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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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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礼纠正了许忆安的说法:“不是这样的。”
“死者是被害身亡,绝对不可能自己把躯体拆分留存在整栋居民楼,能做到将受害者痕迹遍布整片居民楼的只有凶手。”
“正常凶案里,凶手行凶后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销尸灭迹,彻底抹除死者存在过的所有证据,规避罪责。”
祁礼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墙皮,“绝不会如此反常,大张旗鼓地将死者残痕散落、封存在整片楼栋的每一处角落,当然,我不排除这是凶手极端扭曲的偏执癖好。”
话音落,周遭只剩死寂的风声。
身侧的许忆安安静沉默了许久,他眼眶泛红。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说“那你再想。”
“寻常凶杀案,不会牵扯‘清白’二字。”
“什么样的死者,临死前拼尽一切,都要留住自己的清白?什么样的流言,能让世人全盘唾弃一个无辜枉死之人?”
短短两句问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巷道间残存的学生,呼吸齐齐一滞。
每个人的脸色惨白,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两个字太沉重,太肮脏,裹挟着世俗最刻薄、最恶毒的偏见,足以碾碎一个人的名声、余生,乃至死后的所有清白。
是这场命案真正的凶器,是凶手颠倒黑白的利器,也是死者穷尽一切想要洗刷的冤屈。
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闭紧了嘴,没有一个人将那两个字当众说破。
沉寂的氛围中细碎的敲墙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楼区,咚咚。
不是外人敲击,是墙体内部传来的声响。
像是有东西被封在石灰皮肉里,困在无数层叠加的镜像空间中,不休地挣扎、叩击,微弱又偏执,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场幸存的学生僵在原地。
刚才那人被同化的画面还刻在所有人眼底,活生生一个人,几秒之内消融成灰,补进冰冷墙体,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祁礼背脊发凉。
他死死盯着四条巷道,耳边反复回荡许忆安那句颠覆所有推演的话。
没有正确巷道。
如果四条巷道对应的不是选择题的四个选项,而是一场谋杀的完整时间线。
千锤、烈火、粉骨、清白。
从前至后,不是石灰成型的工序,是一个清白之人,被一步步碾碎、灼烧、摧毁、抹除的全过程。
“我懂了一半。”祁礼喉结滚动,声音发沉,“系统的表层陷阱,是让我们以为诗句是励志风骨。第二层陷阱,是让我们以为工序是因果顺序、巷道有唯一生路。”
“第三层……是什么?”许忆安问
“第三层陷阱……是作业本身。”祁礼说。
许忆安的声音抖得厉害:“作业让我们解析‘全诗深层用意’。所有人都在解析诗。可副本的真相是——诗是凶手写的谎言。”
“于谦的诗,歌颂坚守清白、无畏磨难。”许忆安垂着头说“但放在这片命案副本里,这首诗,是凶手用来美化罪行的证词。”
“凶手对受害者施加千锤万凿、烈火焚身、粉骨碎身的迫害,毁掉对方与生俱来的清白,最后对外宣称:他历经磨难、坚守气节、留得清白在人间。”
“受害者的惨死,被凶手包装成了风骨。”
“受害者的被迫毁灭,被曲解成了主动殉道。”
【检测到玩家触碰副本伪核】
【解锁: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清白由幸存者定义】
【第三道课堂作业作业:推翻石灰吟的千年释义,还原命案真正的善恶本末】
【隐藏规则:若玩家无法推翻既定诗文定义,所有玩家将在44小时后,同化并入墙体,成为命案新的时间切片】
有人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头嘶吼:“这根本无解!千年古诗的释义怎么推翻?系统疯了!”
“我们只是普通人!凭什么要推翻千古名句?这是必死作业!”
“第1道题,第2道题一道都没解,又来第3道!”
