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军训 可心底肆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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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炎热迟迟不肯褪去，军训的时日在热浪里缓缓向前。烈日炙烤着整座校园，塑胶跑道蒸腾起滚滚热气，参训的同学们挥汗如雨，屡屡有人因扛不住酷暑而倒下。
我因身体缘故归入观训队伍，虽不必参加高强度训练，却也将同学们的苦不堪言一一看在眼里，心底时常浮出怅然与担忧。
那段时日，我协助医护人员接应、照料不适的同学。这份志愿工作，成了我入学之初唯一的社交出口。长久困在自我世界里，我难得被迫主动开口，骨子里的怯懦也因此消减了几分，逐渐攒下些与人相处的勇气。
我喜欢在闲暇时和医护人员聊天，聊着聊着会不自觉说起心底的遗憾——高中时曾满心憧憬考上医学院，最终却因高考失利与梦想失之交臂。一次次道出心声，像是一遍遍与过往和解，心中郁结的不甘便也慢慢消散。
彼时的我尚且懵懂，以为命运的安排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生历练。直到后来我才醒悟，所有入学之初的辗转，都是上天埋下的伏笔。
命运的引线穿过层层迷雾，原来只为成全你我的相遇。
军训的数十天里，我们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无过多交集。大抵是我初入新环境太过茫然，虽已抛下高中时的学业压力，却未彻底摆脱过往人际关系破碎留下的阴霾。
高一那年，曾经倍加珍视的友情骤然崩塌，我自此封闭内心，习惯性设防、自我内耗，不敢主动与人深交。偌大的新校园、全新的人群，于我而言，满是陌生与疏离。
唯独你，是这份荒芜里唯一的例外。
初来乍到的我，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对未知的大学生活满是困惑，冒出的问题层出不穷：床帘怎样选择尺寸、二手群如何加入、军训期间能否出校。可每次面对我繁琐的发问，你从无半分敷衍，永远温柔耐心，总会给出完整的解答。
在无人顾及我迷茫之时，是你接住了我所有的疑问。经历过人心凉薄、情谊离散，我早已不相信陌生人的善意，可你的回应，像一束穿透阴霾的柔光，一点点熨平我心底的不安。
世人皆忙忙碌碌，无暇停留，唯有你愿意为我驻足，予我安稳。
这种感觉格外珍贵，好像漂泊孤鸟寻得静谧森林，迷途游鱼归于澄澈江海。在如此崭新的环境里，你是第一个让我卸下防备的陌生人。
更有甚者，毫不夸张的说，是你稳稳撑起了我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尚且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里，新的烦恼接踵而至。开学体测在即，一个暑假疏于锻炼的我，体能早已退化，不免有些焦虑。我生怕体测成绩不达标，被划入训练强度翻倍的B班，徒增一整个学期的负担。
犹豫再三，我还是点开了和你的对话框，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屏幕那头的你很快回复，发来一个温柔的笑脸，以及简单的几个字：“挺好过的。”
我依旧忧心忡忡，说自己长期缺乏锻炼，完全没有任何底气。
你轻松地宽慰我：“军训不就是锻炼嘛。”
我盯着你的回应愣了半晌，暗自失笑。道理我都懂，可你大概不知道，全程观训的我，压根没借着军训得到半分锻炼。可即便如此，这样的安慰也足够温柔，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几日之后，室内体测正式开始。体育馆排队的长龙望不到尽头，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嘈杂的人声。苦苦排队的我等得百无聊赖，忍不住拍下队伍的“盛况”发给你，吐槽心中的烦闷。
你很快附和，说去年的人也和现在差不多。
随即你忽然问道，体育馆的乒乓球桌是否还在？
我抬眼望向场馆角落，空旷的乒乓球场之上，一张张球桌完好无缺，当即拍下照片发给你。
你解释道，去年体测用的是这片乒乓球场地，故而随口一问。
我测完项目，独自在体育馆漫无目的地踱步，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几张乒乓球桌——桌面光洁，静静伫立在角落，无人问津。
我不禁思忖，学长对乒乓球这般上心，想来这可能是他的爱好吧。当时的我不会知道，这一张小小的球桌，会成为往后我心动泛滥的专属风景。
体测刚刚落幕，新的难题又无缝衔接。专业课需要提前线上预习，可我还没有配套课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本打算在二手群里随便问问，不曾想滑过QQ列表，你的头像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
我灵机一动——与其遥遥无期地等待陌生人回应，不如问问你。虽然我们也还只是隔着屏幕的陌生人——只是初识的学长学弟，可不知为何，面对你总会让我有莫名的底气。
午后燥热的风透过窗棂灌入寝室，搅得人心绪浮动，连呼吸间都带上几分紧绷。我盯着熟悉的对话框，手指不自觉地往上翻着，过往的聊天记录在眼前闪过，那些温柔的解答、松弛的闲谈，在我心底激起层层暖意。
我反复斟酌措辞，话语打下后又删除。即便是已经打磨好词句，指尖依旧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发送。心底的忐忑上下翻涌，我既期待你快些回应，又怕自己时不时的打扰太过冒昧，会打乱你的生活节奏。
犹豫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惴惴不安，按下发送：
请问学长，你有闲置的二手课本吗？
2
我将手机倒扣，强压下内心的紧张。空气中泛起如绵密细雨般压抑的燥热。即使身处空调间，也难耐浑身如针扎般的汗意——似阵雨，一点一点磨折我的意志。心中有个声音反复安慰自己，毕竟才刚相识，有些生分再正常不过。
