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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话 夺命澡堂 李新被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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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李新的这颗仇恨种子尚且稚嫩,还未生根发芽,残存的良知压着这份戾气,不让它破土而出。他依旧咬着牙硬撑,靠着行囊里那罐仅剩的朱砂,心存一丝渺茫的侥幸,不愿走向歧路。
可命运向来残忍,从不会给绝境之人半分喘息的温柔,只会步步紧逼,一次次碾碎所有坚持,非要把人逼至穷途末路,方才罢休。
时序入夏,气温日渐燥热,校园里的风褪去了春日微凉,带上了沉闷的暑气。天气虽然已经较热,大多数男生依旧习惯去往校内楼栋的公共澡堂洗热水澡,保留着冷天留下的习惯。
李新属于那少部分人。他从前身形壮实、体质硬朗,素来不怕冷,除了冬天,他都喜欢待在宿舍楼的公共水房洗冷水澡,省去奔波麻烦和澡堂费用。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他的生活习惯。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晚风闷热,李新一如往常,拎着洗漱用品走进空荡的宿舍楼水房。
老式宿舍楼的水房澡堂是宽阔的大通间,瓷砖斑驳、空旷敞亮,一眼便能望尽全貌。此刻整间澡堂空空荡荡,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最远处靠窗的位置,孤零零立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默默冲洗身体。
澡堂里很冷清,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在空旷房间里的回音。李新没有多想,习惯性放下洗漱用品,自顾自脱了衣物,抬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倾泻而下,浇遍全身。
连日被阴煞与学业双重压迫的紧绷神经,在冷水的冲刷下稍稍松弛,他暂时抛开所有烦绪,低头冲洗身体,全然没再留意窗边那个沉默的人影。
可洗到一半,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湿凉异样。
不是自来水的清透凉意,而是一种浓稠、冰冷的触感,这触感正顺着地面缓缓蔓延上来。李新心头一凛,猛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昏暗的水房地面上,几缕淡淡的黑水正顺着斑驳的瓷砖缝隙,无声无息、蜿蜒游走,朝着自己的双脚快速延伸。那色泽暗沉浑浊,绝非水渍,是浓稠纯正的——墨水。
李新立即浑身汗毛倒竖,刺骨的寒意一瞬间盖过身上的冷水,大脑骤然清醒。
他瞬间洞悉了阴物的险恶算计!
他身上唯一的依仗、最后的护身符是朱砂,可此刻他沐浴在冷水之中,全身被清水完全冲刷浸透,体表沾染的朱砂阳气被彻底冲洗殆尽,护身屏障彻底失效。
这阴物一直蛰伏,就是为了挑中他洗澡、无朱砂护体、防御最薄弱的致命时刻偷袭,心思简直狡诈到极致!
反应过来的那刻,李新立刻想要抬脚后撤、转身逃离,可一切都晚了。
一股沉重僵硬的麻木感飞速席卷全身,从双腿蔓延至腰腹,短短一瞬,彻底僵硬,浑身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
冷水还在哗哗浇在头顶,可他已经丝毫感受不到,只剩彻骨的阴森死寂。
全程始终背对着他、默默洗澡的那个人影,终于缓缓停下了动作。
水流声依旧汩汩作响,衬得这份寂静愈发诡异。人影动作缓慢僵硬,一点点转动身体,慢悠悠转过头来,正对上不能动弹的李新。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李新的呼吸猛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极致的恐惧马上吞噬所有神志。
眼前这人的脸分明和Chinaren校友录上,那张他不小心翻到的同名李新的证件照一模一样。
本该是双眼、嘴巴的位置,只有三团浓稠漆黑的墨水。
那三团墨色并非静止不动,正缓缓向内收缩、凹陷,一点点深陷皮肉之中,最终化作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空空荡荡,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生机。
三个漆黑的空洞死死对准僵立的李新,没有眼神,却透着吞纳一切的死寂恶意。李新肝胆俱裂,喉咙剧烈滚动,想要呐喊、想要呼救,可像是被无形的阴气封死了声带,他张大下颌,拼命用力,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被困在无声的极致恐惧里。
就在这时,周遭的水声骤然剧变。
原本平缓流淌的水流,猛地拔高声势,哗哗哗的巨响充斥整座澡堂,嘈杂又诡异。这栋老式宿舍楼的澡堂根本没有淋浴喷头,全是壁挂式粗水龙头,水流自上而下垂直砸落,全靠重力冲击地面。此刻像是不正常的水压骤增,水龙头出水陡然变大、变猛,沉甸甸的水柱狠狠拍打下来,全数砸在那尊墨水李新头顶。
诡谲的画面紧接着发生——这具墨色人形根本没有实体硬度,被冲击力强大的水柱一冲,躯体当场开始崩坏走形。
它的头颅软得像豆腐、像蜡像一样,被水流砸中的地方层层凹陷、坍塌下去,皮肉混着墨汁扭曲错位,轮廓彻底崩坏、狰狞走形。
李新依旧全身僵直,四肢麻木,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被逼迫,强行看着这惊悚的画面,心底的惊惧疯狂堆叠。他死命想要张嘴、想要挣脱禁锢,喉咙还是被死死堵住,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无声的绝望漫无边际地裹住了他。
水流持续冲刷,破坏力愈演愈烈。墨水李新的头部最先被冲烂,墨色混杂着人肉的组织大块脱落,坚硬的脑壳碎裂溃散,内里的脑组织混着黑墨浑浊翻涌,紧接着四肢崩解、五脏六腑被冲脱坠落。一块块软烂的肉块混着浓稠墨水,坠落在斑驳的瓷砖地面,黑糊糊黏成一片,像是存放许久彻底腐烂的尸肉,腥臭阴冷,令人作呕又无比骇人。
散落的腐肉与墨汁并未被自来水冲烂,反而在地面缓缓蠕动、翻滚聚拢,像是拥有自主生命一般,顺着地面飞速朝李新的方向涌来。
转眼之间,漆黑的腐肉浪潮缠上李新僵直的小腿,黏腻恶心的触感死死裹住他的肌肤,猛地拉扯。力道蛮横巨大,李新本就无法动弹,立即被直接拽倒在地。
砰——!
