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褥。

      她没有回房休息,独自坐在漆黑冰冷的客厅里,静坐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间,打开老旧的工具箱,从里面翻出一把扎带和一把锋利的剪刀。

      女人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偏执又隐忍的执拗。

      她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慢慢追。但她再也容不得旁人,觊觎分毫属于她的人。

      翌日清晨。

      天光透亮,洒满卧室。

      阿香缓缓睁开双眼,头脑阵阵发沉,后颈酸胀刺痛。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脑海一片空白,昨夜的记忆尽数断裂,想来是断片了。

      残存的碎片里,只隐约记得白玫瑰提起广州商号、宗族控价、战后审汉奸的话题,后续发生的一切,全然没有印象。

      她低头掀开睡衣查看,身上干净清爽,没有任何陌生痕迹,抬手轻嗅手腕,也无半分残留酒气。

      收拾妥当后,她换了一身西装长裙,简单喷上淡香水,走出卧室。

      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

      谭巧音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小火熬着白粥,身姿安静恬淡,仿佛昨夜的别扭与冷淡从未发生。

      阿香靠在门框上,轻声开口:“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谭巧音闻声回头,抬手写手语:Sherry送你回来的,你喝多了。

      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替阿香理好微乱的衣领,又比划:头疼吗?

      “还好,就是昨晚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阿香蹙眉轻叹。

      谭巧音看着她懵懂无辜的模样,眼底掠过深浅难辨的笑意,抬手递过一杯温白开,轻轻比划:昨晚的奖励,今晚准时兑现。

      阿香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挑眉打趣:“我还以为,你熬夜照顾我,就算是奖励了。”

      谭巧音摇了摇头。

      她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阿香心口,缓缓向下,勾住她腰间的细皮带,眼神温柔:“照顾不算。你不想要?”

      阿香唇角高高扬起:“这才对,想通了就好。”

      阿香回到报社,白日工作繁忙,可心底始终堵着一团说不清的疙瘩。

      昨夜的记忆空白、Sherry深夜送回、白玫瑰欲言又止的模样、局上刻意灌酒的举动,所有细碎的疑点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安。

      下班后,她终究放心不下,再次驱车前往北角丽池。

      入夜的夜总会依旧热闹如初。

      阿香落座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借着酒意轻声询问相熟的酒友,打探昨夜后续。

      几位熟人陆续赶来,作曲家笑着回忆:“昨晚我们几个早就喝得烂醉,全场就白玫瑰一个人撑到最后,清醒得很。”

      众人围坐玩乐,氛围一如往日。

      白玫瑰依旧笑意盈盈,偶尔打闹间,会看似无意地蹭到她身前、坐到她怀里,举止暧昧自然。

      Sherry独自坐在吧台角落,指尖夹着一支烟,安静喝酒,目光淡淡落在场内。

      阿香端着酒杯走上前,真诚开口:“昨晚多谢你送我回家,今晚我做东,随意点。”

      Sherry仰头看向她,眼波流转,红唇微启,一口烟雾轻轻吹在她脸上。

      阿香微微偏头避开,下一秒,Sherry纤细的手指伸出,轻轻缠住她领口的细领带,微微用力一拉,迫使她俯身凑近。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廓,嗓音慵懒暧昧:“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想要什么礼物吗?”

      阿香眼底漾开玩味笑意,低声回应:“就怕姐姐胃口太大,一口吃不下。”

      Sherry轻笑一声,抬手将她轻轻推开:“有家室、有门禁的人,没什么意思。”

      阿香低笑出声,顺势拉起她的手走入舞池。

      悠扬的乐曲更迭,从舒缓的华尔兹,到热烈的探戈,再到轻快的恰恰,两人相拥共舞,融入喧闹的夜色之中。

      临近午夜十二点,阿香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准时收手,起身告辞。

      往日里最爱打趣她的众人,今夜格外安静,无人调侃半句。

      她快步走到夜总会门口,身后的萨克斯手匆匆追上,轻声开口,打破了所有平静:
      “Gin,昨晚还有一件事。”

      阿香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昨晚你醉倒后,白玫瑰亲了你。”

      萨克斯手抬头想了想,说:

      “她当时说——尝着,果然不错。”

      瞬间,阿香的酒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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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衷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每一个评论我都有用心去看了,再谢一遍!祝我的读者宝宝们早、午、晚都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