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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哭包 我和阿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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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槐园还有段距离,江颂熙把手头看的法报收了起来。
手机震动,是叶栀发来的消息。
叶子:小隋,我刚听沈槐说,你自己回家了,没陪江颂熙吗?
叶子:他这人总是独来独往的,今天估计兴致不高,往常我和沈槐去陪他,他都不愿意的,我看他是真在意你,要没什么事就去陪陪他吧,一个人怪可怜的。
隋景看了看,江颂熙的好朋友还是很靠谱的。
Star:好的,谢谢。
手机又收来几条消息,
“……也不是所有的都靠谱。”
槐树:小隋同学,你快去看看江颂熙吧,他今天自己,我还关心人家,今年不一样,为啥没叫你,结果他叫我滚。
槐树:`(*>﹏<*)′我是真担心我兄弟,我估摸是你拒绝他了,你别看他平时那高冷样,现在指定在咖啡馆哭呢。
但隋景着实听进去这番话,江颂熙过生日那天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好像也不是常见的情景,他见到了,反倒会不知所措。
Star:我知道了,谢谢。
郑叔把人送回槐园,隋景书包都没放下,他也不想再麻烦郑叔,
又自己打车去了集贸市场。
明明一整天天气都闷得很,江颂熙现在却格外烦躁。
手里的那束康乃馨整洁立在墓碑一旁,他提着满满一篮荔枝,在碑前半蹲下来。
“这么晚才来见你,你不会怪我吧。”江颂熙边剥荔枝边自言自语说着,
“这个时令的荔枝刚好,很甜的,我多给你剥一些。”
晶莹饱满的荔枝果肉一颗颗放在碑前的盘子上,
“你知道吗,姑姑,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我好像也不是没人爱的孩子,”
他颇为认真的在墓前说着,像是他姑姑真的在他面前,“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特别傻的小孩吗?江眠淮把他接到家里了,你送我的手表,他修好了。你说过的,知恩图报。我把最重要的手表送给他。”
天气阴沉的可怕,江颂熙的心也沉着,“他会把陌生人接回家,自己都是那种处境,虽然他的房间很暗,但我能看清,他手臂上青紫痕迹其实很明显,还有,他,”江颂熙哽咽着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我把表送给他,应该可以遮住的。可惜的是,湖边一别,六年未见。”
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江颂熙还是半蹲着,没起来,手上不停剥着荔枝,白瓷盘上的果肉越来越多,头顶的雨愈大,雨水打湿脸庞,江颂熙依旧自语着,
“姑姑,你说,我不是没人爱的孩子,我一直不信,尤其你离开后,我很讨厌槐园,”
他顿了下来,“可是在十七岁那天,我在槐园找到我喜欢的人,他很傻,但也可爱。他会关心我有没有发烧,关心我身上的伤,我很爱他。”
雨不停的下,衣襟被打湿,他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雨滴点点打在身上,有些痛,不是身上的,积攒很久的情绪,睫毛也被水滴沾染,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不过滑落在脸颊的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江颂熙闭眼一瞬,鼻腔发酸,
“姑姑,我很想你。”
灰尘阴暗的世界被透明的伞隔离,于是,他的世界,不再落雨。
隋景捧着一整束白菊花,整个人站在江颂熙一旁,在伞下,穿着白色浅蓝校服,眉眼间肃穆,
他看了江颂熙一眼,好像确实,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江颂熙,难得,可隋景却不知所措。
愣了愣,只好把手中的伞向一旁倾斜。
他半蹲下,把一束白菊花整齐的摆在那束被雨滴打湿的康乃馨旁,他看了眼白瓷盘里的荔枝,
很正式道,“阿姨,我来看看您,我是江颂熙的朋友……”
“男朋友。”江颂熙正经纠正,抬手接过隋景手里的伞,撑着。
隋景一口气噎住,看了江颂熙一眼,“别……”
江颂熙就着打伞的姿势,顺势靠近隋景,把人拉起来,语气正经
“姑姑,这是隋景,我和你说过的,我喜欢的人。”
隋景看着江颂熙脸上的水痕,可能是雨滴打湿的,没再反驳,好像也是事实,他微微颔首,
“阿姨,您在那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江颂熙的。”
江颂熙转头看他,脸上不那么难过,浮现一丝笑意,“我就说他很傻吧,姑姑。估计随便来个人就能拐走。”
隋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但还是没忍住,“不知道是谁偷偷哭。”
雨势渐小,风吹过来,像是回应,隋景身上也只穿了件校服短袖,江颂熙顿了顿,“姑姑,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幸福的,不用担心。”
他安静了会,像是在听回应,转身望着隋景,“走吧。”
隋景望着他,还是难过的模样,小心翼翼凑近墓碑,很小声的说了几句话,起身,便和江颂熙往外走。
“说了什么?”江颂熙问他。
“秘密。”隋景回答。
江颂熙有些好奇,“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秘密,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
江颂熙开口,又恢复那装模作样的高冷,
“那,外套还我吧,我们不熟。”他作势要取下隋景身上披的外套。
隋景往一旁躲了躲,“不要。”
江颂熙也只是与人凑得更近了些,腔间竟沾了丝委屈,“真的不能说?”
