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薄荷》绵眠屿

16、誓言 十七岁的江

　　房间还黑着灯，他下意识的打开了房间的灯，突然想到这是江颂熙的房间，开口便要道歉，

　　床上平整的铺着被子，江颂熙并没有在床上，隋景看了眼床头柜那角落，江颂熙正以半坐着的姿势靠在柜上。

　　灯打开，他只是不耐的皱皱眉头，没有想要理人的节奏。

　　隋景靠近他，

　　江颂熙有些不想理人，准确的来说他现在很厌人，他把头埋在微微蜷起的膝盖，像是受伤的动物逃避着，不愿见人。

　　“江颂熙，生日快乐。”

　　零点到了，隋景温和的蹲在他面前，举着蛋糕，准备点上蜡烛，

　　江颂熙抬起头，眼睛通红，但还是克制着，盯着面前的隋景，无声的对视，带着的更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隋景觉着他有些不太对，眸眼间的情绪像是强撑着，是刚哭过的强势？

　　没来及思考太多，一手扣在自己脑后，手中的蛋糕险些摔了出去，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插入茂密的发间，

　　“真的不记得了？”隋景眼神有瞬间的变化，

　　但也只是一瞬，很难捕捉到的情绪。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来及。

　　下一秒，附在脑后的那只手猛的用力，江颂熙贴了上来，但只是浅尝辄止，是蜻蜓点水。

　　唇间只是传递了一丝温热，江颂熙与他额间相抵，

　　隋景尽力保持平衡，一手还端着三寸蛋糕，另一只手按在木制地板上，

　　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和江颂熙挨着。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喝醉了吗？”

　　他又用余光瞥见那木柜旁的一杯果饮，看起来不是有度数的，“江叔叔说……”

　　少年人眸中尽是暗色，有无底的黑洞，看不清此时的情绪。可眼睑处的红润，让隋景不好意思说出别的。

　　“说什么？”江颂熙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

　　眸色暗沉却不失近乎琥珀之色。嗓音有些沙哑，

　　鼻尖相距不过半厘，隋景想了想，好像有点度数也没什么的。

　　“生日快乐，江颂熙。”

　　两人距离很近，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炙热的呼吸声及胸腔那颗猛然跳动的心脏，

　　他沉了沉呼吸，“十七岁快乐。”

　　江颂熙放开在他脑后按着的手，向后退了退，挨到冰冷的墙壁，长睫深眸，他不像隋景，呼吸的很平稳，“谢谢。”

　　好像今天也没那样差，至少听到江颂熙两声道谢，隋景想，这也可能是自己搬来后最幸运的一天。

　　他把手中的蛋糕放在地上，拿起一旁的火柴，点燃蜡烛。

　　房间的白炽灯还亮着，江颂熙觉着有些刺眼，他微微阖眼，修长手指在眉心处按了按。

　　隋景凑近人，手上是一支刚燃灭的火柴棍。他把蛋糕举起来，

　　少年人眸间有着炙热的情绪。

　　“江颂熙，许个愿吧。”

　　江颂熙没出声，一只手从身旁拿起手机，按开手机锁屏，看了一眼“已经过了。”

　　隋景知道他的意思，他只觉着，这人好像真的有些醉了。“嗯，没关系。”

　　江颂熙皱皱眉头，“有关系。”

　　隋景静了片刻，喝醉的人样子还有些莫名的执拗。

　　“你下次能不能不迟到。”

　　江颂熙声音有些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平时那股冷感突然间消失，那像是自我防卫的机制，谁都不能靠近。

　　“嗯嗯。”

　　背靠墙壁的江颂熙似乎有些不满，他盯着隋景，蜡烛都快燃尽了，

　　他喉结滚动，微微仰头靠着墙，将那白皙的脖颈极为显眼的暴露在隋景眼前。

　　“你发誓。”

　　隋景觉着他醉酒的样子莫名可爱，让人想逗，可蜡烛都快燃尽，

　　安静的房间，只有两人很轻的呼吸，微妙的氛围，隋景开口，“我发誓，江颂熙十八岁生日，我绝不迟到。”

