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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居相见 我想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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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抒是被电话吵醒的。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下意识想挂掉——前公司经纪人,还没解约干净,甩不掉的那种。
他接起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脑子被水泥糊了?我早就跟你说过,私下接电话注意点分寸。”
阮抒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姐,我真没想到会被人偷拍。”
“跟你通电话的到底是谁?”
“就是我哥呀。”他放软语调,想蒙混过去。
“少来。你家里什么底细公司早查清楚了,你根本没有亲哥哥。”
阮抒瘪瘪嘴:“真的是我哥,没骗你。”
“还嘴硬?”对面嗤笑一声,“上次雪藏的教训没吃够是吧。”
阮抒没再说话,听着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训斥,偶尔“嗯”一声。挂完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热搜第一的词条还挂着,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他盯着看了几秒,没点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柏青的消息——时间显示两分钟前,这个人大概也一夜没睡:
“热搜撤了。情绪还好吗?”
阮抒回了一个字:“还行。”
第二天进棚录制,阮抒特意早到了半小时。这一期一共四个嘉宾,他和夏凄都是飞行。后台还算安静,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夏凄身上的外套——跟昨天那件,一模一样。
空气僵了一瞬。夏凄抬眼,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早。”
阮抒点了下头,径直走到另一边坐下。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录制开始后,常驻嘉宾聊到“家学渊源”,话题很自然绕到阮抒身上:“通草花现在很少见了,你小时候肯定见过不少吧?”
阮抒笑了笑,没接实:“太久了,记不清了。”
导演适时接过话头:“要不现场做一个给大家看看?”
阮抒刚要开口,导演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东西确实难,现场条件有限,万一做坏了,那不是砸了人家祖传的手艺嘛。”
他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没人注意到他昨天就已经备好了一组通草片,削好的,压在湿毛巾里带过来了。就放在他脚边的帆布袋里。他本来想,如果导演真的让他做,他就拿出来。
但导演替他挡开了,他也就不声张,只把那袋东西往座位底下挪了挪。
千里之外,柏青正坐在去机场的车上。耳机里传来现场收音,听到那头轻描淡写地回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给宣传总监发了条消息:“后期注意点。别乱剪他家庭背景。”
消息刚发出去,贴身助理的电话就进来了,语气小心:“柏总,老爷子那边又问了。下周末孙家的饭局,让您务必到场。”
柏青把玩着打火机,没抬头:“告诉他,我有安排了。”
“可是……老爷子说,这次不去,以后就不用回去了。”
“我说,我有安排了。”
助理不敢再说。柏青把手机扔到旁边,看着窗外。再拖一把吧。他把车窗按下来,冷风灌进来。再拖一把就行。
当晚,节目官博放出了预告片。文案写着:“探寻非遗之美,下一期,我们和阮抒一起走进通草花。”
阮抒刷到这条微博时,柏青的消息慢悠悠进来了:“第一期别太满,留点话,够聊四五期。”
他看着屏幕,回得飞快:「你在教我做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不敢,提醒你一下。」
阮抒轻嗤一声,拨了电话过去。他扣上一只蓝牙耳机,另一只耳朵留给现场的嘈杂。电话接得很快:“那个热搜,是你撤的?”柏青在那头好像笑了一下,背景里有隐隐的广播声。
“怎么,不满意?”
“那明天又有得写了。”阮抒靠着冰凉的墙壁,声音带了点自嘲,“阮抒背后金主疑似只手遮天。”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机械的女声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嘈杂的人流。
他愣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有播报声?”
“刚下飞机,转个机。”
阮抒没再往下问。心里那点因为“金主”两个字而生出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些。原来他不是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是真的一直在外面跑。
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大半夜还在机场,至于跑这么勤吗?”
柏青好像在排队,周围有点吵,但声音依然清冽:“至于。这摊子事儿要是不理顺,你后面几期都不用录了。”
“那你……注意安全。”阮抒挂了电话,靠回墙上。耳机里登机口的提示音还在响,他低头看了通话记录两秒,然后锁了屏。
第一期节目上线后反响比预想的好。阮抒的通草花背景被剪得恰到好处,热搜也撤得干净,只剩下#阮抒综艺感#和#阮抒少年感#。
但互联网总有那么一双眼睛。次日凌晨,有人扒出了机场的图。拍摄角度很刁钻,隔着厚玻璃,只拍到柏青侧身接电话的侧影,戴了口罩,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配文只有一句:「偶遇,这气场,盲猜哪位?」评论区很快炸了:
「这不就是阮抒那个综艺的资本后台吗……有人扒过他吧。」
「完蛋了,这距离感,我不信这是普通老板和艺人。」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有人扒了段收音,就一句,'行了,别闹了'。」
阮抒刷到这条时,正靠在保姆车后座闭目养神。他盯着那个“别闹了”看了两秒,没点开音频,按灭了手机。耳根悄悄红透了。那句“别闹了”,其实是他吵着要吃火锅。柏青大概是被缠得没办法,才在机场人群里低声扔下这三个字。网友在猜大佬的威严,只有他知道,那是某人被缠得没办法才拿出来的最后一点“家长”威严。也没多威严。
夜更深了。阮抒回到住处,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趿拉着拖鞋坐到角落那架旧钢琴前,弹了一段白天写的新旋律。手机亮了,柏青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在写歌?需要帮忙找制作人吗?”
阮抒盯着那行字,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句:“不用。这首歌我想一个人完成。”
他放下手机,手指搭在琴键上,轻声说:“先拿奖。拿了奖,才有资格站到更高的地方。”
他合上琴盖。当晚的机票被改签了——原本定好的是第二天,但电话那头带着鼻音的软糯撒娇让柏青在机场转身走向了改签柜台。什么“做完通草花才回来”,原则在这小孩儿面前从来撑不过五分钟。既然开了口,就回来。
当晚十一点,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老小区,隔音不好,阮抒听见对面那人掏钥匙、把行李箱靠墙放、还有那声很轻的、像卸下重担的叹息。
敲门声响了。阮抒趿拉着拖鞋过去,开了一条门缝。热气混着外面的冷气涌进来。柏青站在那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底带着倦意。
“火锅呢?”他问。阮抒看着他。没让路,也没关门。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没了。”
柏青笑了一下,像早就料到,侧身挤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阮抒靠在玄关边上盯着他看。那个挂钩是他们小时候一起贴的,阮抒够不着,柏青就把他举起来骑在肩膀上。举着胶带晃悠悠往墙上拍,拍歪了,柏青也没说重贴,就那么用了十几年。这人从来没换过位置,也没提过。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十年了,从他十三岁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开始,整整十年。
“看什么?”柏青挂好外套,回头看他。
“看你笨。从小就这样。”阮抒别过脸,走过去把门口那双乱放的拖鞋摆正。
柏青任由他念叨,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嗯,所以才得回来让你管着。”
阮抒没说话。他不知道,柏青行李箱的夹层里放着一张孙家饭局的请柬,上面写着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