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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绿色草原 做我女朋友 ...

  •   简书颐对方立函的讨厌,牵连到了他的名字。

      有一段时间写日记,在每天的记事内容里偶尔提到他,都只会用一个“他”来代替。她可以写其他所有人的名字,甚至是周绥的名字,但她不想写方立函这三个字。
      于是,此刻回头翻看,一些和他有关的内容就变成了:
      【他帮我把手机修好了】
      【他今天跟我一起罚站了】

      虽然他极少出现,只是作为她日常生活的点缀,一两句话带过,但通篇看下来,一旦出现这个人,言辞竟然因为这第三人称代词,而变得暧昧不已。

      简书颐试图在今天的内容里把“他”改成他的大名。

      她抱着日记本不要有太多情绪的想法,但刚写完他的名字,又觉得不顺眼,她把那一页活页纸拆下,换新的重新写:【今天坐他的顺风车回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从讨厌得不想写,到此时此刻,一股莫名让她不敢落笔的心情,让简书颐惊觉,她自始至终都在为这个人保留着一点特殊性。

      有一些姓名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深婉暗昧,难以启齿。等她再试图去追溯这回避心理的根源,所有重要的节点时分已经不能够悉数清晰。

      后知后觉这个词,有一点奇妙。

      【自我漠视是危险行为,对自己危险,对他人也不利。
      理智让人不要靠近危险的东西,但离奇的是,他们总是散发着恶劣的吸引力。
      路途坦顺固然好,但跨过艰难险阻才能够征服的山峰,才是更值得攀登的目标。
      到达是一种圆满,但价值都在路上。Exciting~】

      被她丢在一旁的废弃日记,断在了他的名字上。

      简书颐把纸揉掉,丢进了垃圾桶。

      她有时觉得,方立函这个名字取得还可以。立身扬名,函盖乾坤。

      不过她想起有一回,倪青葵在背书的时候,指着一个汉字解释和她说:“原来函在古汉语里有盒子的意思,这样看你们名字还挺配的,书装在盒子里。”

      简书颐无视了她给同学拉郎的恶趣味,说:“那我是满的,他是空的。”

      期中是四校联考,简书颐这次发挥很好,从校第一进阶到了市第一。

      教学楼下大厅的光荣榜,半学期更换一次。

      方立函早晨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简书颐的照片。

      随后,他的视线定在那里许久,照片是她刚入校时15岁的样子,模样比现在稚嫩一些,但她的眼神从未改变,倔强,清傲,不服输,依然统领着最高的位置。

      他隐约记得之前,她的个人名言是在某个古诗词里找的,但此刻被更换下来,改成了四个字:【人定胜天】

      -

      前几次联考,简书颐摸到过市第二的位置,但实打实的第一名还是头一回,为此,学校给她发了一笔奖金,数量不多,表示鼓励。

      拿到钱后,简书颐第一时间给妈妈和倪青葵买了礼物。

      她和妈妈来倪青葵家里租房没几年,简书颐的小学和初中是在水浮桥度过的。水浮桥不是一座桥,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

      钱玉玲的老家在曲州,虽然和江城在同一个省,但地理位置一西一东,从曲州要坐8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能到江城。她当年读书的时候,转学到这里来,后来又留在这上班,嫁人,生孩子,慢慢地就落地了,但只是落地而已,没有生根,丈夫在世时,经济条件也说不上好,他们买不起房。

      这么多年,简书颐没有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水浮桥的居住环境相对混乱一些,房子老旧就不提了,最让简书颐感到无助的是,楼跟楼的间距非常狭窄,高层的住宅下面只有一条人行的小巷,这样毫无建筑原则的楼层,就这样芜杂窒闷地在逼仄的土地上排列开,容纳了好几万流离失所的打工人。