隋景看他这模样,拉住江颂熙的衣角,两人停了下来,思云湖小雨朦胧,几乎没人,
他踮起脚跟,凑近江颂熙,贴着耳朵,像是真有什么天大秘密。
“我和阿姨说,你是哭包。”
隋景说完眉眼间染着笑意,有些放肆的笑,江颂熙盯着他,
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环在隋景腰间,把人拉近,低头吻了下去。
在朦胧雨中接了个吻,腔间充斥着江颂熙的味道,隋景有些不好意思,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别人,江颂熙扣着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眼尾泛红,眸色氤氲雾气,眼前更为朦胧,还没缓过神,
江颂熙盯着人有些气鼓的脸庞,胜利者的模样,“怎么不笑了?”
隋景开口,瞪着人,嗓音有些哑“小气。”
雨还是淅淅沥沥下着,两人进了咖啡馆,咖啡馆没人,今天一整天都是不营业的,
江颂熙拿出钥匙开门,隋景也没说什么,他当然清楚,不营业的原因,便乖乖跟在江颂熙身后进去。
“要喝什么吗?”江颂熙问。
想起前两次的面隋景其实觉得大差不差,本想拒绝,却又不好意思,怕伤了江颂熙的心,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做?”
“学过一些。”
隋景便随便在单子上指了个拉花美式咖啡。
“不会。”
隋景便又换了个咖啡,随手一指。
“不会。”
“……”他觉得自己今天这气运是可以出去买彩票了,单子上这么多,偏偏他指的都不会,他都怀疑江颂熙是不是故意的。
隋景耐着性子,把点单递给江颂熙“那你挑个会做的吧。”
江颂熙一脸正经,没接过点单,“上面的都不会。”
“……那你是要我点什么?”
“会一种花茶。”
隋景觉得自己被骗了,合着点来点去,只有一种选择。
算了,看在今天江颂熙难过的面子上,他点点头。
外面细雨濛濛,咖啡馆外围的花沾着些雨珠,
从侧面滑落,雨天的思云湖别有一番美景,静谧,美好。
某人面做的一塌糊涂,可这花茶确实不错,无论样貌,还是味道。
槐花蜜与茉莉花茶融合,浮面点缀薄荷叶,看起来很好的,喝起来甜而不腻,茶香满满。
“江颂熙,很好喝哇。”隋景难得喝到这么合他胃口的花茶,更何况是江颂熙做给他喝的。
隋景内心称赞,没想到江大少爷还有这技艺,
“你和谁学的?真的好喝。”
江颂熙顿了下,“我姑姑。”
“……”隋景只想把上一秒的自己丢出去,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讪讪道“哦。”
江颂熙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慰藉,也有些想笑“隋景,没什么。”他柔声道“想学我可以教你。”
隋景眼睛一亮“好。”
“你不好奇吗?”江颂熙问。
隋景看他难得认真的眉眼,“这是你的隐私,我尊重你,就像你,也从来没这样打听我。”
他认真道“我们互相尊重。”
江颂熙盯着他“是吗?”
