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夏》心遇

11、第十一章 距

　　距离那次甜品店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随着易感期的彻底结束，夏松槿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热度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明与冷静。虽然腰侧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能够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夏松槿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独自一人驱车前往私人医院。
　　车子缓缓驶入医院的地下车库。这里环境清幽，安保森严，在这个时间点，走廊里人还很少，安静得只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刚走到病房区门口，正好撞见护士推着治疗车出来查房。
　　“这么早就来了？”护士认得夏松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方女士刚醒不久，看上去状态还可以，情绪挺稳定的。”
　　夏松槿微微颔首，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谢谢，我进去看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掩盖了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一个温婉的女人。她正低头看着窗外的一株绿植，侧脸轮廓柔和，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空茫茫的茫然。
　　这就是方轻语，夏松槿的母亲。
　　“方阿姨。”夏松槿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方轻语闻声转过头，看到夏松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陌生的微笑：“是小槿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夏松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明明是自己的母亲但他只能叫“阿姨”。
　　方轻语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当年父亲去世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走了，留下孤儿寡母。方轻语受不了打击，在一次严重的车祸后，海马体受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忘记了丈夫的死，忘记了曾经的痛苦，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个模糊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执念——她在等一个人回家。
　　“嗯，路过，来看看您。”夏松槿熟练地扮演着一个“远房侄子”或者“世交晚辈”的角色，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店里新做的糕点，您尝尝。”
　　方轻语笑着接过，眼神温柔却疏离：“你总是这么有心。对了，小槿，你的手怎么了？”
　　夏松槿下意识地缩回手，轻声解释：“不小心碰到了。”
　　方轻语并没有深究，只是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喃喃自语：“这双手……真好看。貌似也有个人，手也很漂亮，总是能变出好多好吃的……”
　　夏松槿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父亲的手。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阿姨，您多吃点。”
　　他在母亲面前坐了很久，直到看着她吃完糕点，重新陷入那种安静的发呆状态，才起身离开。
　　流芸酒吧，玫瑰区。
　　季樗茸坐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烟雾，落在吧台后那个穿着黑色衬衫、戴着白色面具的Alpha身上。
　　“暮夏。”季樗茸的声音低沉磁性，透着几分慵懒的惬意，“来杯飓风之翼？”
　　被称为“暮夏”的年轻人微微垂着眼睫，神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雪克壶，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好的。”
　　暮夏今晚在玫瑰区，这里是为了应付管理局的人而建设的饮酒区，所以他今天只需要正常调酒。
　　季樗茸看着暮夏手上的酒，微微俯身，极具侵略性地凑近对方。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轻擦过暮夏握着酒杯的手背，在那道极淡的红痕上停留了片刻。
　　“这双手，用来摇酒可惜了。”季樗茸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不如以后，只为我一个人调？”
　　暮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季樗茸的力道虽然不重，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就在这时，酒吧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有张扬的信息素爆发，也没有刻意制造的动静。池矜带着裴珣枫和几个保镖，走进了疏芸。
　　今天的池矝穿着一件棕色风衣，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普通客人。他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在看到吧台前的那一幕时，视线仅仅停顿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季樗茸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他直起身，转过头，对着池矜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稀客，两位少爷都在。”
　　“季先生。”池矜的声音平稳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他走到沙发旁，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季樗茸身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珣枫约我在这边谈点事情，没打扰到季先生的雅兴吧？”
　　“怎么会。”季樗茸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但身体却依旧微微倾向吧台的方向，“只是刚好在跟我的调酒师聊几句。池少要不要也尝尝？暮夏的手艺，确实一绝。”
　　他说着，故意将“暮夏”两个字咬得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池矜端起桌上刚送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他没有看暮夏，但余光却将那个人紧绷的脊背和微微泛白的指节尽收眼底。
　　他知道季樗茸在干什么。
　　这是两个Alpha之间无声的博弈。季樗茸在向他宣示主权，而他如果现在发作，不仅会在圈子里失了名声，还会让暮夏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是吗？”池矜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暮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暮夏，”池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吧台前，“麻烦给我一杯‘青柠永夏’。不加冰。”
　　暮夏的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面上的表情，只听到他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回答：“好的，池少。”
　　季樗茸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池矜话语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熟稔。他看着池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暮夏极力掩饰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暗芒。
　　看来，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池少，和这个小小的调酒师之间，似乎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既然池少也点了，那就让暮夏一起调吧。”季樗茸笑着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份属于老板的掌控欲却展露无遗。
　　池矜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暮夏忙碌的背影上，Alpha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被隐匿在季樗茸羽翼下的人，连皮带骨地拽回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