祁礼终于理清了所有层层嵌套的烧脑逻辑。
第一层死局:课本释义=死(歌颂磨难)
第二层死局:工序顺序=死(顺推生路)
第三层死局:诗句本身=死(凶手的美化谎言)
从头到尾,没有生路选项。
副本根本不是让他们找答案。
是让他们平反一个被篡改的冤案。
“所以……何为清白?”祁礼低声自问,目光死死锁定四条巷道,“清白从不是坚守来的,是本就无辜,何为留住清白?不是殉道,是还原真相。”
“还有最后一层,最恐怖的闭环。”许忆安说。
“巴别图书馆式是无限堆叠,不是空间复制。”
“我们是是时间复制。”
这片居民楼没有长宽边界,只有层层叠叠的过去。
每一层楼栋,都是死者被残害的一个时间切片
“四条巷道是四个时间节点。千锤是施暴开始,烈火是折磨升级,粉骨是肉身消亡,清白是死后定论。”
“我们踏入任意一条巷道,都会进入对应的过去。”
“我们进入过去,目睹凶手施暴。”
“可我们作为未来的见证者,本身就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祁礼脑子轰然炸响:“你是说……”
“这场命案,是闭环谋杀。”许忆安抹去眼泪继续说:“不是过去发生了命案,我们现在探查。是我们现在的探查,造就了过去的命案。”
众人绝望。
这是死循环。
想还原真相,就要踏入过去。
踏入过去,就会成为凶手。
成为凶手,就会篡改真相。
永远无法还清白者清白。
无解。
彻头彻尾的无解。
人群彻底乱了,有人疯了一样冲向巷道想要赌命,有人瘫坐在地绝望痛哭。
祁礼和许忆安站在原地,静立在混乱中心。
祁礼后背冷汗浸透衣衫,他侧头看向身旁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
明明是全场最恐惧、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的人。
却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步步拆穿所有层级陷阱,看穿四层嵌套死局。
“忆安,你早就懂了,对不对?”祁礼声音发哑。
许忆安猛地抬头,泪眼朦胧,满脸茫然无措:“我、我没有……我只是好怕……我只是胡乱猜的……为什么越拆越恐怖,根本没有出路……我们是不是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语速急促,哭腔破碎,完美复刻一个被恐怖真相逼到崩溃的未成年学生。
可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四层陷阱,双向闭环,时间悖论,历史篡改。
这是所有人的绝境。
祁礼看着他纯粹易碎的模样,心底只剩心疼与保护欲,轻声安抚:“别怕,还有最后一个突破口,一定有破局点,无解的副本,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许忆安望着他,泪眼婆娑,轻声提问,一语封喉:“祁礼哥哥,如果……清白者的所有痕迹,都被磨成了墙。”
“那谁来证明他曾经清白?”
祁礼僵住。
如果世间所有证据、所有记忆、所有历史,都被凶手篡改。诗句是假的,过程是假的,定论是假的。
那不存在的清白,还算存在吗?
少年依旧哭得可怜,浑身颤抖,躲在祁礼身侧寻求庇护。
有另一个同样很年轻的男生发问:“如果选路走过去都对应着一条受害者被残害的时间线,那之前选路被变成墙的那些人怎么说?”
“或许他们在现实中做过同样肮脏的事。”许忆安哭着说。
……
幸存的学生中有一些人听到许忆安的话,彻底慌了。
许忆安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白皙轻轻擦掉眼泪说:“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留在这一直耗,耗到44个小时结束”
“第二条路四条巷随机选一条进去成为凶手,但第二条路的话,你们在现实中做过同样肮脏的事的人,你们会变成墙。”
“我还要再补充一句,先前我和祁礼说的一切都为猜测,但是有依据,所以显得很真,第2条路,没穿进去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底会不会成为凶手。”
他抬眼,澄澈的眼底盛着未干的湿意,却直直望向在场仅剩的三十六名学生,发问:“所以,你们敢不敢跟我赌一次?”
刚才提问的男生艰涩出声:“赌什么?”
“赌命。”许忆安拭去眼角泪痕,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不等所有人从窒息的沉默中挣扎回应,他侧首看向身侧的祁礼:“我选第一条巷子,跟不跟我赌?”
“赌。”祁礼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轻轻拉住了许忆安的衣袖,率先迈步跟上他的脚步走了过去。
身后同学的喧闹与恐慌被瞬间隔绝,视野里再看不见其余学生,但周围景象不变,依旧是老旧居民楼。
预想中的凶案画面没有出现。
整条巷子安静得诡异,没有变故,没有危机,一无所获。
许忆安轻轻拍了拍祁礼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怅然:“啊,猜错了呢。”
祁礼:“……”
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阴影里,刚才提问的男生独自追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封闭空间的死寂。
许忆安侧过身,眼底泪痕未干,语气清淡:“你怎么来了?”
