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93、 催生前奏曲 蜜月回

　　蜜月回来的第三天，奚泠呦的生活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所谓“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指的是她的生物钟还停留在“想几点起就几点起”的旅行模式，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她都要在床上挣扎好一会儿，才能说服自己爬起来去上班。
　　她的行李箱还摊在客厅角落里，里面塞满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旅行纪念品——
　　大理的扎染围巾、丽江的鲜花饼、香格里拉的牦牛肉干、三亚的贝壳手串，还有那袋村民送的野菌，她已经煮了一锅汤喝掉了，确实很鲜。
　　周六早上，她终于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了，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她翻了个身，看到郁徵阑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她靠在床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蜜月回来之后，她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懒觉。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刷刷朋友圈，然后看到了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妈发来的。
　　她点开一看，消息是一篇文章链接，标题赫然写着：《最佳生育年龄，错过了就晚了》。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退出了微信，锁了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谁发的消息？”郁徵阑问。
　　“我妈。”
　　“她说什么了？”
　　“她发了一篇文章给我。”
　　“什么文章？”
　　“《最佳生育年龄，错过了就晚了》。”
　　郁徵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你倒是挺淡定的。”
　　“我妈昨天也给我发了一篇文章。”
　　奚泠呦坐直了身体：“她也发了？什么文章？”
　　“《科学备孕的五个步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她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奚泠呦问。
　　“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
　　“装作没看到。”
　　“然后呢？”
　　“然后等她们来问的时候，就说‘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
　　“你这个策略，听起来不太靠谱。”
　　“但有用。”
　　奚泠呦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她妈发的那篇文章，快速扫了一眼——
　　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内容：女性的生育能力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最佳生育年龄是25到30岁，过了35岁就是高龄产妇了风险会增加……她看完之后，叹了口气，退出了文章。
　　她没有回复她妈的消息。她打算采用郁徵阑的策略——装作没看到，等她妈来问的时候再说“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
　　但这个策略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中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喂，妈？”
　　“泠呦啊，我早上给你发的那篇文章，你看了吗？”奚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肯定看了但我就假装不知道你没看”的语气。
　　“看了看了，刚看完。”奚泠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那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
　　“嗯……是挺有道理的。”
　　“对吧！我就说嘛，你们要抓紧了。你看隔壁老王的女儿，比你小两岁，人家孩子都两岁了！你们再不抓紧，年纪大了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奚泠呦握着手机，听着她妈滔滔不绝的催生演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试图插话，但她妈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一口气说了将近十分钟，从最佳生育年龄说到高龄产妇的风险。
　　从隔壁老王的女儿说到单位同事的儿媳妇，逻辑严密，论据充分，堪比一篇硕士论文。
　　“……所以啊，你们真的要考虑起来了。妈不是逼你们，但这种事情真的不能拖……”
　　“妈，我知道了。”奚泠呦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话，“我们会考虑的。”
　　“考虑归考虑，行动也要跟上啊。”
　　“好好好，我们会行动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郁徵阑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她这副样子，问了一句：“你妈又打电话来了？”
　　“嗯。”
　　“催生？”
　　“嗯。”
　　“说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那不算长。”
　　“这还不算长？我感觉她说了有一个世纪。”
　　“你还没见识过我妈的威力。”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妈上次打电话来，说了一个半小时。”
　　奚泠呦转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同情：“一个半小时？她都说了些什么？”
　　“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开始，到‘我给你们准备好了婴儿房的装修方案’结束。”
　　“……婴儿房的装修方案？”
　　“对，她连效果图都做好了。”
　　奚泠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妈比我妈狠。”
　　“所以你要知足。”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说，她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才刚结婚啊。”
　　“因为在他们眼里，结婚之后下一步就是生孩子。”郁徵阑说：
　　“这是他们的逻辑链条——恋爱、结婚、生子，一步都不能少，一步都不能晚。”
　　“但我们的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啊。”
　　“他们也知道是他们自己的，但他们就是忍不住要操心。”
　　她转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那如果我一直没准备好呢？”
　　“那就一直等。”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没准备好，我一个人准备好了也没用。”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沙发上，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这话说得还挺暖心的。”
　　“我一直都很暖心，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潜移默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奚泠呦接到了阮俏然的电话。
　　阮俏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不是不开心，而是一种带着困惑和茫然的语气。
　　“泠呦，你妈催你生孩子了吗？”她问。
　　“催了。今天早上刚催完一轮。”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
　　“那你还挺坚强的，我这边已经被碾了好几轮了。”
　　奚泠呦听出她话里有话：“怎么了？你妈也催你了？”
　　“不是我妈。”阮俏然沉默了片刻，“是贺允衡的妈妈。”
　　奚泠呦愣了一下：“他妈妈？他妈妈知道你们的事了？”
　　“知道了。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然后就让贺允衡把我带回家吃饭了。”
　　“然后呢？”
　　“然后他妈就问了我们一堆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房子买在哪里？以后孩子谁来带？”
　　“……”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奚泠呦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阿姨，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这些事情还没想好’。然后他妈说‘没关系，现在开始想也不晚’。”
　　“……”
　　“泠呦，我觉得我们不是在谈恋爱，我们是在参加一场马拉松接力赛——刚跑完第一棒，就有人把第二棒的棒子塞到你手里了。”
　　奚泠呦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阮俏然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了电话之后，奚泠呦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她突然意识到，催生这件事，不只是她和郁徵阑要面对的——阮俏然和贺允衡也开始了，只是他们那边是催婚版本。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她的发梢。
　　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几朵云彩被镶上了金边，缓缓地向天际线飘去。
　　郁徵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人生，好像总是在被推着走。”她说，“被家长推着，被社会推着，被时间推着。”
　　“那你不想被推着走吗？”
　　“不想。”她说，“但好像又没有办法完全不被推着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走慢一点。”
　　她转头看着他：“走慢一点？”
　　“对，走慢一点。”他说，“他们推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只要我们不停止往前走，他们就没办法说我们停滞不前。”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走慢一点，但不停下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催生的号角已经吹响，但他们决定，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走。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