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我们都好好 ...
-
挂了电话,程述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很难想象姑姑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难道在她眼里gay就是这么饥渴,这么漠视道德与人性吗?
何小虎才19岁,自己已经28了。
而且何小虎完全是直男吧,那种性格很好比较内敛的小直男。
“真是的……”程述自嘲笑了声。
怎么会思考这个,完全没必要。
程述正准备收起手机回家,发现弹出新的微信消息,是姑姑转了两万块钱过来。
姑姑: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调皮/
程清月是第一个知道程述性取向的家人,想通过日常相处看出程述是gay很难。程述从小就性格温和,该调皮就调皮该懂事就懂事,再长大一些就扎进了学习里,上大学成了医学生就更没时间搞别的。要说他这么多年单身是为了学业和工作完全说得过去,没有人会怀疑。
而当初姑姑知道程述的性取向,还是因为姑姑带程述和朋友聚会,朋友中有gay。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gay达这种东西,总之对方看出来了。在这位朋友跟姑姑试探的时候姑姑发现的,因为姑姑知道这个朋友是gay。
当时爷爷奶奶还在世,二老思想非常之传统。程述爸妈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程述当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
程述也确实没想谈恋爱,他太忙了。
何小虎正在吃香蕉,程述回来了。
“哥哥。”
“都处理好了。”程述一边换鞋一边问,“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何小虎:“都可以。”
“不能说都可以。”程述说。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程述站在玄关看躺在沙发上的何小虎总觉得看不清,光线太暗了。他想起无数次站在门外看自己的何小虎,是不是也这样看不清。
程述进来把客厅的窗帘全都打开。
何小虎喜欢这样亮堂的感觉,笑着说真好。
程述想了几道菜,报给何小虎听:“清炖牛肋条、清蒸鲈鱼、牛肉炒胡萝卜,炒西兰花炒彩椒还有虾仁滑蛋或者黄豆猪脚?选一下,选三个吧。”
“太多了哥哥,做两个菜吧,简单一点。”
何小虎觉得程述这两天为自己跑上跑下已经很累了。
“不能随便。”程述忽然笑了下,“上面拨款了,我得履责。”
何小虎:“啊?”
程述:“我姑姑知道了,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姑姑?你不是说她出国了吗?”何小虎问。
程述一边收拾从医院带回来的礼品水果一边说:“对,她定居纽约了,我刚刚跟她打电话说了点事,顺便就说到了你。”
何小虎有些不安,“那姑姑她……”
程述:“什么?”
“会不会介意我住在这里?你说过这是她的房子。”
“不会,姑姑以前就知道你,就算她在广南,也会喜欢你的。”
何小虎有点害羞,“哦……”
程述:“真的,她还特地给我转钱让我多多给你做好吃的。”
程述拿出手机把聊天页面亮给何小虎看,以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何小虎看了看,终于点头笑出来。
但马上又有点莫名的失落。自己拼了命想挣钱对程述好,其实程述根本不缺钱,他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人。
何小虎是两个月没工作就会挨饿的人。
“这个可以用来煲汤,虽然我不认为汤有什么营养……”程述收拾着受害人家长送的补品,自顾自地说:“但味道还可以,吃里面的肉吧,这花胶看着很不错。”
何小虎看他半跪着忙碌的身影,听他说这么多话,那一点点失落很快就散掉了。
这样是最好的,程述好就好,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何小虎这么想。
何小虎吃完香蕉,正在缓慢坐起来,程述忽然啊了一声。何小虎挪动到沙发边缘,“怎么了?”
程述拎起果篮坐到何小虎身边,从水果里拿出一个红包。红包鼓鼓囊囊的,捏着至少有五千块。
“家属给你的。”程述说。
“啊?”何小虎摆手:“不要不要,撞人的不是已经赔钱了吗?”
程述笑着,又去翻剩下的几个礼品,果然又在一个干货礼包里找到了一个红包,看起来数目和第一个一样。
是两个女孩的家属想感谢何小虎,知道直接给可能不收,就这么放进来了。
何小虎:“哥哥,可以还给他们吗?”