男生挠了挠头,神色带着几分局促,轻声自我介绍:“我想跟着你们,对了,我叫江闹屿。”
祁礼闻声抬眼:“其他人呢?”
“在你们踏进巷子之后,我说服了所有人,跟着你们一起选了一号巷。”江闹屿老实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我是最后一个。”
整条巷子此刻却空旷得诡异,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半道人影。
许忆安望着四周一成不变的老旧居民楼,语调说:“看来这栋居民楼存在无限叠代的复制空间。”
“每一个踏入一号巷的人,都会被分流进独立的一号巷。”
“我们走的是一号巷,他们进的,是无数个截然不同、却一模一样的‘一号巷’。”
“我们三个运气很好,被分到了同一个一号巷。”许忆安笑说。
话音落地的刹那。
整片无限循环的老旧居民楼,挣脱了平静的假象,整栋建筑想活过来的诡异血肉,开始疯狂畸变。
墙体传出骨骼的脆响,是活人骨折才有的声音,原本平整灰白的墙面弯折、鼓胀、塌陷、翻卷。
漫天灰白雾气翻涌而出,数不清的无面虚影从门窗裂缝、墙皮缺口、楼道死角疯狂钻出。
它们没有五官,整张脸部皮肉褶皱扭曲成一片惨白混沌,没有眼。
“跑!快跑!全部散开!”江闹屿浑身冷汗直冒,声音发颤。
他终于懂了刚才细思极恐的真相,分流从不是放过,是把所有人拆分到单独囚笼,逐一猎杀。
此前三十三人无声消失,根本不是进入了别的时间线,是已经在无人观测的平行巷道里,被彻底抹除存在。
“别扎堆!这些虚影锁定集群目标!”江闹屿拼尽全力嘶吼,试图提醒四散奔逃的众人,可恐慌早已吞噬所有人的理智。
祁礼掌心骤然攥紧许忆安的手腕,拽着人转身疯跑,耳尖红得发烫,语速又急又躁,满是离谱的吐槽:“离谱!这速度根本不讲游戏平衡!博尔特来了都得原地被贴脸!”
“纯纯系统超标怪!完全无冷却无限刷新!为什么没有副本削弱机制?!”
看着两人手拉手逃跑的江闹屿:“……”
江闹屿跟在两人身后狂奔:“我懂了!刚才全错了!不是平行空间分流!是副本拆分猎物!它故意把我们拆开,避免玩家抱团破解规则!”
楼栋无限复制、巷道无限循环、虚影无限刷新、体力无限消耗。
跑,没有终点。
人的体能有上限,意志有崩塌阈值,只要一直逃,所有人最终只会被无穷无尽的虚影一点点蚕食、消融、彻底抹去。
这是绝对无解的死局。
许忆安脚步一顿,停住了所有动作。
“别跑了。”轻飘飘三个字。
祁礼脚步猛的刹死,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子狠狠一晃,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又急又慌:“你疯了?不跑等着被吞吗?!现在根本扛不住!”
江闹屿也立刻刹住脚步,心脏悬到嗓子眼,急得头皮发麻:“别停!许忆安你清醒点!逃是唯一活路!”
许忆安全然无视身后逼近的死寂杀机,无视两人的慌张。
他抬眼,视线飞快扫过游荡的无面虚影,又垂眸落向脚下的地面,目光冷静得可怕。
整座副本取材《石灰吟》,整栋居民楼通体石灰白墙,干净素白,对应诗句开篇“千锤万凿出深山”的本真清白。
石灰本白,是人最初无瑕的本心。
可眼前所有害人的怨灵虚影,躯体半透、虚浮无根、飘忽不定,无质无伤,触之不死却能吞人,这是幻境捏造的虚假恶相、世俗污名、流言假象。
而所有虚影的脚下,都拖着一道轮廓完整、色泽漆黑、死死扎根地面、纹丝不动、凝实厚重的人形黑影。
虚影是飘的,假的。
黑影是定的,真的。
《石灰吟》副本里的从不是励志诗。
这节语文课,从不是考验心性、磨砺成长。
千锤万凿——是无由的磋磨迫害。
烈火焚烧——是无端的舆论炙烤。
粉骨碎身——是清白之人被彻底摧毁。
要留清白在人间——是受害者至死,仅剩的无力执念。
世人歌颂的气节,是受害者被碾碎的遗书。
世人赞美的坚韧,是绝境求生的残喘。
虚影是世人污蔑捏造的恶名假象,脚下黑影,是被污名、被残害、被抹杀的真实受害者本体。
“我懂了!全部懂了!”江闹屿浑身巨震,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脑海里所有破碎线索拼接完整,声音发抖:“之前被变成墙的人!不是赎罪!不是因果报应!”
