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沈淇桉

4、暴雨天的共伞 南方的天气

　　南方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放学铃声刚响，原本闷热的天空瞬间被墨色的浓云吞噬，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操场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林逾静站在教学楼大厅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早上出门急，根本没带伞。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撑着伞离开了。原本喧闹的大厅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雨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清。

　　“没带伞？”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逾静转头，看见陈妄正单手插兜站在她旁边。他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那是那种很老式的自动伞，伞柄很长，看起来很结实。

　　“嗯，忘了看天气预报。”林逾静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陈妄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手上，又扫了一眼外面的雨幕：“我也没带。”

　　林逾静：“……”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不过，”陈妄忽然话锋一转，举起手里那把黑色的伞，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有这把。”

　　林逾静眼睛一亮：“那……”

　　“但是，”陈妄慢条斯理地打断她，另一只手极其做作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眉头微蹙，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昨天那个篮球砸得太狠，我这手腕现在还疼得厉害。单手撑这么重的伞，恐怕有点困难。”

　　林逾静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那只昨天确实受了点轻伤的手腕上。虽然她记得他昨天还能单手抓框耍帅，但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又咽了回去。

　　“那……怎么办？”她问。

　　陈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只能麻烦林同学行行好，帮我分担一下重量了。”

　　五分钟后。

　　林逾静站在雨中，感觉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确实很大，但在两个高中生之间显得有些拥挤。陈妄站在她的左侧，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微微弯着腰，左肩几乎要碰到她的右肩。

　　“往那边去点，你淋湿了。”陈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越过她的头顶，强行将伞柄往她这边倾斜了一大截。

　　“可是你的衣服……”林逾静小声提醒。

　　“我没事，大男人淋点雨算什么。”陈妄满不在乎地说，身体却借势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雨势很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珠帘。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脚步不得不保持一致的频率。林逾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因为靠得太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混合着雨水气息的薄荷味。

　　“心跳这么快？”

　　陈妄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林逾静猛地抬头，发现他正侧着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慌乱的脸。

　　“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反驳。

　　“是吗？”陈妄轻哼一声，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水坑，为了避开溅起的水花，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极致。

　　林逾静甚至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竟然盖过了漫天的雨声，震耳欲聋。

　　陈妄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低头看着怀里像只受惊兔子一样的女孩，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和认真。

　　“林逾静。”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林逾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紧张得不敢呼吸。

　　陈妄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将伞柄塞进她手里，语气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到了，你家楼下。”

　　林逾静一愣，抬头看去，果然已经到了自家小区的门口。

　　她有些恍惚地接过伞，看着陈妄转身冲进雨里的背影。

　　“伞你拿着，明天还我。”

　　少年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意气风发。

　　林逾静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看着他在雨中奔跑的背影，那只“受伤”的手摆臂幅度大得惊人，哪里有半点疼痛的样子？

　　她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在雨幕的遮掩下，悄悄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个骗子。

　　可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