　　江颂熙盯着他，像是终于满意，微微倾身，吹灭蜡烛。

　　“你还没许愿？！”隋景连忙劝阻。

　　还是没来及，“蜡油快滴落了。”

　　好像有些道理，“那我再给你点一支。”

　　“不用。”江颂熙按住他去拿火柴的只手。

　　眼尾还是红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手，就这样僵持一会，他嗓音有些沉

　　“都忘了？”

　　隋景低眉，垂眼看着地上那生日蛋糕，淡黄色奶油，他缓缓地点点头。

　　抓着人的那只手放下，江颂熙起身，一瞬间，像是又恢复之前那冰冷的态度，

　　“你回去吧，我困了。”

　　隋景动作有些迟缓，“那你记得吃蛋糕。”

　　他起了身往门外走，落地窗外，烟花绽现，碎冰似的蓝烟花在高尺的夜空中绽放，隋景停住步子。

　　转头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江颂熙，

　　“小熙，生日快乐！”沈槐给他打来电话，

　　“看到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了吗？本来该亲自过去的，但我这现在实在有事走不开。”沈槐那边有些乱，

　　“欸，叶子，你别往那躺??不说了，叶子喝醉了，我把人送回去。”

　　沈槐顿了下，再次重复“江颂熙同学，生日快乐。”

　　江颂熙举着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声音沉了沉“谢谢。”

　　下一秒，眼前绚烂烟花绽放的夜空被遮住，

　　隋景微微踮脚站在他身后，

　　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闷“江颂熙，许个愿吧。”

　　江颂熙抓着他的手转过身，偌大的落地窗前两人面对面，江颂熙握着隋景的手腕，有些发力，隋景吃了痛。

　　烟花将尽，最后一株升至夜空，仍是湛蓝色烟花，在烟花巨大的乍响声下，江颂熙许下了他十七岁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某个人，能够对我再真诚些。”

　　烟花燃尽，大地又陷入另一片喧闹，只是落地窗前仅有两人的寂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隋景耳尖还是熏红着，

　　迟迟不能回想刚才落地窗前江颂熙的一举一动。

　　比起刚开始来江家时江颂熙对自己那冷淡的态度，他宁愿相信江颂熙刚刚只是醉酒被夺舍了。

　　本以为江颂熙贵人会多忘事，可他刚刚那副模样，明明是还记着从前的事。

　　隋景倒是觉着自己现在的脑袋像喝了假酒似的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记得小时候的事，

　　可记得又如何，也改变不了什么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寄养在别人家，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夜幕暗沉，点缀夜空的的数颗星星早已轮换更迭，零零散散。夜凉月缺，已经将近一点了，

　　隋景从浴室洗漱完，拿出手机，给沈槐发了条道谢信息。没想到沈槐还没睡，迅速回了消息。

　　槐树：“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隋景突然有些看不懂他这话里的意思，明明游学之前还没说过几句话呢，

　　不过他这大大咧咧的性格，隋景也相信沈槐是个自来熟。

　　槐树：“对了，这次还得多亏你，之前都是小熙自己孤单的过生日，今年还有你陪。”

　　隋景想了想，为什么总是自己呢，沈槐他们不来的吗，但还是没问出口，他现在已经很困了，费力睁着眼睛去看聊天页面。

　　没等隋景有个回答，沈槐又发来消息。

　　槐树：“也不知道今年我和叶子没卡点给他送祝福，他有没有生气。”

　　隋景思考了下，打电话的时候江颂熙的神色和往常一样，不过自己给他的生日祝福迟到了，他好像有些不开心，

　　他认真思索片刻，脑海里浮现着江颂熙当时的脸色，

　　Star：“是有些生气。”

　　拼完，他又觉着缺了些什么，又认真的补充道：“明年准时些就好。”

　　隋景实在是头脑昏沉，想睡觉，看着对话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又想到现在和江颂熙的聊天界面，和沈槐聊天时，总是没个尽头。

　　犹豫片刻，在沈槐打出一堆字之前，匆匆拼字。

　　Star：“晚安。”

　　隋景没等沈槐的回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到一旁，

　　又伸手打开一旁的小夜灯，走下床把房间白炽灯关掉，这才伴着夜灯的一点亮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