      这就导致,她们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终日不见太阳。

      在阴湿的环境里,钱玉玲落了一身慢性病,处处劳损。

      简书颐给妈妈选了热敷的护腰和护膝,她也不知道外敷有没有用,但她希望妈妈舒服一点。

      她给倪青葵挑了很久的礼物,连续两天,简书颐一下课就去附近的商城逛礼品店,这里精致的饰品、护肤品很多,不过她犹豫了很久,倒不是不舍得花钱,她觉得倪青葵大概率用不到这些,或者说她不缺,看不上这些只鼓吹性价比的货。

      最后,简书颐在网上找到一个渠道,买了一块意大利的手工顶级松香,给倪青葵擦琴弓用。老板说,这是送给专业演奏家级别的礼物,不管真假,简书颐信了,倪青葵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她自然也力所能及给她最好的。

      简书颐的手机暂时转危为安,不用换了,剩下来的钱都被她攒了起来。

      -

      晚自习之前,几个男生在附近网咖玩了一会儿。

      方立函懒散地后靠在椅背上,脚蹬了一下地面,座椅滑开半尺,空出位置安放他的腿。电脑屏幕停在英雄联盟的排队界面,他看了一眼左上角的预估等待时间。
      陆源带着耳机,键盘敲得飞起,冲着麦克风说:“你走啊,往塔下走。”
      方立函扫了一眼他的屏幕,问道:“你还差多少?”
      “差一把,打完晋级。”陆源也看他一眼,“三分钟,你掉线了?”
      “在等,不急。”

      对面的周绥结束一局,动了动脖子,伸伸懒腰,俨然有着因为数学题压抑太久,天性终于得到释放的愉快,他问陆源:“星期五去唱歌吗?”
      陆源把耳机摘下:“跟你有什么可唱的,能不能来个美女约我啊。”
      周绥:“我可以帮你约个美女。”
      陆源笑笑说:“你把简书颐喊上我就去。”
      周绥脸色一沉:“这难度堪比地狱级别,你也不关心我会不会被一巴掌呼死。”
      陆源说:“一般人都没这待遇,被女神扇脸也是种享受啊,哥们,请放下你的自尊。”
      周绥匪夷所思:“……你特么比我更需要麦当劳。”

      他又将视线投向方立函看热闹的笑眼,抬抬下巴:“你去吗?”
      方立函摇头。
      周绥心猿意马地琢磨了一会儿,又对陆源说:“那要不……我约她试试?”

      陆源还没说话,沈燃过来了,他到周绥旁边,扯了个凳子坐下:“你别问了,简书颐男朋友好像来给她过生日。”

      “……”
      方立函、周绥、陆源同时看他。

      “我今天去给我对象买花,看见有人给她订花了,写什么:仙女老婆,周五先别急着走,六点准时去天台哦,一起看烟花,”沈燃啧了一声,摇摇头说,“什么仙女老婆啊,我都叫不出口,还挺肉麻的。”

      方立函、周绥、陆源同时沉默。
      沈燃:“干嘛突然都不说话?”

      周绥和陆源异口同声:“她哪来的男朋友?”
      沈燃:“可能是之前那个哥哥吧,我瞎猜的。”

      周绥和陆源异口同声:“什么哥哥?”

      “就是去年还是前年,她不是竞赛失利吗,有个男的天天来找她,带她出去吃饭,有天正好就坐我旁边,我就跟她打听是不是谈了,她说没谈,就是哥哥。”沈燃咂摸着说,“她回答的是,没谈,那不就说明,这哥哥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说不定当时就是快谈了,我看她前几天在礼物店一直挑东西,不是买给对象的吗。”
      陆源忙问:“长得帅吗?”

      沈燃:“一般般吧,个子挺高的,看着像当兵的,穿的那个部队的裤子,应该比她大不少,看着快三十了。”
      周绥和陆源异口同声:“靠!”

      沈燃:“诶我乱猜的,别出去瞎传啊,万一是我搞错了,说不定就是人家在外面认的哥哥。”
      周绥和陆源异口同声:“肯定是你搞错了!”

