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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眼泪 鼻底一阵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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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长生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面色比平常更差,手里紧紧攥着两张被折起来的、薄薄的报告单。
他甚至不想让第二个人看到这份报告。
它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旦被好事的人看见,便会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尤棂的声音骤然响起,安长生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报告单塞进了兜里。
“没什么,可能是饿了。”
蹩脚的谎言,但还真能骗到这个单细胞的二傻子。
尤棂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红豆面包,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一放:“给,平常就见你也喜欢吃红豆味的,我这里还有一块,快吃吧。”
安长生掂着手里的面包,有些怔愣。
他走到铁质的长凳旁坐下,默不作声地吃起了红豆面包。
鼻底一阵酸涩,一阵说不上来的委屈滞在喉间。
他强忍着泪水,偏过头借着尤棂四处张望的空当拿校服袖子蹭了蹭。
安长生一直不习惯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最好的方法是整理好自己,再伪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面对他人。
还没等他把袖口放下,一种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并且随着两人间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浓烈,像是有人在他周围摆了一整圈加湿器。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颈后传来一阵陌生的钝痛。
尤棂见他反应不对,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安长生摇摇头。
此时此刻的尤大少爷很想抽自己一耳光。
易感期就易感期吧,还失控了;失控就失控吧,还把同桌给咬了。
愧疚感持续攻击着他的良心,尤棂看着安长生始终低垂着的脑袋,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账。
“……对不起。”
安长生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到尤棂一脸坐在病危好友病床边的表情,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
尤棂处于易感期,本来情绪和信息素就不稳定,此时听见这句话就像是炸毛的猫一样。
Alpha的信息素爆炸般充斥了狭窄的走廊,空气浓稠的能掐出水,尤棂哑着声音问他:“你为什么总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明明都是我的错啊。”
安长生看他手背暴起的青筋,看他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他泛红的眼眶。
他的大脑像死机了一样试图消化着尤棂的话。
原来可以不用一个人承担一切。
原来别人也会给他道歉。
原来不一定都是自己的错。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眶滑下来,他一愣,连忙扭过头不去看尤棂的眼睛。
“我没事。”
挡脸的手被硬生生掰开,尤棂蹲下身,笨拙地替他擦泪。
没有人说话,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脚步声、喊号声和其他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安长生的耳朵。
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搓了搓尤棂的脑袋。
尤棂的头发很长,没有想象中扎手的感觉,反而异常地柔顺,像猫科动物发亮的皮毛。
搓了两下他突然停住,尴尬地看向尤棂充满戏谑的双眼。
尤棂刚刚也是懵的,但看到同桌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就任着他摸了。
他把抑制环调到最高档,抬手用指节敲了敲安长生僵住地手腕。
“还不放?我是小猫吗?”
安长生默默收回手。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尤棂真的很像小猫。
尤棂站起身,把在凳子上抽鼻子的安长生拉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奶糖。
蓝白色的包装纸,是市面上很普通的大白兔奶糖。
“好了,别哭了,吃颗糖。”
安长生看着糖愣神。
面前这个人的声音和一个来自不知多少年前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小长生,不要哭啦,我这里有好多糖呢,都给你!”
他抹了把泪站起来。
“谢谢你。”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安长生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了。
尤棂也皱眉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里离学校有些远,等到学校大门都已经锁了,门卫不会放他们进去的。
他转头看着安长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短发。
“要跟学校报备出去住吗?”
“我请你。”
*
托同桌的福,十七岁的安长生第一次住上了本市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酒店的灯光暖黄,枕头被单干净雪白,安长生有些局促地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是拿出手机给一墙之隔的尤棂发消息。
【真的不用A钱吗?我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手机振动了一下,尤棂秒回了他的消息。
【别过不去嗷,我欠你一个人情,算我还你的,而且我心里更过不去一点。】
配图是一个哭哭的黑色小猫表情。
安长生捧着手机笑着摇摇头,给母亲报了个平安,脱下衣服去洗澡。
酒店里有烘干机,他想了想还是把衣服洗了,裹着浴袍坐在床上发呆。
烘干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手机屏幕荧荧亮着,照亮他半边侧脸。
少年的脸庞被热气熏染的发红,银白发尾还在滴水,苍白的皮肤在暖色灯光的映衬下也有了几分生气。
床对面的电视旁贴有WiFi密码和名称,安长生抬头去看的时候不自觉地眯起了眼,随后便被自己的这个举动惊得一怔。
他这是……近视了吗?
安长生蜷起手指揉揉眼皮,果断地关了手机,胡乱吹了几下头发便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床铺里满是阳光的味道。
不对,好像是螨虫尸体被烤焦的味道。
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安长生这样想着。
有点煞风景。
*
“同桌!!起床了同桌!!”
不知道是第二天几点,尤棂在门外大喊大叫。
安长生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时间。
凌晨六点半。
他艰难地起身去给尤棂开门,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雪白的浴袍。
雪白的一条人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尤棂面前,晃了他的24K铂金狗眼一下。
“咳,那啥,该回学校了,你记得赶紧洗漱好哈。”
安长生乖巧地点了点头,关门之前指了指尤棂的脚。
“你也回房间去换双袜子吧。”
他这话说的很隐晦,尤棂一直到门关上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袜子。
两只不一样花色的袜子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面红耳赤地回房间换袜子去了。
又又又又在同桌面前出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