隋景点点头。
“那我愿意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江颂熙从没和任何人聊过他姑姑,隋景,是第一个,他愿意,他想。
隋景有些愣住,他不该接触太多,他更不想去揭开江颂熙的伤疤,可江颂熙说的是,他愿意。隋景呆滞点点头,遵从本心。
“咖啡馆是我姑姑给我的。”江颂熙盯着隋景,
“算是吧,其实她一开始是想让我开花店的,她觉得,我生活很枯燥,可以养花来给予自身美好,后来姑姑离开了,花总会枯萎的,是吗?”
他接着道“苦是我在槐园唯一的感受。”他深沉的眸子盯着隋景,一字一句,颇为认真
“是你来槐园之前。”
隋景看着他,眼底潋滟着不明的波澜,
“我从小便没见过母亲,江眠淮那时也总是忙着生意,和宋燃认识便是因为他父亲在路上救了江眠淮,他那时工作拼命,什么也不顾。当然,也顾不上他的儿子,情人却不断。”
隋景不忍听下去,伸手去碰江颂熙的手背,江颂熙反握着他。
“上学时,邻居,同学,都在背后议论,我是个缺爱的人,我确实不擅长和别人相处,这是事实,缺爱,也是事实。可笑的是,我的爱,是偷来的。”
“八岁那年,姑姑又回来了,他带我去游乐场,去果园,去电竞城,去江眠淮从没带我去过的地方,可我知道,那段时间,是我偷来的。姑姑的孩子在国外意外去世,她回来,什么也没说,可我都知道,无论是不是偷来的爱意,或是时间,那都是我真切感受到的。”
他的手握紧隋景的手掌,有些自嘲,“很可笑吧?在别人看来物质从不缺乏坚韧不拔高高在上的江颂熙,可怜到缺爱。”
隋景没说话,眼间却充斥着一种情绪,名为心疼。
他凑上去,在江颂熙唇上落下一吻,他脸颊旁蹭上些泪水,有些湿,隋景抬手抹掉那泪水,柔着声,
“江颂熙,你从不缺爱,你还有我,这些年很累,”
他拉着江颂熙的手掌,放在心口,“会有爱的,江颂熙,我可以把我的爱全给你。”
第三次面对江颂熙流泪的模样,隋景再手足无措也会去安慰,只是有些笨拙,少年的爱意在笨拙中涌现,他不断地重复着,
“江颂熙,会有爱的。”
江颂熙大约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泪水,面前是隋景的话,好像不需要逞强,
他压下情绪,看着隋景,眸色深沉,点点繁星缀着夜空,要吞噬黑暗,他与人对视,伸出手握着隋景的手腕,轻拉过来,
手腕内侧仍有那道明显的疤痕,有些骇人,明显是锋利器具割过的模样,至于是什么,江颂熙没再想,沉着声音开口,“痛吗?”
明明是一样的问题,江颂熙却想,相比之下,他挨得那巴掌,额头褪去的疤痕,根本算不上什么的。
可伤痛不是拿来比较的。
隋景早已淡然,他默默收回手,却下意识遮着,“早就没事了,不疼的。”
明显的伤痕,怎么会没事,江颂熙也没再追问,“我送你的手表呢?”手表是拿来遮伤的。
六年前的玩意,搁置着也坏了,隋景没想到手表的作用,怕是电子表里的照片对他有用,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很早就坏了,你是要照片么……我拷到U盘里了,有时间发给你。”
照片无非就是几张风景照,也是很久之前了,江颂熙在路上看到火烧云或其他稀奇的美景都会记录下来,
后来,也渐渐没了兴趣,表里的照片也懒得删,没什么意义。
“紧张什么?”江颂熙问他,“又不会让你赔。”
“不是。”隋景确实不是怕赔钱,他也下意识否认。
江颂熙盯着他,“我知道,”他接着道,“表都坏了,该扔了。”
“?你偷看我书包?”
“碰巧。”
“……”
的确不是偷看,一起睡觉那晚,隋景睡得沉,江颂熙也没叫他,便给人收拾书包,碰巧看到的,
碰巧,那就不算偷窥,江颂熙也不理亏。
隋景也不再顾及,有些愤恨,咬牙切齿道,
“哭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