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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小镇奇遇记 奚泠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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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泠呦觉得自己最近的运势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也不是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妙状态。工作上不温不火,没有大项目也没有大麻烦;生活上平平淡淡,每天两点一线,连外卖都不知道该点什么新的花样了。
她把这个状态总结为“无聊期”,并在某天晚上和郁徵阑视频通话的时候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就是那种——说不上不开心,但也说不上开心。就是很平,很平很平,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气泡水,打开的时候已经没有气了。”
郁徵阑在屏幕那头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她愣了一下,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她已经大半年没有休过假了。去年攒的年假在春节的时候用掉了几天,剩下的全部作废了。今年到现在为止,她一天假都没休过。
“所以你需要休息。”郁徵阑下了结论,“正好我下周年假还没用完,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旅行了,连想去的地方都列不出来。最后她有些泄气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定吧。”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天后,他发给她一个行程表——周六早上出发,自驾前往距离市区大约两百公里的青溪镇,周日下午返程。行程表做得很详细,包含了出发时间、预计到达时间、住宿地址、周边景点推荐和几家口碑不错的餐馆,甚至还贴心地标注了每家店的招牌菜和人均消费。
奚泠呦看着那份堪比旅游攻略的行程表,忍不住截图发了个朋友圈:“我家男朋友是行走的旅行APP。”
评论区瞬间炸了。阮俏然第一个留言:“这种男人哪里领?我也想要!”
贺允衡紧随其后:“他做设计方案都没这么认真过。”连她妈都留了一条:“小郁这孩子做事就是靠谱。”
周六早上七点,郁徵阑准时出现在她楼下。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看到他靠在车边等她——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墨镜,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是一阵夏天的风。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在他注意到之前移开了视线。
“你这么早?”
“怕你等急了。”
“我才不会等急呢,我巴不得多睡一会儿。”
他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昨晚兴奋到半夜两点才睡着的事实——她昨晚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带防晒霜”,暴露了她根本没睡的事实。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连绵的山丘和广阔的田野。时值初秋,稻谷已经开始泛黄,大片大片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是一幅铺展开来的油画。
奚泠呦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好舒服啊。”她感叹道,“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就是——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不用想方案,不用想甲方,不用想明天要交什么稿子。就只是坐在这里,吹吹风,看看风景。”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表情,是他很少见到的那种。在城市里的时候,她总是绷着一根弦——工作的时候绷着,不工作的时候也绷着,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眉宇间也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但此刻,那根弦松下来了。
他收回目光,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要多带她出来走走。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到达了青溪镇。
镇子比奚泠呦想象中要小得多,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街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檐角高高翘起,上面长着几丛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当地的老人和小孩,偶尔有几个背着相机的游客经过,步履悠闲,和城市里那种匆匆忙忙的步伐完全不同。
他们先去了提前订好的民宿。民宿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宅子,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戚,一边帮他们提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周边的景点和美食。
“你们来得巧!今天镇上正好有集市,可热闹了!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老板娘说。
奚泠呦一听“集市”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把行李往房间里一丢,拉着郁徵阑就往外走。
集市设在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规模不小,少说有五六十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自家腌制的咸菜腊肉、手工编织的竹篮草帽、花花绿绿的布料衣裳,还有一些卖小吃的小摊,炉火烧得旺旺的,铁板上的滋滋声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独属于乡村集市的烟火气息。
奚泠呦像一只放飞了的小鸟,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她一会儿蹲在一个卖手工皂的摊位前闻来闻去,一会儿又跑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买了两串,自己叼一串,递给郁徵阑一串。
郁徵阑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她买的一罐野蜂蜜、两块手工皂、一顶草编帽子,还有一袋刚出炉的花生酥。他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走到一个卖土布包的小摊前,她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在低头缝制一个新的布包,针脚细密而整齐。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布包——手提的、斜挎的、双肩的——都是用老式的织布机织出来的土布做的,颜色朴素,花纹简单,却有一种机器制品无法替代的质朴美感。
奚泠呦拿起一个浅蓝色的小布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喜欢?”郁徵阑走到她身边。
“嗯,好好看。”她把布袋翻过来给他看,“你看这个针脚,全是手工缝的。现在城里很难买到这种东西了。”
“那就买。”
她看了看价格——八十块。不算贵,但对于一个手工布包来说也不算便宜。她犹豫了一下,正要掏钱,郁徵阑已经先她一步把钱递给了老奶奶。
“哎——我自己来就行了——”
“送你的。”他说,“难得有你喜欢的东西。”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没有再推辞,接过布袋,挂在肩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问他。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满意地笑了,继续往前走。他没说的是——她背着那个土布包、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的样子,比那个包本身好看一万倍。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集市旁边的一家小面馆解决了午餐。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他们点了一碗招牌的笋干肉丝面和一碗小馄饨,又加了一份煎饺。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笋干的香味和肉丝的鲜味融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奚泠呦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葱花。郁徵阑看到了,没有出声提醒,而是直接伸手,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了。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嘴角,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奚泠呦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饭后两个人沿着镇子后面的小河散步。河岸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有几只鸭子在河面上悠闲地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觅食,屁股翘得高高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奚泠呦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拉着郁徵阑自拍了几张。他不太习惯拍照,每次镜头对准他的时候表情都会变得有些僵硬,但她总有办法逗他笑——“郁徵阑你笑一笑嘛,你笑起来多好看”“你这样板着脸像是被我绑架了一样”——几次下来,他终于放松了一些,照片里的表情也逐渐自然了。
他们走到一座石拱桥前的时候,奚泠呦看到桥下的河滩上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在写生。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画的是河对岸的那排老房子,水彩画的风格清新淡雅,把老房子的韵味表现得很好。
她站在一个女孩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画得真好。”
女孩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谢谢!你也画画吗?”
