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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欢雨的剧透 烟不语把那 ...
烟不语把那卷碎档送到姻阁的时候,红线正在吃桂花糕。
“红线!”烟不语一把推开姻阁偏厅的门,吓得红线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兰丝在旁边正端着茶,手稳,没有被吓到,但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表示他确实被惊到了。
烟不语冲进来,把那卷东西往红线面前的桌上一放:“你看这个。”
红线低头看了看那卷泛黄的卷轴,又抬头看了看烟不语气喘吁吁的样子,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擦了擦手,把卷轴展开了。她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她放下卷轴,声音压低了:“……这上面说浮愿仙死了?”
“千年前就死了。形神俱灭。”烟不语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可他现在活生生地住在尊殿里。你还天天给他送桂花糕。”
红线坐在那里,看着那卷东西,难得没有立刻跳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兰丝。兰丝放下茶盏,走过来看了一眼卷轴,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和红线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只有共生兄妹之间才有的——他们不需要说话,已经交换了同一个念头。
“这件事,”红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尊上知道吗?”
“文老昨天去问了。”烟不语说,“尊上说,烧了。”
红线愣了一下,随即慢慢皱起了眉。她重新低头看着那卷卷轴,像是想从那几行字里再看出点什么。她在想——年半名那个人,她认识他很久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烧掉”什么的人。他把浮愿的一件旧衣、一把断梳都留在库房里,这么多年没舍得扔。他怎么会舍得烧掉一份写着浮愿名字的记录?
除非——他怕那份记录是真的。
红线把卷轴卷好,握在手里,没有还给烟不语:“……这卷先放我这儿。”
烟不语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红线,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门关上后,红线坐着没动。她把那卷卷轴放在桌上,又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哥,你觉得浮愿——”
“不该想的事,先别想。”兰丝站在她旁边,“尊上既然说了烧掉,那就是他选择了不去追究。”
“我知道。”红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桂花糕已经被她捏碎了一角,“可是哥——能让尊上选择‘不去追究’的事,那得是多大的事啊。”
兰丝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把红线捏碎的桂花糕碎屑轻轻拂到了桌沿底下。
第二天,尊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没有通报,没有预约,没有走正门。年半中午从书房出来时,看见庭院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青灰衣袍,发髻松散,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仰头看着老槐的枝桠。冬日的阳光从枯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路过顺便歇脚的人。
年半的脚步停了。他认出那个人。他只在很久以前见过他一次——反天之战时,那个人站在人群外缘,端着茶,看着天殒被打落九重天,表情温和得像在看一出戏。后来年半偶尔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无欢雨。散仙,不属任何仙门,行踪不定,没有人在意他从哪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哪。
年半走到廊下,隔着半个庭院看着他:“……无欢雨。”
那人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淡,像冬天日头底下一片薄冰——看着是亮的,但一碰就碎。他端茶盏的手很稳,袖口干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风尘气。
“同行上尊,”他微微欠了欠身,“贸然来访,打扰了。”
年半没有接话。他站在廊下看着无欢雨。那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衣摆被风吹动,表情淡然,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见面。年半莫名觉得——他不像是第一次来尊殿。他站在那里看老槐的样子,像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你来做什么?”
无欢雨低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咽下去,然后说:“来给尊上一句话。”
“什么话?”
“浮愿仙归来的消息,三界都知道了。”无欢雨抬眼看着他,“但有一件事,三界不知道——天殒还在。”
年半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他面上没有变化,但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闷,像是琴弦上蒙了一层灰。
“……你说什么?”
无欢雨没有重复。他把茶盏放下,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老槐树根旁的石台上,然后转身往外走。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偏头说了一句:“尊上不必信我。但你若想知道更多——明日酉时,尊殿以西三里,那棵老槐树下。”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衣摆扫过庭院的地砖,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
年半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走到老槐树旁,低头看向石台上无欢雨留下的那件东西——是一枚碎玉。指甲盖大小,边缘烧焦过,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年半拿起来,翻过来看。那个字他认识。是“乐”。
他握着那片碎玉,指腹贴着那道焦痕,掌心收紧。
浮愿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年半敲门的时候,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浮愿的声音:“……进来。”
年半推门进去。浮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话本,但没有翻开。他抬起头来看着年半,表情有些意外:“尊上?这么晚了——有事?”
年半看着他,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把那枚碎玉握在袖中,没有拿出来。他只是说:“……没什么。路过。”
浮愿看了看他,笑了一下:“那你路过得有点远。”
年半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浮愿坐在床边的样子——灯烛照着他的侧脸,他手里那本话本封面的折痕被光照得很清楚。年半看着那道光,看着那道折痕,看了片刻,然后说:“……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
“去哪?”