倘若往后的我也能抱着这般坦然的心态就好了，不必动心，不必把你整个融入自己的生命。彼时我尚且笃定，秒回消息不过是学长关照学弟的本分，是引路之人该有的礼数。
短短的三十分钟，在残夏暑气的蒸腾下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好似熬过了一整个潮湿的九月。我自入学初便给QQ开了消息免打扰，不愿被高频的弹窗打扰，却特意保留了锁屏消息弹出的权限。
这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独属于我的小乐趣，就像一场无从预判的盲盒游戏：不解锁屏幕，便只知有人给我发了消息，却猜不透发来消息的是谁；唯有用人脸解锁手机后，发消息之人的名字才会映入我的眼帘。
而每当我看到屏幕上骤然跳出的三个字——康学长，不论是郁结在心底的烦躁，还是先前积累下来的寡欢，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单单是看到你的名字，就能让我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捕捉到你的存在。我清楚你可能也不会把我放在心上，可只要是你的回复，就足以撑起我一整天的欢喜。
你说手边有化学与工程制图两本教材，干脆全都送给我，也不用我给什么钱。偏偏我正急需工图课本，不禁感慨竟如此机缘巧合。忽而想起之前和你聊天时，你说生物和化学这两门课是二选一，由于生物期末考试开卷，你建议我优先抢这个。毕竟有运气成分，我想着索性一并收下化学课本，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接着便是我们一来一回敲定碰面取书的时间：我说我五点半有空，你说你那时候还在上课；于是你提议六点碰面，可我那时要准备出发参加晚上的军训；随后我把时间“挪到”九点半下训之后，你又说你晚上有事要出去……最后还是没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几番拉扯后，我反倒没有开始时候那么紧张。理智不断安抚自己，不过是时间不凑巧罢了。可空荡荡的失落还是悄无声息地盘踞心底。可惜后来的我再也没法这般理智，无休止的患得患失终会成为常态。
我也只得怀揣着悬而未决的期许动身去往军训场地。午后的残阳依旧炙烤着塑胶跑道，热浪裹挟着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口号扑面而来。
我同平常一样，坐在观训场地，登记伤病人员、配合医务人员打理琐事。周遭皆是喧闹，唯独我的心神，早已被尚未落地的见面之约牢牢拴住。
我一遍遍预想登门敲门时我手足无措的模样，也在脑海里反复构想你的眉眼。我不时笑出声，真到拿书的时候，我会不会辨认不出你，闹出滑稽的笑话。
暮色一点点吞尽天边落日的余晖，晚风卷着夏末最后的燥热掠过耳畔，训练场的灯火次第亮起。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我尚无从知晓，这场临时延后的碰面，究竟只是暂缓时日，还是早已在风中，改写了往后所有故事的走向。
3
不知出于何原因，提前10分钟下训了。
不同于操场上还恪守着纪律的参训同学，我的心思早已挣脱了暑气的桎梏，在胸腔内翻涌不止。我摸出手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点开对话框，赶忙告诉你提前下训的消息，试探着问你此刻是否在宿舍。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灵犀，不过一分钟，便等来你的回复：在宿舍。
一瞬之间万千心绪涌上心头：是如愿相见的欣喜，有机会再见你一面，那我虽只见过一次却再难忘记的眉眼；是局促不安的忐忑，本就都不善言谈的你我，不知碰面后会说些什么；以及一丝隐秘的期许，不知我们往后究竟会走向何方……
你告诉我，你住在530。
对于三月前还处于高考状态的我，这个数字一下让我应激了。如同命运随手抛掷的一处伏笔，或许你的到来，也只是为了护送我这一程吧。
你的寝室挨着楼栋西侧楼梯，我住在东侧，明明共处同一栋宿舍楼，平日里却少有偶遇的机会。那时的我不曾料到，这相隔咫尺的距离，日后会沦为我们之间形同陌路最刺骨的佐证。
来不及多想，在下训哨音吹响的一刹那，我近乎是以我身体的极限奔回宿舍，一方面是担心误了时间，更多却是听从心灵的指引。
四下遍地统一的迷彩军服连绵成片，宛如一望无际的青色林海。我穿梭在茫茫人潮之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动力——我要在这早已同质化的森林中寻得我所真正渴望的东西，那些世俗定义不了的东西。
回到寝室仓促换下军训服，我快步冲上五楼，视线急速掠过单侧依次排列的门牌：520、522、524、526、528……直到目光停在写着530的门牌上。
明明只是极短的一段走廊，却仿佛消耗了极长的时间。初识的疏离感，拉长了前行的每一步。
我无意识地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确认这是不是你的宿舍。旋即又漫无目的地点开各类软件然后又迅速退出，试图通过琐碎的小动作转移注意力。
我的手悬在门板之上，迟迟不敢叩下。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拿书罢了，我们本就是初识的陌生人，也仅仅只是学长学弟的关系。
嗯，只是拿书罢了。
“咚咚”，门被敲响。
此刻，周遭喧嚣尽数消弭。我与空气融为一体，只剩下了感知，最纯粹的感知。
我看到门打开，我看到陌生的脸，我确定那不是你。我循着本能问出，请问康学长在吗，他让我来拿书。
我听到书本与书架的碰撞声，我听到椅子推开的摩擦声，我听到一步步朝着我走来的脚步声——我看到你。只是夜已深，我看不清你。我听到你说，就这些拿好吧。我腼腆地接过，谢谢。
门关上。我伫立。
是啊，真的没什么。不过是上门取一趟书，仅此而已。
可心底肆意蔓延的欢喜骗不了人。
康，对不起，我的心意还是不受控制，又无可避免地偏向了你一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军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