“是他们识破了假象,却没能找到本体!副本为了掩盖真相,直接把真实的受害者本体,砌进墙体封存!”
“墙里埋的不是罪人,是被系统迫害的清白者!”
许忆安垂眸望着满地密密麻麻的漆黑人影说:“它们漂浮的躯体,是系统捏造的幻境假象,虚假无质,杀一百次也没用。”
“你们逃、躲、对抗虚影,全部是在跟着系统的剧本走,永远是死局。”
他抬眼,望向漫天逼近的怨灵,声线彻底寒凉:“真正的本体,一直在地上。”
“打虚影无用,打黑影才有用。”
话音落下,祁礼少年意气风发拉满。
祁礼抬脚,狠狠踩向脚下一道漆黑人影!
江闹屿犹豫半秒,咬牙跟上:“赌了!反正逃也是死!错了大不了全员消融!”
许忆安脱下自己外套拍向地面。
鞋底和外套碾压黑影,地底传出万千细碎、重叠、凄厉的嘶鸣。
【滴——检测学生恶意触碰幻境核心具象】
【学生,许忆安,祁礼,江闹屿严重课堂违反课堂规定】
【即刻全域通报高阶执规组:S01最高序列导师、A02班主任、B012语文科任教师】
冰冷机械的系统警报三声炸响。
所有张牙舞爪、即将贴脸吞噬众人的无面虚影,像被至高规则强行禁锢,暴退数米,乖乖缩退回巷道阴影深处,再不敢贸然逼近。
扭曲崩坏的楼栋瞬间停止畸变,杀机全面停止。
居民楼深处的楼梯拐角,三道身形缓缓走出。
左侧少年挂着银色工牌:B012 语文科任教师,眉眼温润,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右侧冷面男人神色松动,藏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工牌标注:A02 本班班主任。
而两人正中的少年,身形清瘦,看着不过十几岁青涩年纪。
他挂着赤红特级工牌,烫金字体凛冽刺眼S01 最高序列导师。
少年面色冷淡,眉眼疏离清冷。
唯独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许忆安身上时,极轻地眯了一下。
祁礼胳膊一怼许忆安的腰,压低声音,胆大妄为疯狂拱火,又怂又浪:“卧槽!抓我们来了!”
“反正已经违规,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刚才手速那么快,直接上!揍最高导师!赌他舍不得罚我们!”
江闹屿站在一旁,心态彻底摆烂,小声补刀:“确实,横竖都是扣分,不如叛逆到底。”
许忆安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薄凉。
迎着三道高阶执规者的碾压气场,他不避不闪,目光直锁气场最强的S-01少年导师,骤然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直扑锁喉突袭!
可下一瞬,预想中的触碰彻底落空。
S01明明静立原地分毫未动,却像提前预判了他所有轨迹。
清瘦身形微侧,长臂探出,精准扣住许忆安纤细手腕,冷硬力道瞬间反拧、下压、禁锢。
一秒。
胜负落定,毫无悬念。
刚才突袭的许忆安,瞬间被反手扣住手腕、彻底控住身形,动弹不得。
S01垂眸,脸上毫无情绪波动,漆黑眼眸锁住许忆安,薄唇启齿:“你很敢。”
许忆安手腕被制,身形受制,半点不惧,眼底怯懦褪去,只剩直白的挑衅:“副本规则只标注——禁止学生逃课。”
“请问导师,哪一条规则标注了禁止学员袭击执规者?”
S01:“……”
全场一静。
江闹屿瞳孔一亮,内心疯狂鼓掌:这就是学霸级作死!
祁礼瞬间从拱火模式切换护短模式,急忙上前一步,耳根通红,急着揽责:“不关他的事!全是我的主意!是我怂恿他的!要罚全部罚我!别针对他!”
S01听到这话有点不爽:“你们什么关系就这么着急背锅?”
祁礼:“……”