“我不会画,但我男朋友会。”她指了指身边的郁徵阑,“他是搞建筑设计的,画图很厉害。”
女孩看了看郁徵阑,又看了看奚泠呦,笑着说:“你们是来镇上旅游的吗?”
“对,从市里过来的。”
“那你们一定要去镇北的那座老戏台看看!听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唱戏了,但建筑本身特别漂亮,很适合拍照!”
奚泠呦道了谢,拉着郁徵阑往镇北走去。
老戏台果然如那个女孩所说,保存得非常完好。戏台是用木头搭建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上面的彩绘虽然已经有些斑驳,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戏台前面的广场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湿润感。
戏台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这座戏台的历史——建于清光绪年间,距今已有一百四十余年。
奚泠呦站在戏台前,仰头看着那些精美的木雕和彩绘,忍不住感叹:“一百四十年前的人,就在这里看戏了。那时候没有电影没有电视,逢年过节村里搭台唱戏,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娱乐活动了。”
郁徵阑站在她身边,也在仰头看着戏台的顶部结构。他的目光和专业有关——他看的是榫卯结构的连接方式、屋顶的举折角度、斗拱的承重逻辑。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堆好看的木头,在他眼里却是一百多年前的工匠智慧和技艺的结晶。
“你看那个斗拱。”他指给她看,“没有用一根钉子,全靠榫卯咬合,一百多年了还是这么稳固。”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虽然看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能从他语气中听出一种难得的欣赏和敬意——那是一种专业人士对前辈手艺的尊重。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有魅力。
他们在戏台前逗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把整座戏台染成了一片金黄色。奚泠呦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郁徵阑站在戏台前的背影——他仰头看着戏台的顶部,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的轮廓,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幅古老的画卷中。
她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觉得这是她今天拍得最好的一张。
晚餐是在民宿吃的。老板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地道的农家菜——红烧土鸡、清蒸河鱼、蒜蓉空心菜、笋干老鸭汤,每一道菜都用料扎实、味道鲜美。奚泠呦吃得停不下来,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感叹:“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老板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添了一碗汤:“喜欢就多吃点!城里吃不到这个味道的!”
吃完饭已经黑了。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乘凉。桂花香浓郁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隐约可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蛙鸣,衬得这个夜晚格外宁静。
奚泠呦仰头看着星空,突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老家也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后来搬到城里,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喜欢看星星?”
“喜欢啊。你不觉得吗——看着星空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烦恼都变得好渺小。什么甲方改稿、什么KPI压力,在宇宙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们找一个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住。”
她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认真的?”
“嗯。”
“可是你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一般都离市区很远,上班不方便。”
“那就换一份方便的工作。”
“你舍得你的设计院?”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一样。”
她愣住了,然后低下头,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掩盖住声音里的哽咽:“你这个人真的太会说话了。平时话那么少,一开口就是暴击。”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夜风轻轻吹过,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朵金色的桂花从枝头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头顶的星空,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太真实。
如果可以,她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个夜晚——桂花树下,星空之下,她和他。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镇外的一座小山坡。山坡不高,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青溪镇的全貌——白墙黛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用淡墨渲染出来的山水画。
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金黄色的扇形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树的金币在风中摇晃。
奚泠呦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好美啊……”
郁徵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阳光和金色的树叶包围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背影。
她听到快门声,转过头来,看到他在拍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
“那你再拍一张!我要摆个好看的姿势!”
她跑到银杏树下,摆了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姿势——一只手扶着树干,歪着头笑。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怎么样?好看吗?”她跑过来看。
他把照片给她看。照片里的她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好看。”他说。
“真的?”
“真的。”
她满意地笑了,把手机还给他,然后拉着他一起站在银杏树下,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侧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背景是满树的金黄和远处连绵的山峦,美得像是一幅画。
她看着那张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可以洗出来,挂在墙上。”
“好。”
下山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山路有些陡峭,她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滑倒。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
“小心!”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她撞进他的怀里,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他突然的靠近。
“没事吧?”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没、没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脸有些红,“谢谢你。”
他松开了手,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滑到了她的手边,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她没有拒绝,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山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路蜿蜒,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回到民宿取了行李,和老板娘告别后,两个人踏上了返程的路。车子驶出青溪镇的时候,奚泠呦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小镇,心里涌上一股不舍。
“我还会再来的。”她轻声说了一句。
“想来的时候,我就带你来。”郁徵阑说。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笑了:“好。”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城市的方向飞驰而去。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逐渐变回了高楼大厦,车流也越来越密集。奚泠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感觉这两天的时光像是一场短暂的梦——一场美好的、让人不愿醒来的梦。
但没关系。
她知道,只要身边的人不变,这样的梦还会有很多次。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郁徵阑。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专注的神情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握着档杆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