“西边。”
“哦~”浮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吃饭。”
年半站在门口,听到“等你回来吃饭”这六个字的时候,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好。”
他关上门,走回寝殿,在黑暗中坐在床边,把那枚碎玉握在掌心里,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碎玉的棱角抵着他的掌心,不疼,但一直在。他知道明天酉时他一定会去。不是因为他信了无欢雨的话,是因为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件事——
天殒真的还在吗?如果她在,那她这些年在哪里?还有——如果她还活着,那浮愿又是谁?
他在这些念头里坐了很久,直到手心被碎玉的棱角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才把它收进枕下,和手札、玉牌、梳子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上眼。窗外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低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没有听清那些话,也没有想再听。
第二天酉时,年半准时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沿着尊殿以西的方向走。三里路不远,他走了一刻钟多一点,远远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比尊殿庭院里那棵小一些,枝桠向四面散开,冬日的枯枝在灰白的天幕上像一笔没画完的墨痕。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青灰衣袍,端着茶盏,姿势和他昨天在尊殿庭院里一模一样。年半走近了,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无欢雨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你昨天说的——”
话没有说完。年半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老槐树后面——有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刚来。那人影慢慢从树后走出来,白发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红衣,赤足,踩在枯草地上,脚踝细瘦,像一截被剥了皮的树枝。
她抬起眼来,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年半,然后她弯起嘴角。
“好久不见呀~年半名。”
年半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那是天殒。
他见过她的脸。反天之战时,他看着她被击落九重天,看着她从高座上坠落。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年半也以为她死了。但此刻她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红衣,赤着脚,白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像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晒太阳。
年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无欢雨身上,又移回她脸上。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你没死。”
“吾当然没死~”天殒歪了歪头,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吾为什么要死?吾又不是打不过你们——只是那天不想打了而已。”
她说“不想打了”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那天的茶凉了”一样随意。年半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端着茶盏的无欢雨——那个人一脸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会发生的见面。
“无欢雨,”年半的声音低了几度,“你带她来,想说什么?”
无欢雨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我只是引路。你们聊,我不打扰。”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在另一棵树下站定,背对着他们,像在欣赏远处山脉的轮廓。
天殒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年半不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站累了,干脆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她双手撑在石面上,仰头看着年半,血红色的眼睛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榴籽。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浮愿是谁?”
年半的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枚碎玉。
天殒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吾告诉你呀——浮愿就是浮愿。你认识的那个。他从凡间回来了,是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年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天殒。她看起来像闲聊天,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慢慢推到悬崖边的石子。
“因为吾不让他记得呀~”天殒晃了晃腿,“他回来是吾让他回来的。他不记得也是吾让他不记得的。你每天跟他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堆雪人,你以为你在跟他过新的日子——但那些日子,都是吾让他在过的。”
她说完这句话,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枯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愉悦。
年半站在原地,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后。他只是看着天殒,看着她坐在石头上晃着腿,像是一个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人,而不是在说他心里正在一寸寸裂开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她。他转身,往尊殿的方向走去。天殒在他身后没有喊他,没有追上来。她只是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年半走回尊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东偏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灯——浮愿已经回来了。年半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窗纸,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敲了敲窗。
窗内传来浮愿的声音:“谁呀?”
“……我。”
窗纸上映出一道身影,靠近了,窗被推开一道缝,浮愿的脸出现在缝隙里,带着笑意:“尊上?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年半看着那张脸,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他那句“你回来了”说得那么自然。他伸出手,隔着那道窗缝,轻轻碰了一下浮愿的手指。
浮愿愣了一下:“……尊上?”
年半收回手,声音很平:“……吃了。你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看。浮愿趴在窗沿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把窗关上了。
年半走回寝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没有取出手札,没有拿出那枚碎玉。他只是坐在床边,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而三里外的那棵老槐树下,无欢雨端着茶盏走回来,在天殒旁边蹲下来,把茶递给她。
天殒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了。”
“嗯,走回去的那段路,”无欢雨说,“风大。”
天殒白了他一眼,把茶盏塞回他手里。无欢雨接过来,低头看着杯沿那道浅浅的唇印,没有说话。他也坐下来,坐在天殒旁边的石头上,和她一起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暗下去。
“他回去了。”天殒说。
“嗯。”
“他会做什么?”
“会回去,继续吃饭,继续看星星,继续堆雪人。”无欢雨说,“因为他放不下。”
天殒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无欢雨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也会这样。”
就这样让不会写反派的我默默碎掉吧……这个无欢雨太阴了,还搞剧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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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无欢雨的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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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动脑子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几辈子前写作文的时候吧,本来文笔就差,还偏要灵机一动写个文,没招了……老己,我真求你了,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