沉重的躯体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肩膀、腰背同时摔落,骨折般的剧痛立刻席卷全身。忍着顺着骨缝蔓延的疼痛,李新心底生出一丝期望,祈求着轰然摔倒的声响足够响亮,希望能惊动附近寝室的同学,能有人赶来救他。
可死寂的水房依旧空空荡荡,外头没有半点动静,整层宿舍楼像是彻底隔绝了这片绝境,将他独自遗弃在阴煞之中。
下一秒,蠕动的黑色腐肉顺势攀上他的躯体,顺着皮肤疯狂游走,径直朝着他的五官钻去。腐烂的墨肉堵住他的鼻孔、塞满他的口腔缝隙,甚至连双眼眼眶都被层层覆盖、狠狠堵塞。
窒息、阴寒、腐臭、剧痛,万般痛苦无以复加,阴煞顺着五官侵入五脏六腑,蚕食他的生机、剥夺他的气血。
李新心里生出了绝望:真的不行了。
命悬一线,再不想出办法,他必死无疑。会被这尊墨色阴物彻底吞灭,连尸骨都留不下。
被逼上绝境,他顾不得任何后果,哪怕要承担另一种惨死的风险,也别无选择。他拼尽最后的意志,挤出最后一丝可控的力道,收紧颌关节,牙关狠狠咬合,殊死一搏,狠狠咬烂了自己的舌头。
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来自口腔的剧痛,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腥热的人血血气冲破阴邪禁锢,带着活人最纯正的阳气,硬生生抵住了墨肉阴煞的侵蚀,短暂逼退了缠体的阴气,为他争来了短短数秒的清醒与自由。
血腥味汹涌呛入喉咙,马上就要将他窒息呛死,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李新凝聚胸腔所有残余气力,冲破失声的禁锢,嘶哑破碎地吼出了一声绝命呼救。
声音沙哑凄厉,带着濒死的惨烈,在空荡的水房骤然炸开。
喊完这最后一声,他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昏死在冰冷的积水与腐墨之中。
漫长的昏睡过后,李新终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是被临近水房的寝室男生发现,送去急救的,被发现的时候他□□躺在瓷砖上,面色惨白如纸,口中不断涌出大量血水。
此刻入目是惨白的病房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四肢绵软无力,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处处透着脱力的酸痛。肩膀和腰背的摔伤依旧隐隐作痛,但这些早已算不上什么。
医生的诊断结果,他身上的摔伤、擦伤都只是皮肉外伤,不足以致命,真正将他拖入鬼门关的,是大出血与舌头严重破裂受损。舌部重创引发大量失血,血液堵塞呼吸道还引起了窒息缺氧,再晚一步他就会彻底丧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个昔日同寝室的好兄弟拎着水果走进来。
几人看着病床上李新的模样,纷纷叹气。
眼前的李新,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模样。从前的他身形壮实、性格憨厚开朗。可如今,他面色枯槁苍白,嘴唇干裂失血,两颊内凹、眼窝深陷,整个人消瘦憔悴,虚弱得不成样子。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大辉满是唏嘘地叹了口气。”
另一人轻轻摇头:“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李新静静躺在病床上,怔怔地望着他们。
舌部重创的伤口束缚着他,舌尖一动就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现在说不了话。所有濒临死亡的恐惧、水房里的窒息绝望,全都死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场重伤让李新在医院躺了三周。
三周时间里,舌头上的创口慢慢结痂愈合,身上的磕碰擦伤渐渐消退,可缠在他身上的阴邪,还是没有散去。
好在他住的是多人公共病房,昼夜都有病人共处、家属走动,医护人员定时查房换药。源源不断的活人气息笼罩周身,压住了暗处的阴煞,让那东西不敢近身作祟。
即便如此,每到深夜病房灯火昏暗、人声渐寂之时,他依旧会被噩梦惊醒。
他没有告知父母他住院的事。一旦告知家人,也只会让远在家乡的父母无端担忧,甚至会牵连家人被阴煞缠上。他只能够一个人默默背负。
而在他住院养伤、与世隔绝的这段日子里,平静的校园之下,另有一件事正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