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45、 邻居们的态度 赵德宝

　　赵德宝的事情过去一周之后，奚泠呦明显感觉到小区里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楼下那个平时见到她从不打招呼的保安大叔。
　　以前她每天进出小区，保安大叔要么在低头看手机，要么在和其他保安聊天，目光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但有一天早上她出门上班的时候，保安大叔居然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了：“姑娘，听说你把隔壁那个卖花的给告了？”
　　奚泠呦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觉得“告了”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但好像也没有更准确的词来形容这件事，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呃……算是吧。”
　　保安大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干得漂亮”的表情：“好样的！那家伙早就该治治了！”
　　奚泠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保安大叔见她一脸茫然，便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道：
　　“你是不知道，他来这个小区住了好几年了，前前后后坑了不少人。
　　去年有个小姑娘在他那儿买了一盆什么‘稀有玫瑰’，花了三千多块，结果拿回去养了两个月，开出来的花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月季。
　　小姑娘回来找他理论，他死活不认账，还骂人家不懂装懂。后来那姑娘也嫌麻烦，就不了了之了。”
　　奚泠呦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突然觉得，赵德宝被查处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为她自己出了一口气，也为不少之前被他坑过的人讨回了一点公道。
　　“那后来呢？没有人举报他吗？”她问。
　　“举报过，但以前他都是小打小闹，金额不大，人家来了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没过几天他又故态复萌了。”保安大叔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了，八万块，够他喝一壶的了。再加上你们手里证据确凿，他想赖都赖不掉。”
　　奚泠呦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跟保安大叔道了谢，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安亭——保安大叔已经重新坐回去了，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为民除害”之后的满足表情。
　　这种感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傍晚，她下班回来，在电梯里遇到了楼上的一位阿姨。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手里拎着一袋菜，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电梯门关上之后，阿姨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了：
　　“姑娘，你是不是住楼下那个租户？”
　　“是的，阿姨。”
　　“隔壁那个卖花的，是不是你举报的？”
　　奚泠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吧……是我男朋友帮忙处理的。”
　　阿姨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畅快的表情：
　　“举报得好！那个人早就该被收拾了！你是不知道，去年他卖给我一盆茶花，说是‘十八学士’，稀有品种，收了我一千二。
　　结果开出来就是最普通的红山茶，我去找他，他还不认账，说是我自己养坏了。我气得不行，但又拿他没办法。”
　　奚泠呦看着阿姨气愤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共鸣。
　　她想起那天晚上赵德宝站在巷子里，指着那盆断掉的兰花声泪俱下地表演的样子——那种熟练的、毫不心虚的演技，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阿姨，您当时没有去投诉他吗？”她问。
　　“投诉了，但是没用啊。”阿姨叹了口气：
　　“他那个摊位就在自家院子里，没有门面，没有招牌，想查都不好查。而且金额不大，人家来了也就是让他退钱了事，他退完钱过几天又换一批花继续卖。”
　　电梯到了阿姨住的那一层，阿姨走出电梯之前，回头看了奚泠呦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
　　“姑娘，你这次是真的做了一件好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跟阿姨说。”
　　奚泠呦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第三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路过楼下那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便利店的大姐扫了一下她的水，然后说了一句：
　　“两块钱，不用给了。”
　　奚泠呦愣了一下：“啊？”
　　“算我请你的。”
　　大姐笑着说：
　　“你举报那个卖花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那家伙以前也坑过我一个亲戚，这次总算有人治他了。”
　　奚泠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不是我举报的，是我男朋友帮忙处理的。”
　　“那也是你的功劳啊！”大姐大手一挥：
　　“要不是你撞了他的花，他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拿着吧，两块钱不算什么，就当是支持你伸张正义了。”
　　奚泠呦握着那瓶水，感觉那瓶水的分量比平时重了不少。
　　她道了谢，走出便利店，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四天，她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一位完全不认识的老大爷。
　　老大爷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杖，正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她经过的时候，老大爷叫住了她：
　　“丫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把老赵家送进去的姑娘？”
　　奚泠呦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大爷，您也听说了？”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
　　老大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耿直：
　　“那个老赵，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见人就吹他的花多值钱多稀有，我看就是糊弄人的。
　　你这次做得对，让这种人吃点教训，他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好欺负。”
　　奚泠呦站在长椅旁边，听着老大爷滔滔不绝地表达对赵德宝的不满，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住在这个小区大半年了，从来没有和邻居们有过太多的交流——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见面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但这一次，因为赵德宝的事，她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小区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大爷，您也被他坑过吗？”她问。
　　“他倒是没坑到我，我老太婆以前在他那儿买过一盆花，回来就蔫了。”
　　老大爷说：“不过我老太婆说算了，几十块钱的事，懒得跟他计较。但这次不一样，八万块，这不是坑人，这是犯罪了。”
　　奚泠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跟老大爷道了别，转身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大爷依然坐在长椅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表情安详而满足，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周五晚上，郁徵阑来接她下班的时候，她在车上跟他分享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你知道吗，今天楼下便利店的大姐少收了我两块钱，说是支持我伸张正义。”她靠在副驾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两块钱虽然不多，但我觉得好暖心。”
　　郁徵阑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现在是这个小区里的名人了。”
　　“名人谈不上，但至少大家看我的眼神从‘那个新搬来的租户’变成了‘那个把赵德宝送进去的姑娘’。”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感觉还挺不错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还有一个老大爷在小区门口把我叫住了，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说他早就看赵德宝不顺眼了，说我做得好。”
　　“看来赵德宝在这个小区里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
　　“何止是不怎么样，简直是人人喊打。”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感慨地说：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因为这个事，跟这个小区产生了一种联系。以前我就是一个租户，跟谁都搭不上话。
　　但现在，保安大叔认识我了，楼上的阿姨认识我了，便利店的大姐也认识我了。”
　　“这是好事。”他说。
　　“嗯，是好事。”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他：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帮我处理这件事，我现在可能还在为那八万块心疼，根本不会有心情去感受邻居们的善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八万块，本来就应该追回来。”
　　“我知道，但能做到和愿意去做，是两回事。”
　　她说：“很多人遇到这种事，可能会觉得麻烦，可能会觉得算了，可能会自认倒霉。但你没有。你花了时间，花了精力，去帮我讨回这个公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认真而坦诚，不像是在恭维他，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内心真实的感受。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因为是你的事。”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奚泠呦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将这个傍晚衬托得格外温柔。
　　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