这件事程述听何小虎的,他说:“我去联系一下他们。”
打了石膏何小虎不太适应,他平时手勤脚快的,很少这样什么事也不做的躺一整天。程述看他无聊,就去书房里翻出了PS5,组装好给他玩。
“想玩哪个?”程述腿上放着一个带盖子的储物盒,盖子上写了一个“安”字。盒子里面都是光碟,他一一拿出来给何小虎看。
封面都是英文,何小虎也看不太懂。
“这个应该挺适合你的。”程述挑了一张碟片出来,“赛车类的。”
何小虎看了一眼,只认识“GT7”这三个字,他点头说:“好。”
程述自己对游戏没有多大兴趣,但以前陪妹妹玩过。插好碟片回来,程述一边调试一边开始说话。
他知道何小虎在看着他,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昨天也答应过要跟他说了。
“这都是安安以前玩的,四年多前,十一岁的时候安安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化疗让她的身体很差,基本上不能出门跟朋友玩了,我就给她买了游戏机。”
话头刚起,程述说起来还是情绪沉重,他转头看何小虎。何小虎等着他说,抱着抱枕往他身边挪。
程述已经决定过要告诉何小虎,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有点儿长。”程述放下手柄,“我爸是省医的儿科专家,前年,我爸爸接诊了一个从外地来的患者,一个得了重型地中海贫血的五岁小男孩。小男孩的爷爷和妈妈带着来的,他爸坐牢去了,这个病很难治,要移植,要很多钱。我爸觉得孩子可怜,关照比较多,帮他们申请重病基金申请减免。医院的基金会已经给他们报了一些,但后面审核的时候知道他们在老家县城医院有医闹记录,那个爷爷被拘留过。”
何小虎微微张着嘴巴,听得很认真。
“他们也不是低保户,父母也都有劳动能力,总之申请被卡住了。同事都劝我爸别管那么多了,当时安安正在经历第二次化疗,安安的病一直反复,我们也很难。我妈在一家国企工作,我也刚上班全家都很忙,我爸实在是没精力跟进了让他们自己去跟进。但他们缠住了我爸,追到我家里来,蹲到我妈和安安在小区里给他们下跪。我爸跟他们明说自己没办法了,那个老头来办公室哭了几次,有天安安高烧不退,我爸连做了三台手术我妈下班了顺便来他一起去医院。他们着急来看安安,那个老头突然冲到大马路上,我妈为了让开他冲出护栏,那是一座桥,我爸当场就没了,我妈在icu住了两个星期,没撑住,也走了。”
说到这里,程述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深呼一口气。
“我给他们办理后事,照顾安安,那时候没办法想那么多,只想要安安好起来。但是去年十一月,安安也走了。”
何小虎紧紧捏着程述的手,他嘴太笨。
“姑姑回来陪了我一阵子,但她两个女儿独自在美国,她又回去了,我强撑着,打起精神上班。今年三月份,我又碰到了那一家人,那个老头被判刑坐牢了,小患者好像也去世了,来的是小患者的爸妈,女的得了肠梗阻,住在我们科室,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晚上我值班他来办公室找我,说我爸害死他儿子,说我爸装得他们都信了,说我们是精英资产阶级玩弄底层人民,我们一家都该死,问我怎么没去死。他说安安就是给他儿子赔命,我打了他,打得很重,按流程我被通报停工,很多同事来宽慰我,但我还是离职了,我没有力气再上班了我好累我睡不着吃不下。我想不通,脑子里每一刻都在叩问这个世界,为什么凭什么?”
程述反手握住何小虎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深吸一口努力的勾起一个笑,说:“每天我都告诉自己明天就好了,再难受我也这么对自己说,但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我差点撑不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
“你不能死。”何小虎再也忍不住,抱住程述的胳膊哭出声音来,“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我们都好好活着。”
程述苦涩地轻笑,拍拍何小虎的背,“知道了。”
“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全家都该去坐牢你没错。”何小虎真挚又诚恳,“哥哥,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
何小虎从不知道自己是个眼泪这么多的人,好像在程述身边总是特别容易流眼泪。
每当靠近程述,他就变得能感知自己的情绪面对自己的情绪。
“哭吧。”程述搂着他,“别碰着腿就行。”
何小虎的身体很热,眼泪也烫。
程述感觉到了。
程述把这些事儿说出来,像重新面对一样,他觉得还好。但何小虎实打实的难受了好久,晚上都睡不着。
还红包这事儿程述折腾了两天,也没能把红包还回去。甚至程述把车开回医院还给谢景华的时候也没找到人,说是在做手术,程述等了半个小时就回去了。又过了一天,程述拖谢景华问到电话,对方坚决不肯收回。
只说这是为了他们心安,请何小虎一定要收下。
最后红包还是留下了,何小虎拆开,每个都是6666。
“没事,就收着吧。”程述说。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程述推着何小虎下楼晒太阳补充维d。
刚去门口的生鲜超市买了菜,这会儿坐在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晒着不那么猛烈的阳光。
何小虎还是觉得两个六千块太多了。
“换过来想,就当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你不收的话他们就会一直觉得欠了你一个大恩情。”程述安抚何小虎,说:“这比六千块要重很多,对不对?”
何小虎听完这句话想了一会儿,眨眨眼睛说,“好像对的。”
“好像?”程述把菜放在自己身旁,伸手拽着轮椅掉个个儿让何小虎面对自己,“就是对的,你不信我?”
阳光晒得何小虎懒洋洋的,他忙说:“信。”
程述:“那我说得对不对?”
何小虎笑:“是对的,哥哥。”
程述又把他转过去,“嗯,再晒十五分钟回家做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