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降临 方便你抱 ...
-
手术室的灯光亮了很久,好似有戾焉从出生到少女……度过的所有岁月那么久。
顶楼的风从窗户穿进走廊,席卷过她单薄纸张的身体。
“如果这个世界必然存在痛苦,那么为什么一定要降临在我的身上。”
戾焉弯下身体,乌黑的发丝遮住侧脸,弱小的手掌颤抖的捂住脸。
柯严从楼梯口跑过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样?还有的救吗?”
“救……”
她泪如雨下,肩膀簌簌地发抖。
柯严见她话都说不清楚,焦急地跑到ICU门口,厚重的金属门阻挡住探病者的视线。
“你哭有什么用!四哥就算是不死,也会被你哭丧哭上天。”
他说话一向不过脑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口嗨完了才回过神来,抬起手掌就要给自己一巴掌,临到脸边了,又堪堪停下。
恰在这时,医生从手术室出来。
“……呜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虽然是从5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但是他很幸运,没有伤及要害。”
戾焉啪啪点头。
她早已想好,如果旬临四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她就跟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或者阎王殿里做小鬼,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她都能做。
只要不和,这个世界上,最帅最有担当的人离开。
旬临四在炎炎夏日的时候,经常带她到南极避暑,推迟所有的工作,回来后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他还笑眯眯地抚摸她的头发,语气好似要被扣工资的不是他,“老板最近遇到了糟心事,火气旺了点,我明天去公司,勉为其难给你带我专门为我调制的凉茶,当做给他祛火了。”
戾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润的小脸上冒出一个鼻涕泡。
她着急地往沙发上靠,一时心急,竟想把脸埋进靠枕里。
旬临四嘴角勾出弧度,按紧她的腰眼,手臂一收,“躲什么。”
任凭她怎么遮挡,都会被按住手腕,搂紧腰,最后连腿都不能扑腾,被圈在对方的桎梏里一动不动。
ICU床头的花瓷瓶掉到地上,细小碎片洒的满地都是,几片划伤他的小腿。
她回过神,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擦拭掉脸上早已干涸的泪水。
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插着骇人的管子,呼吸罩上凝结有一层水珠。
“你明明说好要爱我,却让我这么伤心。你英雄救美,保护了差点摔到舞台下的那个女生,学校论坛里赞颂你的帖子刷的起飞,你本就在校园里占领一席地位,现在更是霸榜了。”
她笑着抚摸他的眉毛,滑到下颌,再向上碰到嘴唇。
粉嫩的指尖比昏迷的旬临四的嘴唇还要红。
风吹动了白色的窗帘,发出轻微声响,她走到窗台,俯身看了眼高楼下的模样。
又回到床边,轻轻抱住旬临四,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戾焉是个有钱的主儿,有父母宠着,偌大的家业为她兜底,按理说,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体会痛苦的可能。
可现在,她再也不信爸妈、叔婶和她说的:“喜新厌旧才是人的常态,如果有一个人给你呈现的一直是美好状态,那么他一定是个善于伪装的小人。”
他们让戾焉对待感情步步把关,恨不得让她坐上火箭,一步登上太空,脱离复杂的灵长类人,过上真正的“干净”生活。
戾焉轻信他人,留了封信给旬临四——
亲爱的四哥
我准备去I国留学两年,毕业后就能回国啦!
可能这就是,人生是万花筒。
勿念,会归。
她一门心思扑在小姨家刚一岁多的弟弟身上。
视频通话里,小孩卷卷的头发、藕节状的胳膊,咿咿呀呀只会吐出几个音节。
戾焉乐开了花,这完全就是待机状态的人类幼崽嘛!
表哥和表姐在电话那头闲聊打闹,邀请着戾焉去做客,说她每日待在国内,都快被一板一眼的书本知识遏住心神了。
可不是嘛,待在这里,白天在大学,晚上在出租屋,周末在旅游。
想必所有人都相信,肯定会有一种新的生活模式代替先前经历多年的。
旬临四当即以为她在开玩笑,就顺着她的意思说,“乖宝带我一起去呗。”
“不行的。你去了,就不是换一种生活模式了。”她越说越细,“你会和我早上去沙滩边,晚上一起做饭,烧烤,炖汤啊。”
脑中的弦立刻绷紧,拉响了身体最底层的警报,“你不准备分时间给我?你要抛弃我?”
戾焉从他怀里起身,睁开眼睛,看着旬临四,好似一头森林中的灵鹿,看到误入森林中的人类,撒娇道,“人生是万花筒嘛。”
被她劝说的人差点被气笑,手指骨节发出声响。“你想好了,要抛弃我?”
“不是抛弃啦。”她握住旬临四的手,说道,“你在这里也可以进行新的生活模式啊,我经常在校园论坛里看到关于你的帖子,说你一晚上学完两本机械论啊,喜欢小动物啊,经常去酒吧啊。你看!网友都把你的新生活模式写出来了,你可以按照里面的一条一条过啊。”
旬临四不解的看着她,看着这一只灵鹿,责备她天真无知的话到嘴边又化成云烟消散了。
只要她开心,什么都好。
就算是让他找新的女朋友,只要她开心,也……可以。
他喉结滚动,指尖缱眷地点戾焉眼角的一颗黑痣,细细摩挲按压,做最后的道别。“我爱你。”
随后不久,在学校举办的艺术节中,他望着座无虚席的台下,朦胧梦幻的舞台灯光打在舞台上女生的身上。
那么多穿碎花裙子的女生,一颦一停下。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幕布没有被及时的收起,留了一小截在台上,靠近它的女生没有注意到,被绊了一下。
旬临四承朋友的情,在这场活动中帮忙,从后台奔上去,拉到女生一把,自己掉了下去。
他想啊,“我真爱她,连和她像的女生。”
之后,剧烈的疼痛在胳膊处炸开,眼角滑落一滴泪,几不可察掉进厚重的地毯里。
他不忍心,让和戾焉像的女生受伤。
那这滴泪,又代表什么呢。
“咳。”
“四哥!”
她惊慌地抬头看他,见人醒了,又埋下头,方才不敢抱紧、虚虚搂住的胳膊现在立马收紧。
旬临四被她压的更喘不上气来。
柯严的叮嘱在脑海中划过,她拿起床旁呼叫铃,柔软甜美的声音响起,“你好,1735号病人醒了。”
说完,又紧紧搂住病床上的人。
“起来吧,你弯着腰不累吗?”
为什么流泪,因为戾焉对不起他,可这是他深爱着的人,对得起自己不就好了。
“我失而复得,内心欢悦,想一直抱着你,好吗?”
她最会撒娇了,圆圆的眼睛裹着一层泪膜,盛满了在手术门口等他的委屈,定定地望着旬临四。
“帮我把床升起来,方便你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