      方立函虚焦在屏幕的视线收回,点了下“接受对局”的按钮,屏幕从排队界面切进了英雄选择,倒计时开始跳动。

      星期五晚上不上自习,方立函也没急着回去,有人约他打球,他下楼之前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朋友在消息里催促,犹豫了一下,他起身往楼下走。

      简书颐上楼时收到倪青葵的消息,她发了一张天台的照片过来,说:【这个机位不错,老婆快来~[亲亲][亲亲]】
      简书颐:【刚吃完饭,马上过来】

      她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楼上走。

      简书颐要看台阶,于是一直低着头,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她瞄到前方慢下来的脚步。
      对方从楼上下来,到这里停住了。
      简书颐的视线往上,看到男生笔直修长的腿,再往上,对上他微低的眼眸。

      方立函眼波平平,略带好奇似的望向她,随口问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简书颐不明所以:“我在这儿怎么了?”
      他说:“不是男朋友给你放烟花?”

      “……”
      男朋友?
      倪青葵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简书颐在心中暗暗一笑,但没挑明说:“你怎么会知道?”
      他淡淡说:“都知道。”
      简书颐看了眼时间,很着急的样子:“我现在去楼上看。”
      方立函没有让路,又挡了她一下。
      他打量她片刻,低声地问道:“跟哥哥一起看?”
      简书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神色复杂道:“你说的这个哥哥不会是……你自己吧?”
      方立函眉宇之间的困惑化开,笑了一下:“看来没有哥哥,难不成是有人告白?”
      简书颐严肃地盯着他:“能不能让路?我赶时间。”

      方立函充耳不闻,他很擅长在她面前摆出鲜明的土匪做派,应付裕如地拦着路,不让她过去:“今天你生日?”
      简书颐说:“你才知道?”
      “你比我大啊。”
      “我17周岁。”
      方立函好笑道:“那他们还一口一个姐?”
      简书颐义正词严,告诉他:“姐是气势,不是年纪。”

      方立函笑意变深了一点,他点点头,低眸思考了不足十秒,忽然说:“17岁也可以。”
      他又看向她,说道:“既然你单身,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

      方立函眼波淡然,像说起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这是什么策略吗?
      还是他就是这样,从头随便到脚的一个人?
      简书颐错愕了很久,眉心缓缓揪起:“你这个告白方式是我见过最苍白,最简陋,最莫名其妙的!”
      “嗯。”他不反驳,只是气定神闲地笑一笑,“那要不要?”
      她超大声:“不要!”

      莫名其妙死了!

      简书颐想绕过他走,方立函都没伸手拽她,只是挪步往前一点,迎面而来的高大压迫感,轻而易举就把身姿清瘦的女生逼到了墙角处。
      简书颐抬眸瞪他:“我不是拒绝了吗?!”
      方立函说:“拒绝了我还不能站这儿了?”
      “你可以站这儿,但你不能堵我的路。”
      “谁规定不能?”
      “……”

      看他脸上挂着点从容又无赖的笑,简书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好像是来真的。
      但又像是在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
      她想着,学弟有腼腆的崇拜,周绥有笨蛋的眼泪。

      “你有什么?”
      简书颐短暂拂开生气的情绪,认真严肃地看着他,拷问他:“表白也得带点什么吧,你有什么?”

      方立函说:“如果你需要玫瑰,我可以给你玫瑰,你要烟花,我也可以给你放烟花,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但我知道,你都不要。”
      “这么了解我?”简书颐说:“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说实话,我想不到。”方立函说,“你甚至连爱都不需要。”
      他又沉默地看着她片刻,猜测着说:“可能是跟随兴趣吧,就像研究我一样,你需要一个答案?”

