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夏》夏日悠悠

4、随笔 这就是我下

　　检查报告放在茶几上。黑色素瘤，三个字，像钉子。
　　一个人坐了很久。想父母，想妹妹，想两个儿子。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了。
　　“我可能得了癌症。皮肤癌，还在查’
　　电话那头很安静。我几乎能听见她的呼吸。大概过了五六秒，也许更久，她才开口。
　　“你放心。”她顿了一下。“上天不会让你这种衰人早死的。”
　　我愣了，然后笑出来。笑得停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说得对。我这种人，阎王爷都不敢收。
　　后来那个肿块切掉了，化验结果是良性的。医生说发现得早，没什么大问题。
　　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过去很久以后，有一次我在一个采访里聊到这段。
　　主持人问我，你不觉得那句话很过分吗?
　　我说，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没法跟别人解释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之间才懂的暗号。
　　外人听起来像是一句狠话，但你知道，那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你活着对我很重要”的表达。只是她永远不会说后面那半句。有些话说出来就输了。
　　所以她把所有的担心、恐惧、还有那些理不清的东西，全部压缩成了一句“衰人不会早死”。狠吗?狠。
　　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挂了电话，我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因为有人在电话那头，用最难听的话，告诉了你一件事一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你活着。
　　哪怕她骂你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