      她沉吟许久,只是看着他,随后,不答反问:“所以这就是你随便告白的理由吗?”
      方立函:“我不可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简书颐安静下来,看着站在眼前的男生。
      他双手插兜里,面对着她,敛眸看她。谈不上多么强势的阻拦,只是站在这儿和她对话,站姿也挺松弛自在的,整个人玩世不恭的样子,丝毫没有配合着他语态的紧张感。
      他没什么策略,他就是随性。

      简书颐放低视线,把眼神停留在他从裤兜里露出来的一截清瘦手腕,还有手腕上价值连城的表。
      在别的男同学还在对比球鞋多贵的时候,方立函从不显山露水,但一点无意识透出的家底就值得别人揣摩许久。他不在意。因为富贵的人生底色不需要他努力获得从而沾沾自喜,不值得他显摆,也不必考虑到谁而去刻意遮掩,就像吃饭要用筷子,写字要用笔。

      简书颐说:“你知道在某些方面,我们悬殊很大吗?”
      她想要提醒他,希望他正视告白这一件事情,正视彼此,也认识到他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方立函问:“悬殊是指?”
      她问:“我家境不好,你知道吗?”
      他说:“我知道。”

      她指了指藏在他校服里面的衬衫衣领,又指了指他的表,他的鞋:“我不认识你身上的这些品牌,甚至你的表,我都不认识,你知道吗?”
      他仍然说:“我知道。”
      “你之前住的酒店套房,我连一晚上标间都住不起,你知道吗?”
      “我知道。”
      “我妈妈在食堂上班,你知道吗?”
      简书颐说完,自己先凝眸一愣,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刻薄,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少女心果然会把人钢铁般的意志都扭曲。
      简书颐以最快的速度修正了她的思维,然后意识到,她必须脱离由这个人的气势管辖的地带。
      她冷静下来,想把他推开,但方立函在她逃离之前,便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简书颐诧异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和她说过话,”方立函回忆着说,“有一次她的餐具掉在地上,我还替她捡了,我说我是简书颐的同学,她很友好,后来打过几次招呼。”

      简书颐震惊不已:“你故意这么跟我妈说?”
      方立函愣了下,而后轻声失笑:“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吗?少一点敌意好不好。”

      他低眸看着她:“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很喜欢你,所以想跟阿姨套近乎?”

      简书颐斩钉截铁道:“可是我讨厌你。”

      方立函无所谓地说:“那我就再等等,但是得跟你说好,不能让别人插队。”
      她有点想笑:“你就这么自信?”
      “这怎么又跟自不自信扯上关系了?”方立函说,“我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

      简书颐眉头仍然静静地锁着,她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天色渐晚,烟花还没有开始放。

      方立函见她不语,他又凑近了一步,在她走神之际,他忽然俯身往前,弯腰同时看着她,低声地说了一句:“还是说,你喜欢更激烈的方式?”

      简书颐回过神来时,男生俊美的一张脸瞬间已经靠得很近了。
      她心跳如擂,瞳孔紧缩,迅速地抬手,挡住他突然下落的吻。

      她的手心对着他的脸,方立函的嘴唇停在离她的手心三公分的距离。

      等她再定睛看他,少年深邃的眼睛变弯了几分。
      可能觉得,她受到惊吓的样子很有趣,他又很故意似的,眼底含笑,再往前凑了两公分。

      他此刻已经不是想强吻她,只是想逗逗她。

      无比接近的距离,让简书颐的眉心果然拧得更紧了一些,瞳孔又一次如临大敌一般扩开。

      看见他在笑,她下意识地,将手掌往前推,紧紧贴在他的唇上,彻底截断他这个意图不轨的动作。

      他无形的唇印烙在她的手心。

      简书颐:“你找抽?!”
      方立函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温柔地往下拉:“别这样,我怕疼。”
      简书颐甩开他的手,用一副觉得他不可理喻的愤怒语气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轻佻。”
      方立函笑得很无辜:“又没亲到,是谁自己贴上来的?”
      简书颐用力地把他推开,随后往楼上跑去,脸颊和耳根都气到发红:“臭不要脸!”

      她脚步飞快,震在楼梯上,咚咚咚的。
      方立函带着一点没有回收的笑意抬眸望去,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还看着那个方向。
      虽然被拒绝了,但他的心情竟然还畅快了一点。
      “简书颐!”
      头顶上,疾速的脚步声显然慢下来几拍。
      他说:“记得优先考虑我,生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绿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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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日更,时间一般在中午,频率会尽我所能,写不出来就不更。到后期隔日更也有可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